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騷折花郎

將軍府往日來訪的多是武將,這段日子卻頻頻有文官家的夫人領了哥兒姐兒來走動。這些夫人不絕口誇獎蔣白詩才的同時,又讓哥兒向蔣白請教作詩之道。蔣白雖練就厚臉皮,至此也不由紅了臉,只得找借口溜了。待蔣華安請了善作詩的先生過府時,蔣白真箇下苦功學起作詩來,閤府稱奇。

只是這作詩之道非一朝一夕可成,縱是蔣白努力,也只學了一個基礎。至年底,詩還作不出來,卻作得許多順口溜。幸好先生促的緊,倒是背誦了幾百首詩在肚子內,總算有點小收穫。

待過了年,蔣白卻收到沈天桐的帖子,邀她參加各府里哥兒聯辦的春季詩會。若是春季武會,蔣白興許會參加,這春季詩會,自然不肯去獻醜,只說春季犯了時疾出不得門,推脫了此事。

卻說沈夫人著胡媽媽打探尚府里各房姑娘的人品相貌,不多時卻是摸清了底,一時訝異,「這麼說,明年太子選妃,尚府卻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尚府本來有三位年齡合適的嫡女人選,只其中一位體弱,日日請醫,自然入不得人選名單。再有一位,溫柔賢淑,只才貌卻普通,也不可能入選。另一位倒是才貌雙全,人人稱道,偏生她眼下生了米粒大一顆小痣,疑為相書所云的淚痣,再如何,尚府也不敢讓她入宮的。」胡媽媽扳著指頭把得來的消息一一細稟,笑道:「其它姑娘不是旁支庶出,就是年歲尚小,論起來,也是上不得名單的。」

「若有年紀合適的嫡女人選,又太后和皇后一力支持,尚府還有可能再出一位太子妃,如今既是沒有合適的嫡女人選,明年太子妃人選,尚府卻一定會落空了。」沈夫人呷了一口茶,把其它各府里出挑的姑娘在腦中過了一遍,又出神半晌,這才吩咐胡媽媽道:「把幾位太太請來,太子妃人選未定之前,倒要讓她們看好姑娘們,緊著學規矩和針線。不相干的應酬也不必去了。」

胡媽媽應了,才揭帘子出去,卻見大丫頭翠雲跑來道:「胡媽媽,敏王妃派了一位嬤嬤來了,說是要見老夫人。」

「快請進來!」胡媽媽聽得是沈玉照派來的嬤嬤,顧不得去請幾位太太,倒先進去跟沈夫人稟報了一聲。

原來沈玉照得知今年的折花郎名單中卻有沈天桐的名字,便讓嬤嬤先來知會一聲,讓沈府先給沈天桐準備衣物。

折花郎大選,起源於南昌國太祖給心愛的小公主選駙馬。當時小公主言道,要選一位文武雙全,俊美出眾的駙馬。太祖便把各府里出色的少年郎召進宮裡,讓小公主暗中察看。小公主為了考較他們,吩咐內侍讓他們按順序躍上桃花樹頂,把樹頂最美的那朵桃花擷下。後來小公主選中了擷桃花時身姿最優美的那位少年郎當駙馬。史稱這位駙馬為折花郎。之後每年桃花盛開時,便有少年郎攀樹折之,贈給心愛的姑娘,或是姑娘們折下桃花贈與心儀的少年郎。漸漸演變為現在每三年一次的折花郎大選。

折花郎大選之前,由戶部官員明察暗訪,把京城裡十歲至十五歲,家世清白,文武雙全,相貌俊美的少年郎記錄在冊,上呈禮部。禮部再擇優選出十個至十二個折花郎,於三月三日這天,讓這些折花郎坐了御賜的八人大抬軟轎遊街。軟轎每至一處有桃花的地方,便停下來坐等圍看的少女們折了桃花上前相贈。一路下來,那位折花郎收到的桃花最多,最受少女們歡迎,就當選為折花郎大使。折花郎大使即日便可以在禮部任職,領取國家俸祿。(禮部每三年便入駐一位折花郎大使,於是,南昌國的禮部,便成了美男集中地,經常有花痴少女群集在去禮部的必經之路,議論禮部哪位大人最俊美。)

京城裡權貴家的子弟雖不稀罕禮部那個無實權的小職位,但若能當選為折花郎大使,卻是臉上有光,可以誇耀一時之事,自然趨之若鶩。

沈夫人聽得沈天桐上了折花郎名單,怔得一怔,卻笑了出來,「沈府哥兒向來只習文,鮮有同時習武的,這文武雙全一向論不上。之前還取笑幾位哥兒,說道若不是不會武,指不定能當選折花郎。不想桐哥兒這回倒上了折花郎名單。」

「老夫人,桐哥兒自小有才名,這幾年又苦學武功,自然是文武雙全了。」胡媽媽也喜的合不上嘴,在旁邊道:「這各府里的哥兒,我也跟著老夫人見過一大半,論起俊美,卻沒有多少人勝過桐哥兒的。再說家世清白等等,這些卻是明擺著,不須細分辨的。指不定桐哥兒這回卻能當選為折花郎大使,再指不定,還能當選為駙馬呢!」

既當選為折花郎大使,自然也是駙馬候選人之一。只是這附馬看著榮耀,其實不好當,且為了避嫌,駙馬也當不得朝中要職,多數只領著一個閑職混日子。沈夫人卻是怕沈天桐被選為駙馬的,這會暗暗思忖了一下宮裡幾位公主的年齡,不是比沈天桐大著好幾歲,就是小著好幾歲,就算沈天桐當選為折花郎大使,選上駙馬的可能性卻小,一時鬆了一口氣。

胡媽媽這會想起另一事,提醒沈夫人道:「老夫人,桐哥兒既上了折花郎名單,那將軍府的白哥兒可能也上了。」

沈夫人這才想起蔣白今年十歲,也符合文武雙全,相貌俊美等條件,一時道:「我倒忘了還有他。這折花郎大使,也不過是宮裡借著名目與民同樂,選得上選不上的,也不必較真。」

沈夫人這裡說話,顧秋波卻纏著沈玉照道:「娘,我也要參加折花郎大選。你瞧瞧我,跟白哥兒桐哥兒一樣文武雙全,相貌俊美,家世清白,憑什麼他們能去湊熱鬧,我就不能?」

沈玉照哭笑不得,正待說話,簾外卻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道:「我也文武雙全,相貌俊美,家世清白,正好陪著秋波一起去湊熱鬧。」話音一落,進來兩人,前頭的是敏王,說話的卻是跟在他身後的福王。

敏王玉冠紫衣,文採風流。

福王光頭素服,猛一看,還以為是一個俊俏小和尚。

顧秋波見父親敏王和叔父福王進來,忙上去見過,候著福王坐下,又過去瞧他頭頂,笑嘻嘻道:「王叔的頭髮還沒長出來呢!」

福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渾不在意道:「頭髮和指甲一樣,過些時就長出來了,何必憂心?」

「你還好意思說呢?母后見著你這樣子,差點沒背過氣。」敏王恨鐵不成鋼的瞧了一眼福王,待要再說,滿屋全是人,倒忍了下面的話。

福王本名顧元維,今年十五歲,是先皇最小的兒子,與當今皇上和敏王一母同胞,皆是尚太后所出。尚太后晚年得子,印證帝後一直恩愛的神話,對顧元維自是百般疼愛。顧元維出生時,恰好四海盛平,後宮和睦,先皇特賜福王封號,待之不與諸皇子那般嚴苛,倒養成顧元維放縱的性格。

先皇駕崩之後,顧元維不顧尚太后阻攔,隻身跟了子母廟原主持覺慧一起雲遊海外去了,直到今年初才回來。回來時的裝扮差點把尚太后氣暈過去。仁元皇帝和敏王見顧元維剃光了頭髮作和尚打扮,當時也目瞪口呆。

顧元維見了大家的神色,只得解釋道:「我和師傅從開羅國坐船回來,當時正值暑熱時分,船在海中央,夜裡還好,白天就是脫光了衣服也還是熱的不行。因見師傅光著頭,一襲寬袍,看著甚涼爽,我便偷了他放在房裡的剃刀,把頭髮剃光了。一時又拎了他一件洗得薄稀的舊衣裳換上,頭上一輕,身上又一輕,覺著涼爽了不少。因剃光了頭髮,洗頭時只用巾子一抹,梳子也不用,那個方便啊!待得入冬,船上淡水漸少,船上商人不能常梳洗,頭髮倒發出一般味兒,好容易洗了,又晾半天冷風才幹,倒是我跟師傅光著頭極是清爽。……」

子母廟是京城第一大廟,香火鼎盛,皇親貴族多是廟裡的香客。原主持覺慧方丈善醫術,早年為先皇治過病,算是有些功勞,當今仁元皇帝見了他也要稱一聲師傅的。顧元維常跟太后往子母廟裡聽經,一來二去的,便與覺慧方丈混熟了。覺慧方丈早年雲遊過四海,見識廣博,顧元維極是敬佩。因聽得覺慧方丈有意往海外一游,自然想盡法子要跟了去。

仁元皇帝因見顧元維一意要跟覺慧出行,便道:「我常聽得海外諸國民風開放,民智大開,常有奇技,是我國所不及,你去見識一下也好。」尚太后聽得如此說,只得放行。只是顧元維華服紫冠出行,回來卻作了小和尚打扮,太后少不得訓斥一番,卻也無奈,只能等著他留長頭髮再作計較。

因顧元唯早已在宮外分府另住,太后不能時時拘著他,只得吩咐敏王多些留意他。敏王對這個王弟也極是寵愛,自然應承。

沈玉照見顧元維來了,卻頗為頭痛,這個小叔子做事不按牌理出牌,偏生兒子極為喜歡跟他混在一處,怕就怕他帶壞自己兒子。

顧秋波這會猶自跟顧元維道:「王叔,你也想參加這次的折花郎大選嗎?就你這個光頭,能行么?」

「嘿嘿,我聽禮部官員說,這次人選只有十位,比往年少了兩位,若是加上我們兩人,豈不正好湊夠人數?光頭怕什麼?沒有頭髮遮著,更加看得出俊不俊。」顧元維說著,又朝敏王道:「王兄,南國舉辦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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