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騎著不死戰馬,賓士在通向里斯鎮的小路上,此刻的他已經脫掉身上的鎧甲,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法師袍,手上的武器也換成了一根一米長的榴木法杖。
榴木是一種木質細密,質地沉重,堅若金鐵的木料。眾所周知,魔法元素排斥金屬物品的特性,所以除了一些珍貴的秘銀法杖,大部分法杖都是用木頭製成。
最常用的木料是松木,其品質較輕,比較適合手無縛雞之力的法師;榴木雖然質地沉重,但是自然生成的榴木枝,頂端會結出一個樹瘤,非常適合鑲嵌魔晶,所以也有許多法杖選擇這種木料來製作。
黑龍手上這根法杖自然沒有鑲嵌魔晶,反正他並不是真正的魔法師。榴木堅硬的材質加上頂端那自然生成的木瘤,完全可以把它當成一把大鎚來用,憑著黑龍的力量,普通精鐵鎧甲都可以一敲而碎。
法杖加上法師袍,黑龍現在完全是一個魔法師的裝扮了,加上削瘦的身體,沒有人能把他和以前那個拿著刀子、沖在前面的劍士聯繫到一起。一人一騎順著大路往前賓士,終於在距離里斯鎮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碰上了一隊人馬。
總數將近五十人的精銳傭兵分散在路旁的一塊空地上,或坐或卧,都在休息著,另有十幾個傭兵全副武裝,騎著馬站在路邊,為首的一個矮人瞪著眼睛注視著路面。
黑龍心中一動,他認出了為首那個矮人。
兩個月前他們離開塞茵城,在前往艾莎的路上,與一隊二十人的矮人狂戰,眼前這個矮人就是當初被黑龍三個頭錘撞暈的那個。
「小心點。」斯文哥爾在黑龍心裡說道。
暫居在黑龍體內的斯文哥爾沒有身體,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但是憑著他和黑龍之間無形的聯繫,使他們可以直接用靈魂來溝通。
此刻路上只有黑龍一個人在趕路,馬蹄聲一響,所有傭兵的眼睛便集中到他的身上。十幾個雷神傭兵上下打量著黑龍,黑龍也打量著他們。
這些傭兵應該都是雷神中的精銳,個個目含精光,身形挺拔,坐在馬背上一動也不動。
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就在黑龍和雷神的傭兵就要交錯而過的時候,為首的那個矮人忽然沖他暴喝道:「站住!」
黑龍勒馬停住,心中同時一沉。難道他被認出來了?
「不好,你的眼睛。」斯文哥爾在黑龍心裡叫道。
眼睛?黑龍的心中一動。
當時在塞茵城為他註冊傭兵團的公會管理員,就曾經說過他的眼睛很可怕。斯文哥爾也說過他的眼睛沒有生氣,像死人的眼睛一樣。
在那之後,黑龍便試過許多方法,想讓自己的眼睛盡量多點生氣,但不管怎麼改變,死灰一片的眼睛都是他和孩子們一個很明顯的特徵。
「現在怎麼辦?」黑龍在心裡向斯文哥爾問道。
倉卒之下,斯文哥爾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讓黑龍掩飾掉他這個明顯的特徵。
都怪當時考慮不周全,怎麼沒想起這個大破綻呢?也許是相處久了,讓他和艾琳倫雅等人都習慣骷髏那死灰的眼睛了罷?
「睜大眼睛,有多大睜多大,裝成很生氣的樣子瞪著他們。」斯文哥爾說道,暫時他也只有這個方法,希望眼形的改變可以稍稍減緩黑龍眼中的死氣。
黑龍照著斯文哥爾的指示,一言不發、睜大雙眼瞪視著為首的矮人。
「我現在很生氣、很生氣……」黑龍不斷喃喃自語,但身為骷髏的他,似乎不懂得生氣是怎麼回事,眼神怎麼裝也不像。
反倒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十分滑稽,逗得雷神那些傭兵似乎有點忍俊不禁。
看到他這個樣子,為首的矮人出現了疑惑的神色。
雷火一干人馬,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法師裝扮的人,瘦削的身體,滄桑的面容,灰白的法師袍,普通的榴木法杖。
雷火很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總覺得眼前這個人很熟悉,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樣。
看到那雙眼睛,讓雷火有種很憤怒的感覺。但對方睜大眼睛瞪向他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消失了,這讓雷火很疑惑。
「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過么?」雷火神色凝重地大聲說道,矮人族的大嗓門,大聲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像吼叫一樣。
「沒。」黑龍生硬地回答,繼續瞪著眼睛默念:「我很生氣、很生氣……」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矮人。
矮人的臉色明顯楞了一下,凝重的神色為之一緩,好半晌才大聲說道:「抱歉打擾,矮人雷火向你道歉,請!」
在路上全副武裝地攔下一個人,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而黑龍瞪大眼睛,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雖然樣子有點滑稽,但耿直的雷火還是很誠摯地道歉。
「哦。」黑龍木然地應了一句,心念一動,不死戰馬揚起四蹄,繼續向前奔去。
雷火望著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身影,他總有種很不安心的感覺。
等到已經看不見雷神那些傭兵的時候,黑龍心裡說道:「過關了。」
「僥倖,僥倖。」斯文哥爾暗中捏了把汗,這樣也能矇混過關,只能說太幸運了。
那個矮人雷火顯然已經從黑龍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但被黑龍擠眉弄眼的樣子打亂了他的感覺,所以才會覺得認錯了。畢竟他與黑龍只有過很倉卒的一個照面,這樣都能看出問題來,說明了他的直覺很厲害。
不管怎麼樣,終於還是過關了,斯文哥爾鬆了口氣的同時,也開始總結經驗,他說道:「你剛才離開的時候,應該雙腿夾一下馬腹,同時抖動韁繩,嘴裡『駕』一聲才正確,不要用靈魂直接和馬匹溝通,人類可沒有你這種直接與坐騎溝通的能力,換成細心的人,很容易發現這個問題的。」
「這樣么……駕!」黑龍按他說的方法,用力夾了一下馬腹,抖動韁繩大喝一聲。
不死戰馬速度驟增,飛快地奔向前方。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斯文哥爾嚴格的用人類的標準來要求黑龍,累了要休息,渴了要喝,餓了要吃,困了要休息,還要餵食馬匹,幫馬洗澡……黑龍這才發現,原來做個人類這麼麻煩。
原本只要一天就趕完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兩天半才走完,太陽快要下山時,黑龍終於又來到了塞茵城,這個他進入人類社會後第一個到達的城市。
上次他們東行就是走這條路線,沒想到被雷神窮追不捨,兜了一個大圈,最終又回到了原點。
重新回到傭兵公會旁邊的那家酒館,黑龍拉著老闆,一字一頓地向他說道:「酒,菜,房間。」
酒館的老闆顯然已經認不出黑龍了,非常熱情地幫他準備著需要的一切。
隨便找了角落坐下來,黑龍開始進行這項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但是偽裝成人類又是必須的工作——吃飯。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正是投宿與吃飯的時候,酒館陸陸續續走進許多傭兵,平靜的大堂開始喧嘩起來。
豪邁的傭兵大口喝著酒,大聲劃著拳,又或者交頭接耳,小聲討論著一天的收穫,一些傭兵捧著酒杯,調戲著美麗的女侍,一些傭兵頭頭相互走動,交流著彼此團隊的感情。
這就是人類的生活,黑龍吃著桌上那些對他毫無意義的飯菜,眼睛卻默默地打量著這一切。
與不死生物枯燥的生活相比,人類的生活顯然有意思多了,這也是黑龍一直所嚮往的。
不死生物的生活只有沉睡與清醒,實在萬分單調,黑龍一點也不喜歡那樣的生活。
也許他是一個不合格的不死生物罷?
兩個劍士裝扮的傭兵,推開酒館的大門走了進來,環視了整個大堂一眼,最後目光定在黑龍這裡。
現在是一天之中酒館生意最好的一段時間,大堂已經坐滿了人,唯獨他這個角落還有幾個空位。
兩個劍士看了看黑龍,又看了看他旁邊的空位,相互說了句什麼,便徑直往他這裡走來。
走到黑龍的身邊,兩個劍士望著他的眼睛,正想說些什麼時,卻不約而同地同時一楞。
黑龍知道,又是他那奇特的眼睛導致的,用活膚生肌術弄出來的眼睛,無論怎麼努力,也始終弄不出一點生氣來。
這也是為什麼整個酒館都坐滿了人,而他身邊卻還有空位的原因——其他人一看到他的眼睛,話也不敢說掉頭就離開了。
這兩個劍士顯然膽子比較大些,微微一楞後,左邊一個較為年長一點的便開口說道:「法師先生,請問你旁邊的坐位還有人么?」
斯文哥爾這兩天教了黑龍許多掩飾眼睛的方法,比如微笑,於是黑龍對他們微微一笑道:「沒。」
喜怒哀樂這種生物的情緒,在不死生物的心裡並不存在,微笑這個表情,黑龍學了兩天才勉強學會,可想而知,他的笑容有多生硬。
但似乎效果不錯?兩位劍士表情一松,道謝後便坐了下來,然後招呼侍者點了一大堆食物,他們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