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彈指間灰飛煙滅 第384章 京中亡人淡如雲

德慶帝收起了天子劍,在他的眼裡,除了今日所斬三人,剩下的人,似乎都已配不上死在天子劍下。

他終於看了四皇子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和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冷漠,似乎這個癱在地上的尊貴皇子,與他並無任何關係一樣。

「你的母親已經隨著她的家族而覆滅,你呢?」德慶帝聲音冷酷至極,原來他已經發現了素貴妃跳城身死。

只是他太冷靜,太淡漠,似乎素貴妃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非但沒有傷痛,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句話對於帝王來說,至少對於德慶帝來說,是一句廢話!

四皇子醒悟過來,猛回頭,發現城頭的素貴妃已經沒了蹤跡,順眼下看,才發現在那一片空曠而光滑的城牆根下,素貴妃已經是粉身碎骨。

四皇子慘叫一聲,嘶喊起來,瘋了般衝過去。

德慶帝看也沒看,只是淡淡地道:「傳黃達!」

於是皇帝陛下的傳令立刻下了去,黃達飛奔而來,跪倒在地:「微臣黃達參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現在開始,朕封你為京都守備軍守備,重整守備軍。」德慶帝簡單明了地道:「朕帶回來的這些精銳之師,可以編入守備軍,帶著你的部下,打掃戰場,血腥氣太重,不是京都應有之景象。」

黃達謝恩,當即便統帥部下,展開了打掃戰場的工作,叛軍將士群龍無首,又加上皇帝陛下從天而降,戰心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老老實實地接受整頓,至於先前被抓的守備軍將士,也很快被救了下來。

皇帝陛下並沒有在停留,在護衛們的簇擁下,迅速地來到了朝陽門前,而薛破夜也早已領著羽林衛眾將,飛步下來,打開了宮門。

太后與群臣也是得到了消息,不敢置信地直奔朝陽門,在此迎候。

宮門打開,皇帝陛下正站在宮門前,神色平靜地看著宮門內跪滿的臣子們,而太后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兒子,她雖然經過了無數的相遇和離別,但是這一次的再見,卻如同在夢幻之中,感到不可思議。

自己的兒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在麟聖殿的並觀眾,自己的兒子不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嗎?可是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人,太后一眼就認出,絕對是自己的兒子無疑。

德慶帝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母后……!」

太后顫巍巍地上前,輕輕抱著皇帝的頭,柔聲道:「母后就知道,你是天子,自有天護佑,哪裡有那麼容易離開母后。」

正在此時,有人報道:「稟聖上,四皇子……四皇子自盡了……!」

太后身軀一震,眼中划過悲傷,四皇子再如何叛逆,終究是她的親孫子,老人家心中總是悲傷的。

四皇子的所有靠山在一夕之間全部覆滅,他已沒有了任何可以依靠的勢力,而且叛逆大罪在身,無處可逃,離開這個世界,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跪伏一旁的薛破夜聽到稟報,心中一顫,殷皇子死了,符皇子也死了,接下來,會是誰?

德慶帝緩緩站起身,沉默著。

他閉著眼睛,許久之後,才淡淡地道;「他雖然走錯路,但終究是皇子……讓太常寺好生辦理吧。至於素貴妃……讓他們母子在一起吧!」

他雖然很平靜,但是薛破夜偷眼看去,終於從他的眸子深處看到了不易察覺的傷感。

再無情的人,也終究是人!

臣子們眼見真的是皇帝陛下歸天,當真是驚喜交加,沒有人敢問這其中究竟是什麼樣的內情,但是看到朝廷面臨的危難已經化解,叛軍已經受縛,那麼其他的一切也就不再重要了。

德慶帝經過薛破夜身邊,終於停住了腳步,雖然臉上依舊平靜如水,但聲音卻和緩了不少:「你……沒有讓朕失望!」

這已經算是對薛破夜最大的肯定了。

……

……

皇帝陛下「死而復活」後的第一個朝會,是在平定叛亂之後幾個時辰就開始了,乾林殿上依舊有飄來的血腥味,許多沒有經過血腥洗禮的臣子很不適應這種味道,但是在朝堂上,又不敢捂住鼻子,只能竭力忍受著。

京都三品以上的官員,此次都出現在了朝會上。

雖然不少武將身上都帶著傷,甚至包括魏山泰和李子甫都受了傷,但所有人只是包紮處理一番,帶傷上朝。

血腥叛亂過後的朝會,依舊殘留著血腥的氣氛。

沒有過多的枝節,甫一上朝,德慶帝便吩咐身邊的執事太監念出一個又一個名字,而殿前的金盔羽林衛,將這一個又一個大臣拉了下去。

朝臣們都不敢說話,即使是翰林院大學士嵐蕪卿等人,御史台的直言御史們,此時也沒有出列。

大家都知道,這是秋後算賬,任何時代叛亂之後,都會有一場血洗的過程,或許是失職,或許是通敵,總之這些人在皇帝陛下的心裡,是有足夠的罪行拉出去進行各種各樣的懲罰。

薛破夜身為戶部侍郎,自然是有資格在朝會上的。

不過由於時間倉促,他現在穿的是羽林衛盔甲,不過在這個時候,已經無傷大雅。

這種朝會上的清洗工作,自始至終,都只見到德慶帝冷冷地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沒有說一句話,被拉出去的大臣嘶叫著,卻沒有影響德慶帝一分一毫,他面不改色,鎮定無比。

遲續了大半個時辰,幾十名官員被一個又一個拉出去,朝臣都是噤若寒蟬。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監終於念完了所有的名字,才見德慶帝睜開眼睛,坐正身子,掃視了乾林殿內眾大臣一眼,淡淡地道:「藤愛卿,你的病怎麼樣了?」

朝列中,滕熙豐緩緩出列,跪拜在地,恭敬道:「臣已無礙,謝陛下關心!」

「起來說話!」德慶帝抬了抬手。

滕熙豐再次謝恩,起身。

「朕知道,你是中了毒。」德慶帝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滕熙豐,淡淡地道:「厲烏給你下的毒,應該是控鶴風酥吧?」

「是!」

「據說這種毒藥無色無味,很難識辨出來?」德慶帝問道。

滕熙豐沉默著,大殿里也沉浸在冰冷的氣氛中。

「聖上!」許久,滕熙豐才開口道:「厲烏在下毒的時候,微臣就已經看出來了。控鶴風酥雖然很難識辨,但是微臣卻能識辨!」

德慶帝嘴角泛出淡淡的笑意,「哦」了一聲,問道:「你既然辨識了出來,卻還是中毒了?」

「微臣是自願中毒。」滕熙豐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無奈。

乾林殿上的大臣們都是一驚,滿是疑惑地將目光投向了滕熙豐。薛破夜亦是皺起眉頭,心中好生奇怪,這天下哪裡還有自願中毒的人物?更何況此人還是朝廷重臣?

不過薛破夜微一思索,隱隱有幾分明白了滕熙豐的心思。

滕熙豐沒有等德慶帝問話,已經道;「微臣以為,那個時候,臣還是中毒的好。」

德慶帝嘆了口氣,溫言道:「藤愛卿,朕知道你對心思。你對朕一直以來忠心耿耿,這份心,朕從未懷疑過。你是見到朕不在了,不願意摻和到他們的爭權奪利之中,所以甘願中毒,不問政事,是不是這個心思?」

滕熙豐連連叩頭,哽咽道:「臣有罪,臣有罪。微臣跟了聖上幾十年,受盡恩寵,得聞聖上駕崩,便再也沒有了爭鬥之心了……臣老了……辜負了聖上,求聖上降罪啊……!」

德慶帝從龍座上起來,緩緩走下了金鑾殿,輕輕扶起滕熙豐,溫言道:「你不想參與他們的爭鬥,朕不怪你,朕還要賞你。」說到這裡,德慶帝臉色忽變,一陣蒼白,獃獃地站住,猛地「哇」一聲,吐出一大攤子鮮血來,竟然噴到了滕熙豐的身上。

「聖上……!」所有人都驚呼起來。

滕熙豐一把抱住德慶帝,抽泣道:「聖上……你……!」

大臣們都圍攏過來,見到德慶帝臉色蒼白,牙關緊閉,嘩啦啦全都跪在四周,齊聲道:「聖上保重龍體啊!」

不少臣子此時都哭出聲來。

薛破夜也是擔心得很,心中暗想:「難道聖上之前在殿上吐血不是裝出來的,他……他真的有重病?到了這個時候,大局已定,他沒必要再裝病啊?」心中滿腹疑惑。

金鑾殿上,一時嗚咽聲一片,固然有真心實意悲傷與皇帝陛下的身體,自然也有濫竽充數做做樣子的。

半晌過後,德慶帝才緩緩睜開眼睛,輕輕推開滕熙豐,淡淡地道:「朕沒事……藤愛卿,朕雖不怪你,但是你在京都危亡之時,撇下了羽林衛,獨善其身,沒能盡到保護皇族的責任,這……是有罪的!」

滕熙豐沒有跪下,只是點頭道:「微臣知道,微臣辜負了聖上,任何的責罰,微臣都甘心領受。聖上……你操勞一生……可要保重身體啊……!」

他這最後一句話,真情流露,聲音顫抖。

滕熙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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