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洛陽問天 第273章 禪宗少林

「噫!」

李秀瑤心中奇怪,原來就在這時,陣陣梵唄誦經之聲,悠悠揚揚的似從遙不可知的遠處傳來,傳遍寺院。此時做早課了是否稍嫌早了點?

二人如入無人之境,登上安放了重達千斤巨鐘的高樓上,俯瞰遠近。

凈念禪院內主建築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對寺門的中軸線上,以銅殿為禪院的中心,規模完整劃一。除銅殿外,所有建築均以三彩琉璃瓦覆蓋,色澤如新,卻不知是因寺內和尚勤於打掃,還是瓦質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藍色最為耀眼。可想見在陽光照射下的輝燦情景。

他們處身的鐘樓位於銅殿與另一座主殿之間,但相隔的距離卻大有差異,前者遠而後者近。形成銅殿前有一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圍以白石雕欄的平台廣場。

白石廣場正中處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薩的銅像,騎在金毛獅背,高達兩丈許,龕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飾,頗有氣魄,但亦令人覺得有點不合一般寺院慣例。

在白石平台四方邊沿處,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平均分布著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制,個個神情姿態不同,但無論睜眼突額,又或垂目內守,都是栩栩如生,與活人無異。其他建築物就以軸上的主殿堂為整體,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神聖氣象。

文殊佛龕前放了一個大香爐,燃著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氣,瀰漫於整個空間,使人的心緒不由寧靜下來,感染到出世的氣氛。

李秀瑤遠觀山門外伸直垂往山腳的石階,低聲道:「該是八百零八級,比靜齋少了一百零一級。」

凌風看著那座大門緊閉的銅殿,笑道:「就不知少林寺有多少級。」心中感慨,現在少林雖籍籍無名,但在日後的一千四百年內輝煌無比,攀上榮耀的巔峰。

誦經聲就在銅殿之後相隔只有十丈許的大殿傳出,寺內其他的方則不見半個人影,高深莫測,教人不敢輕舉妄動。最詭異的是除了銅殿前的白石廣場四周和佛龕內點亮了燈火外,連誦經的殿堂都是黑沉一片。假若走上白石廣場,便會成為最明顯的目標。

不過此刻天際微現一抹肚白,與頭頂尚未完全落下的明月照得琉璃瓦頂異彩漣漣,寺內外通道旁的大樹都把影子投到路上去,更添禪院秘不可測的氣象。

李秀瑤探首下望,哂道:「少林寺可沒這麼氣派,山門上連個牌匾都沒有,更別說規整的石階了。」

凌風奇道:「你知道少林寺?」向來掌管情報的雲玉真都未曾聽過少林寺,她怎會曉得?

李秀瑤訝道:「知道個少林寺很稀奇嗎?那你說說,你對少林寺了解多少?」

凌風看她的樣子,似是清楚不少內情,便道:「我只知道一點點,據說它是北魏來華的天竺高僧達摩所創。達摩航海至廣州登岸,於建業會梁武帝,面談不契,遂一葦渡江,北上洛陽,最終於嵩岳少室山下開創少林一派,面壁九年,留下兩卷經書圓寂。」

李秀瑤收回目光,失笑道:「你這人哩,怎會犯如此明顯的錯誤,少林寺可不是達摩創建的。」

「啊?」凌風大為尷尬,忽想起昨晚還信誓旦旦地對雲玉真的說辭,日後怕要給她笑死。

李秀瑤身為靜齋弟子,對各地佛門了如指掌,解說道:「少林寺始建於北魏太和十九年(公元495年)。當時天竺名僧跋陀來華傳播佛教,深得孝文帝敬重。由於跋陀性喜幽靜,故孝文帝於洛陽寺院外,又在少室山下為他建造寺院。他在寺內翻經台翻譯了《華嚴》《涅盤》《維摩》《十地》等經,並度化了慧光、僧稠等人。」

凌風頓覺長了不少見識,問道:「那麼達摩呢?」

李秀瑤緩緩道:「三十二年後,菩提達摩東來傳授禪法,敕就少室山為佛陀立寺,供給衣食。寺處少室山腳密林之中,故名少林寺。此後,寺院逐漸擴大,僧徒日益增多,少林寺聲名大振。北周建德三年(公元574年),武帝禁佛,寺宇被毀。大象年間重建,易名陟岵寺,召惠遠、洪遵等一百二十人住於寺內,名『菩薩僧』。本朝文帝得位多賴靜齋之力,遂大興佛教,敕令復少林之名,賜柏谷塢良田百頃,成為北方一大禪寺。」

凌風這才恍然,疑惑道:「既是如此,少林寺應該很有名才對啊?」

李秀瑤淡淡道:「你看看凈念禪院的樣子,少林寺怎可能比得過這個鄰居?何況達摩雖在少林留有道統,但其衣缽卻傳於慧可,慧可傳僧璨,僧璨傳道信。道信便是當今四大聖僧之一,但與少林一點香火緣都沒有。當然,最要緊的是少林最多只在佛學界薄有微名,至於武學方面,從未聽聞曾出過轟動一時的高手。」

凌風對道信的觀感不錯,那老和尚便是禪宗四祖,但搞不清他與達摩之間的關係,訝道:「你說的什麼衣缽?達摩所創《易筋經》與《洗髓經》不是留在少林寺了嗎?」

李秀瑤方知他的知識匱乏到怎樣一個地步,苦笑道:「你說的這兩本經書大概是武學吧?達摩作為一代高僧,原為南天竺人,在中土頗有名氣,可他出名的不是武功,關鍵在於他的禪法精妙,自稱佛傳禪宗第二十八祖,亦被稱為東土禪宗初祖。禪宗要旨乃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其『二入四行』的禪法,是以『壁觀』法門為中心,籍教悟宗,因它直以究明佛心為參禪的最終目的,故又稱禪宗為『佛心宗』。又有人因達摩專以《楞伽經》授人以為參禪印證,因而稱之為『楞伽宗』。」

凌風汗顏無地,對於佛教各種理念,他確是與小白無二。若不是達摩傳下多種絕世武功,他還真不會知道有這位高僧。

至於達摩東渡後所帶袈裟,傳之後世,袈裟每代只傳一人,得衣人即作為傳法之子。禪宗內部為了這個袈裟,曾鬧過不少是非,五祖弘忍傳六祖慧能,慧能為保性命,不得不隱姓埋名十餘載。

他當然也不知道,禪宗在日後成為華夏佛教第一大宗,蓋以亂離之世,很多人需要宗教來麻醉自己,禪宗是適合士大夫口味的宗教,因此能夠比其他宗派保持較長的流傳。這時儒釋道三家可以合流,相融相生,互通有無,佛教亦完全成為紮根於華夏的本土宗教。

李秀瑤興緻一來,將和氏璧拋之腦後,盤膝坐好,一副要論道架式,道:「四大聖僧分掌佛門四宗,分別是天台宗、三論宗、華嚴宗和禪宗。三論宗講究緣起性空,中道實相,天台宗與道教接近,華嚴宗與儒學接近,而禪宗真要說起來,不過是披著天竺袈裟的魏晉玄學,釋迦其表,老莊其實。」

凌風對此卻興趣缺缺,唯唯以應。

李秀瑤看在眼裡,大失所望,便轉移話題,有心考教他道:「你可知今趟為何少林寺會出世幫助楊侗嗎?」

凌風乖乖搖頭道:「不知。」

在他心裡,少林寺的和尚怎麼著也該去幫李世民才對,君不聞名傳千古的「十三棍僧救唐王」嗎?但現在少林與楊侗搭上關係,看樣子石之軒也攪和其中,這叫他搞不清楚這個渾水是怎樣一碼事了。

李秀瑤微笑道:「說來可笑,想必你都不會相信,少林與王世充反目的緣由很簡單,在洛陽與少林寺之間有一個『轘州』,原稱柏谷塢,是文帝賜給少林寺的廟產,在寺西北五十里處,因其地勢險要,屬兵家必爭之地,王世充將之據為己有,作為軍事要塞,讓侄子王仁則據守。此際兵荒馬亂,施捨較少,廟產既失,齋糧都成問題,少林寺當然心有不甘,於是乎投靠楊侗,對付王世充與李密就順理成章了。」

凌風瞠目以對。

既然如此,想必歷史上這群和尚幫助李世民也是這個原因吧。由於他地到來,王世充急功近利,做出許多過激舉措,使某些歷史事件提前發生也是很正常的。

思及探查到曇宗出手的情景,油然道:「從那個曇宗的武功看,少林《洗髓經》定有獨到之處。」

曇宗怕是接近甚至已經是大宗師的級數了。就是那招運功把千餘只鐵箭熔為鐵水,以他現在的水準也要費番周折。

李秀瑤當時並不在場,只是一些聽聞,怎會曉得他真正的感慨。改看那道銅鑄的門,蹙眉道:「這座銅殿沒有半扇窗戶,只在瓦頂上開了四個拳頭般大的通氣孔,假若了空與四大聖僧親自在裡面坐禪護寶,兼又沒忘關上銅閂,任憑你輕功蓋世,亦要頭痛百倍。」

凌風的精神力很難穿越銅牆,但幸而有開發的三十六個穴竅相助,當然清楚殿內空無一人,唯有那一方寶玉坐等他的拿取,說道:「好在五僧全在別處,我們不用擔心這種極端情況,不然我不得不擊殺這五個和尚,白道勢必會有一場大地震,那樣我就真的成為天下第一大魔頭了。」

他這倒是實話,他有自信可以擊殺五人,但絕沒有足夠把握不殺人而搶到和氏璧。因為他若不使殺招如翻天印,其餘功夫根本及不上這幾人的任何一個。

李秀瑤的目光投往夜空,擔心之色並未稍減,道:「念經的只有五人,肯定是他們無疑。想不到五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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