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洛陽問天 第278章 孰生孰死

遠處正與那中年人纏鬥的王世充虎軀狂震,彷彿感應到愛子慘死,發瘋似的舞劍,乃是用了激發潛力的法門,劍芒暴漲,逼退那中年人一招後與歐陽希夷一起拍馬遠走。

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

同時舉目四顧,不見炎鈞道長的身影,不知正陷入哪裡的重圍中,卻不敢再耽擱,拂袖揮走三支射來的箭羽,儘力突圍。

這時身邊只聚了十四個親信,余者要麼死了,要麼散了。

隋兵潮水般將他們淹沒,戰作一團。

另一隊十多人往他二人殺來,王世充哈哈一笑,一劍揮去,最接近的士兵使刀格擋,當的一聲,硬給他此重手法震墮下馬。

投身戰場,王世充像龍歸大海,渾身狠勁大發,轉瞬間殺了四人,這使他回憶起以前身先士卒、親冒矢石的熱血歲月,艱苦而充滿激情,但敵人密密麻麻,又不知從哪裡會突然冒出冷箭來,養尊處優了一陣子,擋起來甚為吃力。

歐陽希夷鬍鬚上沾滿敵人的血跡,看起來頗為可怖,趁隙嘆道:「世充,今趟要逃出生天,怕是不易啊。」

王世充無奈道:「直到現在,我仍想不明白楊侗為何要選擇在這裡殺我,他就是在洛陽當場將我處決,相信外人也不會有二話。」

歐陽希夷笑道:「還管這小子做甚?先殺出去再找他算賬!」忽然皺眉道:「不好,玲瓏有危險!」他長的高大,又騎在戰馬上,故可看到遠方玲瓏嬌正陷險境。

王世充應付著幾個敵人,掃了一眼道:「只能祝她吉人天相了。是我對不起她。」

玲瓏嬌本是要救援王世充的,她是個重諾之人,不然不會千里迢迢來到中原,更不會直到王世充敗亡還一心追隨。但中途心生警兆。

警兆的來源是個王世充麾下的戰士,他一直在接近,但玲瓏嬌長年逃命練出的直覺告訴她此人有問題。

首先是那身衣服並不合身,好像有些寬鬆。

其次是拍馬疾行的時候他居然用頭盔遮住了面部上沿,一點也不擔心會看不清道路。

最後是在眾人廝殺逃命的當兒,他竟朝戰場的中心趕來,完全不合常理。

行藏鬼祟,武功不凡,他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玲瓏嬌向他迎去。

在這片殺聲震天的世界裡,兩人只有百步遠,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對視。

玲瓏嬌差點叫了起來,亦明白此人正是為她而來,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秀麗的臉龐,雖用黑紗罩著下半邊教人看不清楚,但那眉目如畫,鼻如懸膽,尤其是那明亮而有神的眼睛裡泛出的一抹懾人的微藍,當真是驚心動魄的美麗。這人正是她的熟識,大明尊教五類魔中武功最強的「毒水」辛娜婭。

辛娜婭定是為殺她而來,具體原因卻不清楚,難道還是為了那個她從小聽到大卻從未見過的五彩石?

玲瓏嬌曾領教過她的厲害,心中叫苦,自己這不是自投羅網嗎?忙往外圍方向馳去。

辛娜婭美目射出冰冷的寒光,神色卻出奇地平靜,手中多了兩把短劍,柔聲道:「玲瓏!你今天死定哩!」無比悅耳的聲音在四周雜音的過濾下準確傳到玲瓏嬌的耳朵里,卻是死神的催命符。

玲瓏嬌只覺茫茫天地只剩她孤零零一人,背後的美女如個捕食的惡狼要把她撕個粉碎,只能迅速揚鞭,期待上天再給予她好運。她的策略是繞回來時那片密林,在那裡她出色的輕功才有發揮的餘地。

但顯然辛娜婭不會讓她的如意算盤如願以償,躍往半空,兩把短劍盤旋飛舞,幻化出重重劍影,直抵她的後背。

玲瓏嬌一瞬間判斷出她留在馬背上只有被擊殺的命運,際此生死存亡之間,她向外拋飛。

東方天際露出曙光,新的一天終於降臨大地。

辛娜婭一個旋飛,雙劍如驟雨狂風般往玲瓏嬌攻至。

玲瓏嬌香汗淋漓,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用高明的輕身功夫屢屢閃避對方致命的殺著,但被迫得左支右絀,險象橫生,嬌軀多處淌血,其勢再難支撐下去。

辛娜婭倏然收劍,回肘撞飛背後兩名隋兵,冷冷道:「玲瓏,乖乖交出五彩石,姐姐或許會給你留個全屍。」

玲瓏嬌蹲踞倒地,劇烈喘息道:「你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我根本沒有見過五彩石?娘臨終前遺願希望我可將五彩石還回波斯,但迄今我仍不知五彩石淪落何處。當年在師公手中五彩石就已失蹤了,或許在大草原哪個頭領營帳里,或許在中土哪個商鋪的櫃檯上,也或許被長埋於黑漆的地下,等待它新一輪命運的開始。」

辛娜婭微怔,走到她的面前,嘆道:「你的表情心跳告訴我你沒有說謊。以前你說清楚就可以了,何必一路逃逸,浪費教中這麼多人力物力?」

玲瓏嬌苦笑道:「你們一上來就要抓我殺我,我哪有開口辯駁的機會?再說你又不知我娘與你們的矛盾,我若落到你們手裡,哪裡還有命在?」

辛娜婭默然,又淡淡道:「玲瓏,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吧!你知道的,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女,從不介意手下多一個冤魂。」

玲瓏嬌心中一動,忽然岔開道:「我聽說你與吐谷渾的伏氏父子有仇?」

辛娜婭黑紗下的面容猙獰起來,眼中透露出刻骨銘心的仇恨,半晌才回覆平靜,哂道:「你能幫我報仇不成?」

她雖投身大明尊教,地位不低,但教中不會為她解決私人恩怨,而憑她一人想要報仇卻力有不迨。吐谷渾早年被大隋滅國,近來又死灰復燃,可汗伏允已經歸天,他的兒子伏騫野心勃勃,自創伏養氣功,專講潛藏生息之法,真氣源源不絕,身邊高手如雲,想要刺殺成功談何容易。

玲瓏嬌咳了一口血,微笑道:「我自身難保,當然不成,但有個人可以。」

「他是誰?」辛娜婭酥胸起伏,優美的曲線在寬鬆的武士服下也展現無餘,可見心情激動程度。

玲瓏嬌眸中情感複雜,檀口吐道:「明宗越。」

辛娜婭殺機迭起道:「你在消遣我?」

玲瓏嬌神色不變,笑道:「他欠我一條命。」眼角一絲淚水無聲劃落。

辛娜婭倒吸一口涼氣,今日險些釀成大錯,不然明宗越那魔頭非把聖教連根拔起不可,提起她的嬌軀,感嘆道:「玲瓏,你的命真好。」

二女共乘一騎,不一會兒即在亂陣中闖出,因為她們都非重量級人物。

真正的重量級人物顯然是王世充,這時與歐陽希夷也被敵軍分割開來,周邊只有兩邊親信,渾身浴血,高喝道:「歐陽兄勿要管我,快走!否則我就是死也不會冥目。」

歐陽希夷明知繼續戰鬥下去只是枉死一途,但現在豈能拋棄友人獨自逃生,沉聲道:「我們多年的交情,定要與你共生死。」

王世充避過一隻投來的長矛,揚聲道:「幫我照顧玄應玄恕他們。求你了!」

歐陽希夷虎目含淚,只得應了,劍光閃爍,余者不願死拼,被他殺開一條血路去了。

忽然,那中年人徒步迫至王世充十步內,鬚髮揚起,雙手化作漫天掌影,藉著奔跑之力以激流閃電之勢斜沖而至,狂勁掌風,冰寒若雪,將他完全籠罩其中,根本無從躲閃,剩下只有憑真功夫硬拼一途。

「世充兄退後!」

一個悠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赫然是炎鈞道長。

王世充大喜,從馬背上躍起,向後飛退。

啪!

炎鈞一掌拍在王世充背上,還陰惻惻地道:「世充兄你中計哩!」

王世充立即像斷線風箏般朝那中年人踉蹌跌飛。

那中年人收回左手,化右掌為拳,沖拳隔空打去。

蓬!

王世充應拳上拋,噴出一口鮮血,五臟翻騰,經脈欲碎,自知今趟定是完蛋大吉。

炎鈞橫空而至,把他抱個結實,又是一掌印在胸前大穴上,與那中年人並肩立在一起。

王世充睚眥俱裂,咬牙道:「為什麼?」

炎鈞低頭看著懷裡的他,目光溫柔,就像看著親愛的情人,叫人惡寒不已,低聲道:「你可知我出家前本姓元?」

王世充瞳孔渙散,恍然道:「你與元文都是什麼關係?」

元文都是楊侗的心腹大臣,在王世充來洛前就一直主持洛陽大小事務,權勢無兩。

炎鈞道:「他是我的兒子,親生兒子。此番殺你與越王無關,純是犬子想要泄泄私憤罷了。世充兄你到了地府勿要恨錯人才好。」

王世充氣若遊絲,嘆道:「是我有眼無珠。先看錯郎奉,又沒認清你的真面目。我敗的不冤啊。」

那中年人湊過來嘿然笑道:「世充兄又錯啦!叛變的不是郎奉,而是宋蒙秋,你這蠢材現在還不明白嗎?」

王世充雙眼閉上,人逝燈滅。

炎鈞贊道:「他倒是個人物,拿得起放得下,換我定是死不瞑目。」

那中年人沉聲道:「老夥計,你先想想越王殿下會怎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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