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中年人雖然是由光影組成，可是卻清晰可見，纖毫畢現，皮膚的紋理和臉上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聽到哈力維亞的質問，白袍中年人神情自若，張口說道：「本體對我已經沒有意義，這個本體已是最近使用過的一個……」他聲音洪亮卻又顯得十分飄渺，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響起的。
白袍中年人的話頓了一頓，影像陡然一變，化成一個全身籠罩在漆黑斗篷之下，看不清面目，只露出兩個閃光瞳孔的樣子。裊裊的黑氣不斷從斗篷之內溢出，纏繞在他的身旁，邪惡無比。
「這樣可以了嗎？」轉變形象的白袍中年人淡淡問道。
「哼！」
哈力維亞無話可說，只能悶哼了一記。
他剛才那句話，是質問對方為什麼不敢現出真面目來見他，要用這種位面投影的伎倆，而不是這種膚淺的外形轉變，對方卻巧妙地歪曲他的意思，不善言辭的哈力維亞乾脆放棄了這種無謂的口舌之爭。
在漆黑的斗篷下，那兩隻閃光的瞳孔落到了黑龍身上。
頓時，黑龍感覺到一股有若實質的目光投射在身上。從那股目光中，黑龍再次感覺到那次在塞茵城下，他所感受到的那股好奇和探詢的意念。
「你是切里莫？」黑龍很不喜歡這種目光，微微一運力，把自己護進靈魂能量的保護中。
「你可以這樣稱呼我。」切里莫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
從聽到不死帝國這個名字，黑龍就一直被重重的謎團所困擾，傳承了切羅曼爾的記憶後，困惑反而越來越多。
直到里斯特說出平衡之神的真正身分之後，他才意識到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切里莫的陰謀。
而現在，這個陰謀的製造者就站在他的面前。
「你……」太多的疑問，讓黑龍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可是剛開口，便被切里莫打斷了。
「我知道你們心中有無數疑問，但我不是來解答你的問題的。君王黑龍，你跨出了其它君王都無法跨越的一步，領悟到世界最本源的力量。現在，你有信心用你的力量來迎接挑戰嗎？」
切里莫的聲音一成不變，彷彿在述說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
黑龍皺了皺眉，不明所以地望著切里莫的影像。對方突然拋出這種問題，讓滿肚子疑問的他，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這時，哈力維亞卻插口道：「來自哪方面的挑戰？你嗎？要論恩怨，怎麼也該由我和你先清算吧？掌管平衡的平衡之神——亞迪密流赫！」
亞迪密流赫是平衡之神的真名，同樣也代表著切里莫，只是那個名字，能勾起哈力維亞無窮的戰意。
異世界、一萬年、無數子民的苦難、一個帝國的淪落……所有的仇恨，都是亞迪密流赫這個名字累積下來的。
如果切里莫的本體在這裡，哈力維亞根本不會跟他廢話。
「八百深淵，億兆魔物。」切里莫的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力量就從他所在的位置爆發開來。
從切里莫說出挑戰這兩個字的時候，哈力維亞已經燃起無窮戰意，並迅速提升自己的氣息。
當那股龐大的力量爆開時，哈力維亞眼眶中的紫色大盛，身影一閃，已經跨過上百米的距離，紫金的大手凌空壓下。
哈力維亞的體型只不過如同正常的人類一般，沒有肌肉的他，骨架看起來無比的削瘦，但就是這種削瘦的軀體，隨手凌空一壓，就讓整個正前方所有的空氣都爆開，劈啪作響。
這一手，已經把切里莫的投影和那股力量全都籠罩在其中。
整個空間都在扭曲變形，切里莫的鏡像上，更爆閃出力量相抵時特有的電芒。但鏡像只支撐了一、兩秒，便被那猛暴的力量撕碎了，最後，哈力維亞的手壓在了那股龐大的力量上。
兩股力量在無聲無息地碰撞著，空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所有的光線都扭曲變形，一道道凌厲的電芒從破碎的空間中激閃著，映亮了哈力維亞的身影。
哈力維亞的身影被激閃的電芒映得明暗不定，宛如從地獄中走來的惡靈。
在黑龍的身側，光影閃動，切里莫的鏡像重新投影了出來。
他望著哈力維亞的身影，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向黑龍說道：「集十萬深淵生靈的鮮血、一百匹地獄火焰馬之靈、七萬亡靈法師所召喚的深淵之門，即使是我也無法壓製得了。」
黑龍奇怪地望著切里莫。
算上在塞茵城下，這次已經是他與切里莫的第二次接觸了，按照黑龍的想法，他與切里莫應該是敵非友才對，可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切里莫的敵意，有的只有一種好奇的探詢。這是為什麼呢？
正如切里莫所說，哈力維亞壓制了半晌，忽然收手退開，幾個閃動間便退到黑龍的身側。
失去了壓制的力量，扭曲的空間回覆正常，只見一個黑色的漩渦懸空出現在原地，沒了壓制後正飛速擴張著。
「你從來就不會自己出手嗎？」哈力維亞低沉地向切里莫說道，聲音中蘊含著一股憤怒與不屑。
按理說，不死君王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不經歷殘酷的爭鬥，根本不可能成為至高無上的君王。
可是，哈力維亞卻從來沒有見過切里莫真正出手過，他永遠躲在陰暗處，看著別人替他衝鋒陷陣。
切里莫默然不語，只是定定盯著擴張中的深淵之門。幾個呼吸間，深淵之門已經擴張到十來米的直徑。
一股低沉的咆哮聲從裡面傳出來，如同有什麼龐然巨獸，正迫不及待地企圖穿過漩渦而來。
「為什麼？」黑龍極度惑地問道。他如同掉進一團迷霧中的蟲子，無論怎麼掙扎，看到的都只是重重的迷霧。
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好奇，切里莫布下如此大局，到底為的是什麼？
無論做什麼事，都應該有目的，像切里莫這種境界的君王和神，更不可能做些無緣無故的事。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超越所有的存在，那他辦到了，現在的切里莫，絕對是已知存在中最強大的唯一。
切里莫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了黑龍一眼。
從那道目光之中，黑龍感覺到切里莫傳來很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好奇，有探詢，唯獨沒有敵意。
顯然黑龍這個混沌之靈的出現，也大大超出了切里莫的意料，在這個耗時數萬年的大布局中，多了一個他無法預估的變數。
不過明顯地，現在的黑龍還沒被切里莫視為敵人，對於造不成威脅的存在，無所謂敵意。
深淵之門的直徑越來越大，已經達到了數十米，低沉的咆哮聲中，一個碩大猙獰的頭顱冒了出來。
尖額、長頸、倒三角的細眼珠，布滿整個額頭的凸起，讓整個頭顱看起來無比醜惡，正是巨龍一族也不願意承認的同類深淵魔龍。
這是除了深淵領主外，深淵位面最強大的物種，邪惡、貪婪、醜陋、兇殘是它們的代名詞。
這種智力略比普通巨龍低下一點的深淵魔龍，卻擁有一種可怕的種族天賦——冥火吐息。
這是一種能燃燒一切的火焰，即使是以魔抗高而著稱的黃金巨龍，也不敢被這種火焰黏上。
只要沾上一丁點，就能把靈魂和軀體都完全焚毀的地獄冥火，就算是自然魔法全部免疫的不死骷髏，也無法免疫這種天賦冥火。
龐大的身軀擠過了深淵之門，從那自然環境無比惡劣的深淵位面，一進到陽光明媚、環境優美的物質位面，這頭深淵魔龍情不自禁地伸長脖子，發出嘹亮的咆哮聲，以宣示自己的存在。
不過吼到一半，深淵魔龍看到了負手身後、眼眶中光芒閃動、居高臨下望著的哈力維亞後，吼聲就戛然而止。
下一刻，深淵魔龍用與它龐大身軀毫不相襯的速度，掉頭鑽回了深淵之門。
所有深淵生物都嚮往物質位面的豐富物資、宜人的環境，不時會有魔物穿過位面壁壘，尋找通往物質位面的通道。
不過因為鎮魔塔的存在，這些魔物很難成功。
直到深淵一統，集眾位面之力開啟了深淵之門，這隻魔龍打敗了許多同伴，才爭取到這個第一的位置。
不過它絕對想不到，迎接它的竟然是一位不死君王。
悼亡之主的名號響徹了所有的位面，即使自己沒有見過，但是從血脈中銘刻的記憶，也足以讓它認識到不死君王的可怕。
那是比深淵領主、神祇還要強大的存在。
鑽回深淵之門不久，魔龍龐大的身軀又一次穿過深淵之門。這次它是不由自主地倒退著鑽出來的，它的身後，是源源不斷湧出的深淵魔物。
隨著大量深淵魔物的出現，咆哮、撕咬聲充塞了整個空間。形態各異、惡形惡狀的深淵魔物張著血盆大口，揚著尖銳爪子，甩得唾液飛濺，從深淵之門中爭先恐後地爬了出來。
從來沒有生物敢在不死君王的面前放肆，哈力維亞背負的雙手放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