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開始出發了,吳天德攬著曲非煙,自窗口望出去,只見路上不少武林人士都向同一方向趕去,有男有女,大多貌相兇惡,走了約一里多路,彙集的人流更多,吳天德忽地看見前邊另一隊車馬,馬車周圍隨著幾十名彪悍的青衣漢子,他心中一動,暗想:「這是天河幫的人了,不知道儀琳在不在裡邊?」,探著頭瞧了半天,那些青衣漢子擁著兩輛馬車只管向前走,也看不到車中的人,只好作罷。
車子出了城,又行了幾里路,漸漸駛進一片翠柏林立的所在,車子在林中穿行一段時間,駛近一處高台,那處檯子高約十米,台下搭了一溜兒棚屋,台上左右各建了一座棚子,用布幔遮著。台上正中還建了一座棚子,內中置了兩排座椅,想來是給有身份的武林人士坐的。
台下熙熙攘攘已聚了行行色色各號人物,天河幫的人早到一步,現在許多相識的人正過去打招呼。吳天德掀開車簾,下了車子,只見台階上滿頭銀髮的黃伯流正同一僧一道言談,那僧人身披大紅的僧衣,手裡提著一缽一鈸,均是純鋼所鑄,鋼鈸的邊緣鋒銳異常,顯是一件厲害武器。那道人身材高大,一柄長臂八角銅錘倒拄於地,猙獰的臉上此刻卻正開心地哈哈大笑。
吳天德目光向他們站處矮了兩階的地方一瞧,心中不由一動,只見一個灰袍光頭和尚正站在那兒左顧右盼、神色極其不耐,正是不戒和尚,他身邊一位緇衣女尼,身段苗條優美,不是儀琳還能是誰?
吳天德瞧見是她,喜不自勝,連忙攜了曲非煙的手,向他們走去,行至儀琳後面,吳天德呵呵笑道:「不戒大師,儀琳,你們也來了?」,儀琳霍地轉身,瞧見是他,俏麗的瓜子臉上露出喜悅不禁的神情:「吳大哥,你。。。。。。你身子好了?」她說得興奮,一時忘形,伸手拉住了吳天德的手臂。
吳天德點頭道:「嗯,好得多了,你們一定是和黃老幫主住在一起了,這幾天也沒機會去見你們,想不到你們也來參加五仙教的大會了」。不戒和尚在一旁怒道:「我們可是上門去找了你啊,五毒教的人不讓我們進去,又放出一堆蜈蚣長蟲什麼的,我呸,差點兒嚇壞了我的乖女兒」。
儀琳紅著臉嗔道:「爹爹,你又胡亂講話」,不戒和尚本來瞪著眼睛還要說些甚麼,一聽女兒這話忽地想起黃伯流告誡自已的話:要想儀琳幸福,用強的是不行的,必須以柔克剛、順水推舟,才可水到渠成,否則只有弄巧成拙的話,忙收斂了金剛怒目的模樣,哈哈一笑道:「啊,不過在這裡遇上你也是好的,可見緣份到了,便是蜈蚣毒蛇也是擋不住的。你身體既然好了,待參加了五毒教大會我們便一同去恆山吧,害你被人重傷,確是不戒莽撞了」。
吳天德微微一奇,想不到這胖大和尚居然說話通情達理起來,點點頭笑道:「好,待大會結束,吳某辭過藍教主,便與大師同行」。
這時兩個黃衣漢子客客氣氣地湊過來道:「兩位是天河幫黃老幫主的人吧?請到台上就坐」,不戒向吳天德點了點頭,笑道:「一言為定,我們先過去了」,說著向台上中間客位走去,儀琳瞧見吳天德身邊的曲非煙,見她目光斜視,不欲搭訕自已,張口欲言,終是輕嘆一聲,黯然隨著爹爹去了。黃伯流坐在前邊一排,自有人引導不戒和儀琳坐在他身後。
兩名黃衣人又向吳天德拱手道:「這位便是華山劍宗的吳掌門了?也請掌門人台上就坐」,吳天德一愣,他方才瞧見藍鳳凰及身邊的人都登上台去進了左邊的遮棚,本想頂多也去那裡坐上一坐,想不到在正中客位上居然給他安排了位置。
吳天德想到藍鳳凰或因他是好姐妹曲非煙的未來夫婿,因此才令手下給盡面子,於是推辭道:「不敢,吳某是華山劍宗弟子沒錯,不過一則本派尚未正式成立,二則掌門一職在下還不曾同諸位同門商議,因此吳掌門之稱。。。。。。」。
那黃衣漢子三十多歲,十分精明,聞弦音而知雅意,輕笑一聲道:「吳掌門不必客氣,華山劍宗已將此事傳遍武林,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五嶽劍派么,我們一向是十分敬仰的,今日吳掌門能來參加五仙教比武大會,做個見證的貴賓,本教藍教主十分感謝,請上座」。
吳天德聽他說得極是客氣誠懇,不好再推辭,只好攜了曲非煙,也登上高台。他這位被封不平等人趕鴨子上架的劍宗掌門對於華山派的門規原本就一竅不通,而他作為一個後世之人,對這些各門各道的幫派劃分,就象後世人對於滿漢苗壯等民族的劃分一樣,原本就不怎麼在意,哪裡懂得什麼涇渭分明,見人家客氣,也就順勢去坐了。卻不知這些人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盡皆有之,若是五嶽劍派中的掌門人,自重身份那是萬萬不會參加的。
吳天德緩緩拾階而上,見曲非煙嘟著小嘴兒猶在生氣,便停下腳步,輕輕拍拍曲非煙的手臂道:「非煙,不戒擄了你們去,害我差點死掉,你是不是很恨儀琳?」曲非煙悶聲不語,吳天德柔聲道:「若不是儀琳,我現在已是河邊田中一具腐屍了。這因這果我也說不清楚,不過非煙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就算嫁作人婦,我也不希望你一切都圍著我轉,我喜歡那個機靈、活潑、刁蠻、可愛,有自已的思想的小非煙」。
曲非煙俏麗的臉蛋兒紅馥馥的,心裡充滿了感動,這個世界女人嫁了人就要以夫為天,以她刁蠻活潑的個性和對世俗禮教的不馴,也不得不大為收斂,此刻聽了吳天德的話不禁芳心大慰,自已真的沒有選錯相公,這個傢伙,生了一副壯漢模樣,卻有一顆玲瓏心呢。
她咬了咬嘴唇,壓下了想撲到他懷中的衝動,卻故意撇了撇小嘴,哼了一聲道:「說得比蜜還甜呢,我要是對儀琳姐姐不理不睬,就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機靈可愛的小非煙了是不是?」
吳天德喜道:「嗯,這才是那個喜歡和我鬥嘴爭拗的小非煙,哈哈,這些日子看你做小媳婦兒做得好沉悶」。曲非煙失笑道:「人家對你好還不行呀?真是有毛病」,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轉了兩下,斜睇著吳天德道:「你很喜歡儀琳姐姐是不是?」
吳天德心頭一跳,想起渡口逃生在瓜田旁渡過的那夜,隨即壓下心中念頭,搖頭笑道:「儀琳是個出家的女尼,你那小腦袋瓜里就不要胡思亂想了,走吧,我們上去坐」。曲非煙瞧著他急急逃去的背影哼了一聲,咕囔道:「沒有才怪,去衡山路上你安慰她許願的時候我就曉得了,爺爺說過,眼睛最不會騙人了,你還想騙我!」
他們走到中間客席前,黃伯流見他來了忙笑著起身招呼他在自已身邊坐下。曲非煙自蹦蹦跳跳跑到他身後椅上坐了,儀琳見她坐到自已身邊來,又是歡喜又是擔心,把眼偷偷去瞧她,見曲非煙先是目不斜視地瞧著台下,過了片刻卻輕輕嘆了口氣。
儀琳忽覺自已手掌被她握住,不由吃了一驚,只見曲非煙轉過頭來,向她微微一笑,輕聲道:「儀琳姐姐。。。。。。」。儀琳聽了頓時歡喜不禁,心花怒放。
她正要與曲非煙講話,只聽台前一聲怒喝,這一聲斷喝內蘊真力,聲音洪亮已極,眾人都安靜下來,向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個五十多歲長發垂肩的頭陀,頭上戴著一個閃閃發光的銅箍,束著長發,手中提著一對彎成半月形的虎頭戒刀,那戒刀比尋常的刀背要厚上半分,一對刀怕不有三十多斤重。
那人身前攔著兩名黃衫漢子,正是五毒教待客迎賓的那兩個人。只聽那頭陀指著台上怒聲道:「黃老幫主德高望重,五虎斷門刀彭老先生是世家掌門,他們二位坐在上席我仇松年不敢置疑,但那人是何來歷,有甚麼身份了?他既有資格坐在主客位上,我仇松年憑甚麼不可以?」。
他這一喝許多人都圍了上來,見了他指的人正是坐在黃伯流身旁的吳天德,彼此互相詢問,大多並不認得,不禁竊竊私語,有那性急的也幫腔叫嚷起來。吳天德聽了暗暗好笑,人常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是說文人固然相輕,但卻沒有人敢自稱天下第一,但這練武的人卻好勇鬥狠,鮮少有對別人心悅誠服的。不過是個坐位而已,想不到這人竟也耿耿於懷。
他向右側邊上瞧了一眼,只見一個端著長竿汗煙袋的老者,年約六旬,身材精瘦,象個鄉下老漢模樣,瞧不出竟是五虎斷門刀的掌門人。這五虎斷門刀雖在武林中沒有甚麼大名聲,卻是用刀的世家,江湖中不知多少武林世家風雲一時,現在已如昨日黃花,唯獨這五虎斷門刀彭家,曆數百年而不衰,當有其過人之處。
五毒教那個黃衣漢子皮笑肉不笑地對仇松年道:「仇當家的是太行綠林響噹噹的好漢,我們也是久仰大名,不過這台上坐著的,不是一幫之主,就是一派掌門,仇當家的不識得的那一位呢,就算在場的諸位英雄不認得,但是說起來太行綠林的好漢們也真應該曉得,那一位便是當今華山劍宗的掌門人吳天德吳先生,你說他配不配坐在那個位子上?」
台下群雄轟地一聲,都驚訝萬分。那位仇松年聽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原來三十年前華山劍宗有兩名青年弟子藝成下山,這兩人是山東太行山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