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彈指間灰飛煙滅 第393章 夜客

小皇帝與薛破夜在泰和宮說話之時,在冷清的武炎宮,劉子謙也正與「影子」葉虎兒有一番對話。

武炎宮並沒有因為皇帝的更迭而有所改變,依舊是冷清一片,這個宮殿已經有太多年沒有打掃,散發著一陣腐氣,宮前也並不是沒有人經過,只是一看到都結了蛛網的匾額,每個人都加快步子離開這個充滿了詭異的地方。

劉子謙坐在石坎上,仰望著天空,怔怔出神,他的神色竟然顯得異常的落寞,就像丟失了什麼東西一樣,或者說,是丟失了魂魄。

離他不遠的地方,葉虎兒靜靜地靠在牆壁處,眼神冷如冰霜。

「三個月了。」劉子謙仰望蒼天,輕聲道:「我交給你做的事情,你統統都沒有做……我只是想問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葉虎兒淡然道:「你還真沉得住氣,今天才將心裡話問出來。」

「我能不問嗎?」劉子謙苦笑道:「我曾經最得力的助手,如今已變成了一個連我也不認識的人,我怎能不問?自從那夜你去找他之後,你整個人都變了……我想知道答案。」

葉虎兒平靜地道:「劉子謙,那個夜晚,我承蒙你的母親藍貴妃所救,保住了性命,對她一直感恩於心。只是她死得太早,所以她的恩情,我只能報答在你的身上。」頓了頓,嘴角泛起怪異的笑意,道:「我甚至想過幫你登上皇位……可是……如今只怕是不成了。這麼多年來,我已經為你殺了不少人,那些曾經讓藍貴妃受委屈的妃嬪和臣子也大都得到了報應,我想,你的仇恨應該可以淡一些吧。」

「你想過幫我登上皇位,那為何如今又不成?」劉子謙嘴角帶著冷笑:「莫非老傢伙死了,你的目的達到,便用不上我?」

葉虎兒冷笑道:「莫非你覺得我一直在你身邊,是利用你做掩護?」

劉子謙瞥了葉虎兒一眼,道:「難道不是?」

葉虎兒淡淡地道:「這武炎宮素來無人前來,而這麼多年……也似乎並沒有什麼人關注你,我想要隱藏,只要殺了你,照樣可以在武炎宮裡好好地呆著。」

劉子謙神色一寒,臉上肌肉抽搐,但很快就平靜下來:「這倒是個法子,看來你不殺我,是想有個人做伴了。」

「我是看在藍貴妃的面子上。」葉虎兒冰冷地道:「如今你的父親已經死了,你最大的仇人已經不存在了,所以,你可以安靜下來了。」

劉子謙嘆道:「看來你以後不會幫我了。」

「就這樣吧,我會陪你在這武炎宮活下去……為了你的母親,我不會殺你,但是,我要守著你,不會讓你做出損害子禪的事情。」葉虎兒很堅定地道,說到「子禪」,他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暖意。

從石坎上站起來,劉子謙背負雙手,一瘸一拐地走到葉虎兒的面前,冷笑道:「原來你是怕我傷害你的外甥?」

葉虎兒沒有否認:「為了你的母親,我不會殺你,為了子禪,我卻要看著你。」

劉子謙凝視葉虎兒許久,才搖了搖頭,淡淡地道:「那你可要看好了。」

……

……

大將軍府。

薛破夜是第一次來大將軍府,作為大楚國軍界最有威望最有勢力的將軍,大將軍府自然有足以匹配其地位的府邸。

任家並不是名門望族,大將軍府所居住的,主要是任老將軍的直系家屬,臉上小廝僕役丫鬟,將軍府大概住著三四百人。

大將軍駐守邊戍,如今在京都大將軍府做主的,是大將軍的長子任思國。

得知薛破夜前來拜見,任思國第一時間便迎接出來。

薛破夜如今是皇帝身邊最火的人物,雖說官位並沒有丞相那麼嚇人,但是他的權力,京都稍明白一點事的官員都是一清二楚的。

任家在京都,素來守著老將軍的囑咐,行事低調,族中子弟更是不輕易交接朝臣,所以即使有人有心想與將軍府走動,但通常情況下,任思國都是借病謝客。

但是薛破夜的到來,任思國卻是不敢怠慢的。

一番客套,任思國將薛破夜迎進了內堂。

大將軍雖然聲名赫赫,但是大將軍府卻很簡單樸素,並沒有通常官吏府邸那般的奢華講究。

「早聞薛侯爺之名,幾次想過去拜訪,只是唯恐冒昧,不敢打擾。」任思國年過五十,貌不驚人,性情沉穩,這些客套話說來,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

薛破夜急忙道:「任大爺這話,該是晚輩來說才對。晚輩拜見來遲,恕罪恕罪。」

自大將軍發跡後,幾代皇帝都欲大封任氏族人,但是全都被大將軍斷然拒絕,所以直到今日,任家除了大將軍,竟無一名官場人物。

為了養活一大家子,老將軍卻是同意族人在京都做些小買賣,而任思國更是在京都有幾處酒樓,但是卻不能借勢做其他不堪的買賣,族人依靠這些生意,倒也是能夠自給自足。

任思國年過五十,經營了幾十年的酒樓,按照大將軍的吩咐,也從未進行酒樓擴張,這一生到現在為止,卻是沒有任何官爵在身的。

但是京都無論什麼人,見到任思國,都會叫一聲「任大爺」,以示敬重。

「薛侯爺事務繁忙,日理萬機,皇帝剛剛登基,薛侯爺身上的擔子重。」任思國微笑著,心中卻在猜測著薛破夜的來意:「今日光臨,已是蓬蓽生輝啊。」

丫鬟奉上茶來,任思國請茶後,薛破夜才笑道:「任大爺,大將軍是軍人,辦事向來講究直來直去,我與任大爺說話,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任思國點頭道:「該當如此,該當如此。薛侯爺有什麼吩咐,任思國若是能辦的,盡量去辦。」

薛破夜微一沉吟,終於道:「大爺,聽說你有一個孫女,年方十五,很是賢淑,唔……卻不知是真是假?」

任思國笑道:「不錯,雪兒一個月前,剛滿十五歲。」

「哈哈……!」薛破夜笑道:「原來果然有明珠在府。年過十五,那可是能夠提親的年紀了,想必將軍府都要被媒婆踏破了門檻吧?」

任思國見薛破夜講話頭引到孫女的身上,心中明白了幾分,淡淡笑道:「雪兒尚小,而且家中都極是疼愛,卻是捨不得這麼早便放她出去。這提親的,倒也有幾家,都被我婉言謝絕了。」

薛破夜喝了一口茶,點頭道:「大爺說的不錯,自己的子女,養了十幾年,一時放手,自然是捨不得。」頓了頓,笑道:「不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也是免不了的事兒。大爺家中藏有明珠,自然是人人窺視了。」

任思國哈哈笑道:「薛侯爺說笑了,請,請用茶!」

左右看了看,見並無他人,薛破夜終於道:「大爺,破夜今日冒昧打擾,還真是為了令孫女的婚事……我想在中間做個媒人,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福分?」

「哦!」任思國不動聲色,品了一口茶,微笑道:「卻不知是哪家子弟?」

薛破夜也不拐彎抹角,輕聲道:「破夜今日前來,乃是為聖上提親,是要做國媒的。」

任思國雖然隱隱有些預感,但是薛破夜說出來,他還是吃了一驚,神色嚴肅起來,低聲道:「薛侯爺,這……這不是開玩笑?」

薛破夜正色道:「大爺,此事乃是國事,破夜膽子再大,也不敢拿國事開玩笑的。」

任思國沉默起來。

他雖不是官場之人,但是官場上的事情,他比一般的官員還要了解。

今日薛破夜突然來提親,看似很意外,但是細細一想,卻也是必然,如今新皇剛剛登基,整個朝堂看起來似乎還算平靜,但是誰也弄不清朝廷這灘平靜湖面何時被石頭打破。

新皇如今要做的,便是極力拉攏各方勢力,協調平衡,韜光養晦,而最近一些官員的任免,看似是吏部的何儒會在進行人事調動,但是瞎子也能看出來,那是新皇和薛破夜在後面操控著,進行勢力培植的一種手段而已。

但是毫無疑問,這些新培植起來的勢力,要想真正達到新皇所要求的強大勢力,那還需要極長的時間。

殷皇子,符皇子都各有舊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然德慶帝痛下殺手打擊,但是除掉樹榦失掉樹枝的事兒是肯定有的,這些人對於德慶帝的仇恨,必定會轉移到新皇的身上。

還有遠在雲州的太子,雖然被廢黜,但是誰敢保證他不會東山再起鬧出事來。

除了這些勢力以外,還有一些隱藏的其他勢力,每一個勢力對新皇都是巨大的威脅,此種情況下,新皇通過政治婚姻拉攏大將軍,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這固然對穩固皇權提升新皇的勢力有極大的好處,但是反過來,對於任家又何嘗不是大大的好事。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結合。

任大將軍年事已高,更在邊關費心費力,誰也說不準哪天就去了,若是大將軍一走,整個任氏家族沒有一位官員,就連生意也只是維持府中開支的小買賣,如此一來,算得上是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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