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破夜單膝跪下,正色道:「稟總衛大人,卑職的膽子雖然大,但是在總衛大人面前卻不敢放肆。卑職如此說,乃是事實如此,作為羽林營副總衛,卑職有職責代弟兄們向總衛大人討個說法。」
「向我討說法?」滕熙豐冷笑道:「薛副總衛,本將為官多年,還真沒見誰過來找我要說法,好得很,那你說說,怎麼個討法?」
薛破夜凜然道:「卑職懇請總衛大人去給兄弟們解釋一下,這只是一個誤會,也好讓弟兄們安心。另外,兩千單層冬甲也不能全部分在我風火營,大家都是羽林營的兄弟,應當一視同仁,這兩千副冬甲分成三份,每營一份,如此才公平公道,還望總衛大人明鑒。」
滕熙豐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淡淡地道:「薛副總衛,本將若是不答應呢?」
薛破夜拜伏在地,聲音平靜地道:「卑職便長跪不起。」
「你威脅我?」
「卑職不敢。」薛破夜鎮定地道:「一方將衛一方土,靠的就是手下的弟兄,我若是連弟兄們的委屈都不敢說,還有何威嚴去指揮他們?總衛大人德高望重,長居均應,這一點比卑職明白許多,還望總衛大人體恤!」
他這一套說辭那也是在前世就明白的。
一方將若令行禁止,那自然要有足夠的威嚴,而威嚴,就是在一點一滴中積累出來,為弟兄們謀福利,將他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那自然會得到將士們的擁護。
薛破夜比誰都清楚,前世看過太多的歷史書,明白事情的關竅,若是窩窩囊囊地隨波逐流,即使有威嚴,那很快也會在部下的心中喪失,更何況自己在風火營毫無威望可言。
厲烏終於喝道:「薛副總衛,你膽敢在總衛大人面前無禮,你知罪嗎?」
薛破夜毫不猶豫地道:「罪?我還真不知卑職犯了什麼罪。卑職禮數盡到了,現在也只是因公行事,何談有罪?」瞥了厲烏一眼,冷冷地道:「厲副總衛,莫非你吃飽了,就忘記弟兄們還在餓著?」
厲烏冷笑道:「薛副總衛,我們太極營近日要出京辦事,自然要重甲保護。嘿嘿,你們風火營即使整頓恐怕也需要一陣子,干不得大事,還是老實些的好。你難道……!」
他還未說完,滕熙豐已經冷喝道:「住嘴!」
厲烏一驚,急忙住口,不敢吭聲。
滕熙豐睜開眼睛,望著薛破夜,揮手道:「下去吧,本將今日倦了,此時改日再議。」他站起身來,似乎想結束這次會見。
薛破夜急忙道:「總衛大人,此事只需幾句話就能解決,何需拖到它日?」
滕熙豐驀然轉頭,盯著薛破夜,那陰霾的眼睛內精光四顯,背負雙手,冷聲道:「薛石頭,看來你是真的要與本將較真了。你要知道,本將素來不喜重複自己說的話,今日老夫看你新官上任,就對你破一次例,你聽好了,此事改日再議,本將今日倦了。」
薛破夜怔了一怔,見到滕熙豐那種陰冷的表情,還真生出了一絲退卻之心,驀地瞥見那些都尉校尉和厲烏都露出古怪且得意的微笑,滿是鄙視之色,這卻引起了薛破夜大大的反感,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倔強,咬牙道:「卑職懇請總衛大人今日便解決此事,弟兄們都在等著。」
滕熙豐這次連頭也沒回,直接揮手道:「來人,拉下去,杖責二十,讓薛副總衛明白什麼叫規矩!」
薛破夜一愣,就見厲烏奸笑著一擺手,立刻有兩名羽林衛快步上前,將他押住,徑自向旁邊拉過去。
若真動起手來,薛破夜自信這兩名羽林衛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可是這是滕熙豐發的話,不管錯與對,那都是軍令,自己可是違抗不得。
他掙脫兩名羽林衛,自己冷冷一笑,緩步走到不遠處的形凳上,往上一鋪,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淡淡地道:「來,朝我屁股打!」
羽林衛們一怔,還真未見過這麼主動挨揍的傢伙,軍令無情,當即薛破夜咬著牙,硬是受了二十軍棍。
由於厲烏使眼色,這軍棍打得還真是實實在在,二十軍棍一過,薛破夜的屁股已經血肉模糊,皮開肉綻,薛破夜只感到屁股辛辣無比,那種疼痛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
滕熙豐一直站在當地,二十軍棍中,沒聽到薛破夜喊叫一聲,嘴角竟然顯出一絲微笑,緩緩轉過身來,又是一臉的嚴肅,走到薛破夜身邊,冷冷地道:「薛副總衛,本將處事是否公道啊?你還要不要本將今日就解決事情?」
薛破夜咧了咧嘴,呵呵笑道:「不過再打一頓而已,既然二十軍棍都受了,卑職也就不怕……不怕再被打一頓了,卑……卑職懇請總衛大……大人今日就處理此事……!」他一說話,才發現這頓軍棍打得實在不輕,身上發顫,說話都有些顫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滕熙豐撫著鬍鬚道:「看來你還是一個不見黃河心不死的傢伙。」
薛破夜還要再說,但呼吸急促,只能迅速道:「卑職……卑職要冬甲,不要……不要見黃河……!」
滕熙豐沉吟片刻,終於道:「厲烏!」
厲烏急忙奔上來,謙恭地道:「卑職在!」
「運回單層冬甲,分成三份,每營一份。」滕熙豐盯著薛破夜,嘿嘿笑道:「薛副總衛,你看是不是這樣一個分法?」
薛破夜苦笑道:「總衛大人公正廉明,卑職敬服。」
厲烏皺起眉頭,狠狠瞪了薛破夜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總衛大人,這冬甲已經分發下去了,若是運回重新分發,是不是要影響大人的威望?」
滕熙豐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什麼威望不威望,還不速速去辦?」
厲烏見滕熙豐有動怒的意思,不敢再說,只得稱是退下,立刻吩咐部下前去風火營運回單甲,重新分配。
滕熙豐走近薛破夜,低聲道:「本將希望你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而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說完,再不多語,轉身離去。
薛破夜離開太極營時,是扒在車子上回去的。
滕熙豐似乎知道薛破夜不能騎馬,竟然調了馬車送他回營,這讓薛破夜真是搞不懂老傢伙是什麼意思,一會兒將自己打成這樣,轉過頭來又派車送自己回去,這不他媽的……有病嗎?
薛破夜回到風火營轅門,剛一下車,就見公羊月等人正侯在轅門,見自己下車,幾人同時跪倒,恭敬道:「大人受苦了!」
薛破夜這才明白,敢情這些傢伙都已經知道自己挨了揍,看來這些人的消息也實在靈通得很。
薛破夜在羽林衛的攙扶下抬手道:「快起來,這都是幹什麼,大家自己兄弟,不必如此。」
眾人都站起身來,再看薛破夜,分明都是一臉的感激,趙天達率先出來,感激道:「大人,你為了兄弟們,甘願被總衛大人杖責二十,這事兒兄弟們都記在心上。」
薛破夜哈哈笑道:「挨一頓打,解決一件事情,這打挨得值。」
當即先回了營帳,眾人顯然對薛破夜這次舉動敬服萬分,想不到這位新任副總衛竟然有這般骨氣,為了兄弟們的福利,甘願被被杖責二十,這可是真將大伙兒的事擺在頭位了。
薛破夜剛開始過來,眾人心中還都存有疑慮,只覺得這樣一個年輕的娃兒能有什麼資格坐上副總衛之職,或多或少心中都有幾分不甘。
但是薛破夜閑庭信步輕鬆擊敗趙天達,雷厲風行處置掉沈木一,之後又是孤身前往太極營找總衛大人理論,雖然挨了一頓打,卻是辦好了事兒,所有人此時打心眼裡敬服起來。
丁逸謀反,風火營被大家瞧不起,這陣子大家心裡都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泄,冬甲之事,眾人也都是心怒而不敢言,孰知薛破夜來後,雷厲風行辦完幾件事,大家只覺得胸口堵著的那股悶氣頃刻間消散的無影無蹤,豁然開朗起來,都在大帳有說有笑。
薛破夜雖然屁股上疼痛的很,扒在大帳的床鋪上,但是見眾人都是和諧的很,心中也自歡喜。
沒過多久,太極營的運甲車隊就過來,將兩千副單層冬甲運走,那自然是準備再分配了。
薛破夜感覺在軍營中養傷有些不爽快,沒有在家裡舒服,所以扭扭捏捏地低聲詢問西門雷藏是否可以請假。
西門雷藏一愣,想不到副總衛大人第一日上班就請假,還真是有個性,不過瞧他傷勢,在軍營中雖然有軍醫服侍,但畢竟不如在家中休養好,於是低聲道:「這個問題倒是不大,副總衛向來是有權進出行營,不過要交代好事情,否則一旦出了事情,不好向總衛大人和聖上交代!」
薛破夜哈哈一笑,只要可以就好,開始還以為羽林營向囚牢一樣,都不能出去呢,正愁外面的綠娘子和小石頭,想不到副總衛還有這樣的特權,那自然是大喜過望。
他也就修養幾日,當下將營中的事情先交託給公羊月,讓他總務營中大事。
公羊月還準備推辭,這傢伙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物,不到萬不得已,不輕易發表意見,孰料薛副總衛卻要將事情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