第六卷 盛世霸圖 第423章 血色灤河谷

山谷中的大戰場上,李嗣業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眼前的一草一木,他太熟悉。一年多前,就是在這個地方,他跟著薛訥,領受了一場大敗戰。那一戰中,唐軍的人馬屍體,塞堵了道路,血流成河。入眼看去,連天地都變成了一片赤紅色。

那是一個被血色浸染了的黃昏。七萬多唐軍,幾乎全部陣亡在這個大河谷里。那一天,他親眼目睹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的倒下,心如撕裂。就在那時候,他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就憑著手中的那柄陌刀,在蠻族的騎兵群里衝殺了幾個來回,身上中了十餘箭。到最後,若不是趙鐵頭將他從死人堆里扒出來背出戰場,當時那條性命肯定就要斷送在那裡了。

時隔一年多,又是在這個山谷里,偉大的唐軍,終於可以報仇血恨了!

血債血償,殺!

李嗣業的頭髮都已經散亂了,如同發狂了的雄獅,舞著那柄巨大的潑風長刀,在突厥的騎兵群中大開大闔,瘋狂的砍殺。

「兄弟們,老子為你們報仇了!啊呀!」李嗣業跳起身來,猛然一刀橫空斬下,竟將一名突厥騎兵從頭至腳連著馬匹砍成了二瓣,骨肉飛濺,漫天血雨。

李嗣業怒吼不停,渾身上下彷彿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粗壯的胳膊青筋爆起,雙眼充血,已經變得如同火一般的赤紅。那一柄大陌刀肆無匹敵的四下揮砍,方圓一丈之地內,絕無生物,無人敢近。

身旁的士卒們見到主將如此威猛無敵,頓時大受鼓舞,跟著一起大吼起來,一柄柄陌刀激起翩飛的刀花,寒氣四射,斬人砍刀,迎刃分解。

狹長的山谷里,正往這邊瘋狂衝突的突厥騎兵遇到了李嗣業這樣巨大的阻力。一時間堆集在山坳轉口處,人嘶馬喊混亂不堪。李嗣業與他手下的陌刀隊趁亂打劫,殺得這些騎兵們一陣人仰馬翻,屍碎萬段。

「殺!殺啊!」

李嗣業幾乎只能本能的從喉嚨里發出這樣的怒吼,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實在是太恨了!親眼看著自己帶出來的子弟兵、相處了幾年的好兄弟一個個慘死在自己眼前。那種憤怒,難以言喻,難以體會。他唯有將滿腔的怒火,發泄在這一批突厥的人身上。

砍殺了一陣,李嗣業突然感覺肩頭、後背一陣火辣辣地疼,仔細一看,鎧甲已經被砍破了幾處,正溢出血來。原來不經意間,自己在突厥的人群里衝來殺去。究竟也還是負了一些傷。突厥人的彎刀策馬劈下的時候,再結實的鎧甲也難以完全抵擋住這種勢大力沉的砍殺。他的肩頭,左邊那塊獸頭肩甲被削去了大半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嗣業沉聲一吼,更加威猛的砍殺起來。疼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憤怒和力量。正在這時,一名突厥騎兵從他側面快速的衝殺而來,揮舞著彎刀。策馬朝他衝撞而來。這一擊殺就是北狄騎兵的拿手好戲,就算砍不到人,也要用馬將人撞翻在地,被踩踏而死,李嗣業警覺的一眼瞟到,雙手爆漲出千斤之力,怒吼聲中橫甩一刀揮砍過去!

「哧——啦啦」的一聲巨吼,衝撞而來的一人一騎,被平平的削成了兩半。上面一半的馬頭和半截人身橫飛了出去,下馬的半截馬身卻依舊朝前衝來,硬是撞到了李嗣業身前。旁邊的兩個小卒早早的注意到了這邊,齊齊的兩刀橫拍過來。頓時,那兩柄迎上了這巨大衝擊力的陌刀居然從刀柄處折斷,飛奔向前的殘馬也倒向了一邊。李嗣業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桶血水淋了個遍,從頭到腳已是鮮血淋漓。

一時間,他也分不清這身上的血是誰的了,瞟了那兩個小卒一眼,只見他們都安然無恙,正棄了陌刀拔出橫刀繼續砍殺。李嗣業沉沉的說了聲:「好兄弟,使勁殺!」

「是,大將軍!」

兩個小卒大聲的應了一聲,突然又齊齊的撲倒在地。李嗣業定睛一看,卻是被人從後面砍去了頭顱。

李嗣業悲怒交加,頓時如同魔怪一般的朝那兩個偷襲小卒的突厥騎兵殺去。

一刀下去,斬劈連城!人馬俱碎!

李嗣業聲帶哭腔的大聲吼道:「兄弟,你們好走!老子給你們報仇了!」

憤怒的唐軍,此時都殺紅了眼,一聲聲瘋野的嘶吼震蕩了山谷,氣勢如虹,殺聲震天。

山谷南面,衝殺而來的虎騎師使出了苦練出的拿手好戲——奔射,先賞了窩在山谷的突厥人一陣箭雨,然後騎兵散開一條道,從中間殺出一隊步兵來。這是後續的騎兵下了馬,改作了步兵殺了進來。對於山谷中的地形,秦霄已經細細的考查過了,更適合步兵衝殺。所以臨來時,讓每個虎騎師的戰士做好了下馬步戰的準備,準備了弩弓和陌刀。

改騎為步的虎騎師,作為一支生力軍,迅速的投入了大戰場,將突厥人牢牢的圍堵在了灤河河谷中,形成了一個關門打狗的架式。李大酺則是讓手下的魯蘇和多米多率領著八千餘奚族騎兵,分作十餘股,充當了一支機動力極強的突擊隊,前後分作幾輪的開始了衝刺。

已經陷入了大混亂的突厥人兵敗如山倒,如同被圈住了的羊群,死傷人數急劇增加。

李大酺遠遠看到了西南面的山坡上的秦字帥旗,拍馬朝這邊走了過來。秦霄早早注意到了他,迎上幾步和他馬頭並立站在了一起。

「秦大帥,這是一場殘酷的屠殺和偉大的勝利。」

李大酺唏噓道:「突厥狼騎,草原上戰鬥力最彪悍的部隊,居然就這樣被輕易的打敗了。」

秦霄微鎖眉頭,看著山谷中的大戰場,淡然說道:「這場勝利一點也不輕易,其實也只是險勝。如果不是饒樂郡王殿下通情達理撥亂反正,我們遼東軍恐怕就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價。也不一定能獲得勝利了。」

李大酺微微的怔了一怔,有些尷尬地笑道:「大帥莫要取笑於我。不管是在幽州的大戰,還是這灤河河谷中的伏擊。我都清楚地看到了大帥用兵的厲害,和唐軍強悍的戰鬥力。只是有一點我不是太明白。為什麼僅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唐軍的戰鬥力就能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呢?」

「殿下的意思是指,相對於一年多前的那一場灤河之戰么?」

秦霄瞟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冷峻的微笑:「其實那個時候的唐軍,比現的遼東軍戰鬥力要強。」

李大酺愕然:「怎麼可能?當時我們奚族雖然不是主力,但也在突厥人的威脅之下參與了那場戰鬥,我親眼目睹了薛訥麾下的幽州軍的戰鬥力,簡直就是不堪一擊,兵敗如山倒啊!後來薛訥等人倉皇逃跑。契丹人還送了他一個雅號叫做『薛婆』……」

「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是實話。」

秦霄說道:「薛訥是個將才,他訓出來的兵,一點也不比我的差。而且,他那支部隊訓練時間更長,戰鬥力也更猛。只不過一隻落入了陷阱的虎豹,再如何兇猛也是無可奈何了。今天我們遼東軍之所以看起來比薛訥的部隊更加善戰,原因就是我們佔得了主動。打仗,第一靠的是謀略。謀略得當,殘卒亦可勝雄兵。更何況,是積攢了滿腔憤怒和勇氣的這樣一支生猛軍隊了。」

李大酺輕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看來,突厥汗國的命運,眼看著就要走向末路了。默啜這一敗,汗國必定分崩離析。群龍無首,得益的肯定只能是大唐。大唐要統一北方大草原,指日可待了啊!只可惜,我們奚族肯定要被血洗滅族了,哎!」

「不會的。」

秦霄看著李大酺,十分肯定的說道:「今日這一戰,只要將默啜殺死或是俘虜,突厥人必定不敢再血洗奚族。」

「為什麼?」

李大酺驚愕的問道。

「很簡單,因為突厥還有一個善於外交、長於謀略、目光長遠的暾欲谷。」

秦霄說道:「他肯定明白,眼下只要他敢血洗奚族,勢必引火自焚,我們大唐肯定會幫殿下報仇血恨,與突厥決一死戰。經此一敗,突厥汗國肯定會有一場大的震動,先要安定自己國內,他們是不會願意這時候與我們決一死戰的。所以,暾欲谷肯定會派人上表請和。他要求和,就絕對不敢對奚族有任何的動作,只能乖乖的退回於都今山的突厥牙帳,遠離東北這一帶。」

「真的會是這樣?」

李大酺驚喜的說道:「照此說來,我們的親眷和族人,還有救?」

「當然。」

秦霄轉過頭來,自信滿滿的對著李大酺微笑。

李大酺頓時欣喜異常,一拱手道:「既然這樣,我去帶著奚族的勇士,擒殺默啜!」

「別,殿下留在這裡觀戰就好。」

秦霄將他擋住:「大勝在望,可別有什麼閃失。要衝陣殺敵,你有部族首領,我也有將軍。我們都要著眼於大戰之後的許多事情,不要犯險。」

李大酺愣了一愣,不無歡喜的說道:「大帥說得是,說得是……那我就留在這裡,和大帥一起等候佳音了!」

山谷中的激戰仍在繼續。南面殺來的虎騎師步兵和奚族騎兵,像一匹匹利刃一樣,直插進了混亂不堪的突厥狼騎群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