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逆行成仙 第301章 情孽糾纏

文姑不明所以,凌風卻心知肚明,直嘆此女剛烈。

散花樓能作為巴蜀最負盛名的青樓,後台背景自不容小覷,安隆的面子雖大,但也絕難逼得當紅的姑娘被迫接客,即使他想出資把人贖回去作小妾,散花樓就算捨得這個搖錢樹,也要考慮清秀的感受,答不答應把賣身契給他。這倒不是散花樓講多少人情,而是此時尚秀芳正下榻於此,散花樓哪敢擔那惡名招致尚大家的反感?

侯希白看得清楚,清秀是在拿她的清白逼他表態。

這是玩火,稍有不慎,即會引火燒身。

凌風則知清秀愛上侯希白後受到的心理煎熬,在久候不到答案的情況下,怕是已存死志。今天要麼侯希白帶她走,要麼香消玉殞。

踱到窗前,窗外燈火中,城景盡收銀底,只見神祠佛寺、道里亭館、閭閭巷市、樓觀館室、圃榭池沼,在高樓外縱橫交錯,心中不由浮起佳人彈唱時,那旖旎動人、醉生夢死的青樓美景。

清秀微露錯愕神色,忽然破啼為笑,道:「果然瞞不過你。」

侯希白搖頭道:「虧你還笑得出來。今天若非得遇貴人,就是我肯帶你走,你也難逃那倆惡人的魔爪。」

清秀挾著香風過來,神色自若地把縴手挽上他的臂彎,喜孜孜道:「希白,你肯帶我走了?」

侯希白見她斷章取義,哭笑不得,道:「清秀,你該明白的,我是那種遊戲風塵的花間浪子,絕不會被女色羈絆的。」

清秀神色一黯,旋即恢複自然,把侯希白按到左旁靠窗的太師椅上,又溫柔地為他添酒,微笑道:「希白,再聽我一曲好嗎?」

侯希白如何不知她的心緒,點頭道:「好。」

文姑見這情景,便退出了廂房,並掩上門扉。

清秀緩緩站起來,來到放置古箏的長几處坐下,舉起縴手撥挑箏弦,發出流水淙淙般的連串脆響,垂首輕輕道:「這位公子看來好面生呢。」說的卻是斜後方的凌風。

凌風背負雙手,陷入前塵往事的追憶里,兩年前的自己還在千年之後的這座城市,為未來的生活做著憧憬,今時則已站在超然的高度享受生命的動人,成為唯我獨尊的陸地神仙。世事無常,誰能想得到呢。隨口道:「凌某家教甚嚴,少有機會到散花樓來見識世面。」

清秀撲哧嬌笑出聲,道:「凌公子可真風趣呢。」

叮叮咚咚!

清秀彈出一段箏音,每個音符迅快的跳躍,就似在最深黑的荒原燃起一枝接一枝的火把,在奇詭難明的寂寞中隱見潺潺流動的生機和希望。

箏音倏止。

清秀幽幽嘆道:「希白,這是你譜的箏曲。是你在清秀最痛苦的時候激起清秀對生命的渴望,當年言猶在耳,不曾或忘,以後不管遇上什麼困難,清秀都沒有失去對生活的信心。可是希白,你知道嗎?清秀已經二十四歲了。唯一配的上你的只有這個尚算清白的身子,即使沒有今日之事,我的處子之軀也保存不了多久了。希白,你可知清秀心中的苦么?」

舊時保養條件差,青樓女子到了二十五歲就算年老色衰,故一般紅倌人在那年紀都會被迫賣掉初夜,開始接客。

當然,尚秀芳或許是個例外。但天下有幾個女子能有尚秀芳的才情呢?

侯希白心頭像被塊重石壓著,忍不住舉杯一飲而盡。

清秀怔怔瞧著他,許久。

終於失望。

乃至絕望。

侯希白果然是多情之人,不可能屬於她,也不會屬於任何人……

清秀笑了。

清秀起身將半邊香軀靠往臨近的凌風,充滿誘惑力地道:「凌爺,只要你趕走那兩個惡人,奴家就是你的人了!」又湊到他耳旁低聲道:「隨你使出怎樣的花樣兒都成!」聲音雖低,管保侯希白可聽得清清楚楚。

凌風對這飛來艷福大感吃不消,朝侯希白苦笑道:「侯兄,你未免絕情了點吧!」

清秀髮出銀鈴般的嬌笑,風情萬種地道:「你看希白做甚?奴家又不是他的髮妻,有什麼好顧忌的?唔,凌爺的身體很年輕。」

侯希白俊秀的臉上不露喜怒,淡淡道:「凌兄應是了解我的人,該明白希白的苦衷。『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凌風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花間派傳人切忌動情。徜徉群花之間,得逍遙自在之旨,有情而無情。一旦著情,會為情所蔽,為心魔所乘。

他們不是生性孤獨,而是追求孤獨,因為花間派有個信念,那就是人與人的關係都是多餘而沒有意義的,那是把老子李耳老死不相往來的思想進一步,推衍更深更遠。

他們視生命為短暫的過渡,虛幻而不具終極意義。他們追求的是以藝術入武道,也視武道為一種與人直接相關的最高藝術。所以其傳人均多才多藝,著重意境神韻,故能於眾多門派中獨樹一幟,盛名長垂不衰。

任何思想走到極端都是魔道,花間派亦是如此,他們認為人的真性情可凌駕一切道德之上,配以藝術,發展出一套正統教派難以接受的東西。

打個譬喻,花間派就是江湖的縱橫家,講的是縱橫的手段,不仗人多,故每代只傳一人,最重識見學養,周遊四方,兵不血刃而可亡國立邦。這點與魔相宗有些類似,故石之軒化身的裴矩能助楊廣使西域臣服,萬國來朝。

清秀嬌軀輕顫,兩行熱淚灑落下來。

她對侯希白一廂情願的愛情,如夢幻泡影般破碎。

凌風還能說什麼,倏地喝道:「丁九重、周老嘆,你們兩個混蛋還不快給老子滾進來!」

侯希白眼中精光爆閃,美人扇到了手中。

轟!

門板四分五裂。

清秀俏臉煞白,就要軟癱倒地,凌風連忙抱住她的柳腰,目光卻投到門口。

頭頂帝冕的丁九重與掛著佛珠的周老嘆還是那副怪異的打扮,較那夜不同處在於周老嘆正全無顧忌地摟緊金環真的小蠻腰,好似恩愛有加的模樣。

金環真氣色不佳,應是仍未將大興受的傷勢恢複過來,或許是幾天的接客生涯使她飽受摧殘。此時挨在周老嘆懷裡,嗲聲嗲氣道:「周小弟,你有了老娘還不知足嗎?難道這小婊子比我漂亮嗎?」

周老嘆道:「我只知道清秀小姐是個地道的處女,比你這萬人騎的賤人要強上百倍。」

丁九重道:「環真,既然老周嫌棄你,不若就從了我吧!」

金環真奇道:「丁大帝,以前老娘死皮賴臉要陪你上床,你不是從來不肯嗎?今天怎麼改性兒了?」

丁九重道:「這叫時殊勢易。那時你的武功並不遜色老子多少,要是你樂過後暗算於我,吸得老子精盡人亡,我丁大帝哭都沒地兒去。現在嘛,你頂多只有三成功力,正是好好嘗你騷勁兒的大好機會。」

金環真大發嬌嗔,周老嘆也不動怒。

聽這三人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清秀既尷尬又害怕,但瞧了眼穩坐釣魚台的侯希白與神色淡定的凌風,立即有種強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凌風道:「三位說完了嗎?」

金環真蹙眉道:「小哥我們見過面嗎?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周老嘆道:「說不定是賤人你以前的相好哩!」

金環真搖頭道:「不是吧?老娘找男人要麼找像丁大帝這般強壯的,要麼就找像侯公子那樣模樣俊俏的,像有條駭人刀疤的還真沒試過。」

丁九重淫笑道:「說不定你今晚就有機會試了。」

金環真媚眼拋灑,痴怨道:「為什麼非要等到晚上呢?現在還不到午時,若要人家空候上一下午,人家豈非要難受死?」

周老嘆道:「婊子就是婊子,真是賤的厲害。這樣吧,我們兄弟倆就不陪你玩男人了,這裡一個俊男,一個疤臉,足夠應付你這騷貨了。」

丁九重道:「我頭次發現老嘆你的話是如此充滿哲理,叫我不得不贊同。」

金環真撒嬌不依道:「我不嘛,人家不習慣陌生男人呢。」

周老嘆道:「這幾天你睡的陌生男人還少嗎?多陪兩個也沒有關係吧。」一掌將她送往凌風方向,同一時間,與丁九重閃電般退了出去。

金環真在空中驚惶罵道:「周老嘆,老娘跟你沒完!」

侯希白為同道中人羞愧不已,這些魔門妖人自私自利,將人性的卑劣發揮得如此徹底,將扇一折,隨之掠出門口。

凌風發出一道指風,恰恰擊中金環真的眉心,嘆道:「你是我殺的第一個女人!」輕吻清秀的臉蛋道:「要不要看我收拾那兩個畜牲?」

清秀回吻他一口,柔順地點頭道:「人家雖不喜歡殺人的血腥場面,但首回如此厭惡一個人,哦,不,是兩個人。對了,你帶上人家不是累贅嗎?別叫他們跑了。」

凌風道:「放心吧!借他們兩對翅膀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抱著美人立即投身到滿天風雨里。

天空更加陰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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