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洛陽問天 第256章 通房丫頭

劍在心中!

凌風在這世界頭次聽得如此有創意的回答,頗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受,笑道:「你若真能達到這個境界,就該是劍心通明的大成者了!」

李秀瑤淡淡道:「靜齋武功講究以心馭劍,心即劍,劍即心,本無分別。我劍心澄澈,萬劫不磨,你想要瓦解我的鬥志的話,算是白費心機了。」

不錯!她此刻手中沒有劍,可是她一伸手,劍氣已至。

撮指成劍,一股逼人的劍氣如衝天紅日一樣直取凌風咽喉!

殺氣凜然!

心中有劍,則萬物皆可為劍。她的玉手一揮,就像是縱橫凝聚著足以驚天動地的鋒銳無匹的神兵利器一樣。

劍氣,比白刃的劍還要讓人感到可怕!

長江奔流狂卷一般的劍氣。

如萬里狂奔的急流,千里漫沙風卷,百回閃電轟鳴。

凌風處變不驚,甚至連腳步也沒有移動,而是有樣學樣,也是一指戳出,直點她身前,畫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小圓圈。

「蓬!」

兩股無堅不摧的劍氣在空中交擊,李秀瑤劇震一下,往後退了小半步,臉上微帶些蒼白,卻多了一分楚楚,但仍是舉止雍容,體態嫻雅。而凌風紋絲不動,顯然未盡全力。

高下立判!

小艇停頓了一剎那,繼續向東漂去,正到天津橋下,兩人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凌風放肆地輕嗅身邊的幽香,沁人心脾,洒然笑道:「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比斗有些不大公平么?就算我勝了你,我又有什麼好處?」

李秀瑤玉容終於泛起一抹無奈之色,嗔道:「明兄你左談好處,右談好處,不覺得太過市儈,有損你一代宗師的形象么?」

凌風惹得她動氣,大感刺激,嘆道:「我這人有個優點,恩怨分明,恪守原則,相信一份耕耘,一份收穫,所以無功從不受碌,無利也不起早。何況聲名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什麼一代宗師之類對我而言全是浮雲,唯有當前把握的才是實在的。」

李秀瑤對他毫無辦法,只能道:「我若敗了,便是做你的通房丫頭又如何!」

凌風拍手叫好道:「一言為定,可不許反悔哦!」

李秀瑤惱怒地翻個白眼,忽又醒悟過來在這黑暗裡真箇兒是翻給瞎子看了,沒好氣地道:「我絕不反悔。」

「這可不行,空口無憑,需立字據為證,最不濟我們也得拉個勾才行。」凌風可惡的聲音又傳來道。

「你還有完沒完了?」李秀瑤粉拳一握,脾氣就要發作,忽地醒悟,他在故意擾亂自己心緒,馬上平復心境,心中駭然道:「我怎會突然如此沉不住氣?」

她思忖不得其法,對他倒起了幾分佩服,可又生出三分不屑來,方才自己雜念交迭時正是他趁虛而入的良機,他偏偏不能抓住,這算哪門子高手?冷冷道:「明兄若技止於此,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前方現出光明。

在這黑暗向光明轉換的當口,水霧從洛河上升起,在星光下散發出淡淡的藍光,就像披上一層薄紗,顯得特別的迷人,又宛如江南多情的少女充滿輕愁的思緒。

李秀瑤出招了,她那隻欺霜賽雪的縴手上似乎真的握住一把利劍,揮灑之下如水銀泄地般激出一浪勝似一浪的劍氣。

劍起,水氣伴隨劍氣頓時化成一股藍色的奇觀,宛如藍色的彩虹貫向凌風而去。

電光激閃,劍氣漫空!

凌風對她的這招大為讚賞,她正施展一種奇妙的步法,以鬼魅般的高速往自己移來,每一瞬的位置都在變化中,而那道劍氣看似簡單,實包含無比玄奧的心法與劍理,似緩似快,攻守兼備,既在速度上使人難以把握,而劍鋒就像真實的一樣震顫,化為靈蛇的舌頭予人隨時可改變攻擊方向的感覺,教對手無法閃躲。

但這些變幻的虛招對他全然沒有用處,他的肉眼雖然因她這一招奪目的光華而失去應有的效用,可是卻憑強大的精神力,超乎世俗靈覺的第六感清楚判斷出她氣勁最強大的核心,進而掌握到反擊的最佳目標。

此招雖為妙招,卻非殺招,她這劍意存試探,意在迫自己露出破綻,接踵而來的才是無窮無盡的殺手。

「砰!」凌風化掌為刀,像使兵刃般以硬碰硬,格擋住她氣勢雄厚的一招,發出勁氣交擊的爆響。

李秀瑤慘被震退,劍華倏隱,驀地又搶身而上,接著一道劍光像天外驟來的閃電,破開濃雲密布的天際當胸搠至。

凌風眉頭大皺,她竟然還有如此戰鬥力,委實出乎自己意料,需知他雖是只用了三成真元,更未用殺招,但也不是她的功力可以應付的。心有讚許,右手握拳,隔空痛撼在對方劍氣的鋒銳處。

勁氣橫泄,河水轟然沖涌,撞擊在岸邊,激蕩得白浪旋轉翻飛,如雪蓬層層綻放,與劍影交相輝映。

劍影消散。

兩人眼前一亮。

事實上整道天津橋也亮了起來!

火光、燈光、月光,鼓聲、蹄聲、哭聲,在這一刻混合為一個嘈雜的世界。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氣流將李秀瑤的身子完全震飛開去,在斜旋飛退時噴出一口鮮血。

當她站穩後回到船頭,痴痴而立,美眸中晶亮一片,淚珠隱隱浮動,纖纖素手上湧起一層淡淡的青筋,用力之極,微風吹動她的眉她的發,美艷中竟有一股說不出的凄然荒涼味道。

她沒有再動手,因為她已生出對方是個完全無法克勝的敵人的意念,要知道習武之人最忌在對方強大的攻勢下丟失信心,那樣會令此戰必敗不說,對於以後在武道修行上更是無可補救的打擊和挫折,使之畢生都難以臻抵峰巔的至境。

她想支撐下去,可凌風那返巧為拙的一拳精采絕倫,封死了她所有可能欺身進擊的路線,硬擋了她這一劍,也擊碎了她的信心,興起無從抗拒的頹喪感覺。對方的武功要比表現出的強出十倍百倍不止,讓她怎還有戰鬥的慾望!

她忽地回頭,對著凌風微微一笑,神情說不出的詭異,道:「我敗了!我會遵守承諾,為奴為婢,侍候你一輩子。」

小艇駛著,月光照在她蒼白美麗的臉頰上,任風兒吹起她的裙擺長發,彷彿石化了的仙子一般。

凌風瞧她這個模樣,嘆道:「這是何苦來尤?」

這句感慨卻非只為她一人,還為天津橋上陡然出現的亂相。

王世充果然好本事,殺聲震天,箭矢嗤嗤,喊殺聲瀰漫在這片廣闊的空間里,一批騎士明火執杖在天津橋上奔襲,一手提弓,另一手持著扎著浸醮了火油的易燃布條的箭矢,四處放火,到處都是騷亂,人仰馬翻,亂的像末日來臨。

李秀瑤站在凌風身側,與他默視著橋上狼奔豕突、倉惶逃命的人群,開口道:「你怎麼不去幫忙?」

凌風像欣賞著一樁鬧劇,反問道:「你怎麼不去幫忙?我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頭,而你則是救苦救難的靜齋仙子,應以蒼生的福祉為己任的。」

李秀瑤攥緊衣角,低聲扭捏著道:「奴家只是你為己暖床的通房丫頭,哪裡顧得了天下蒼生。」

凌風無語惡寒,如非親眼所見,定無法相信她與原先那個清純如水的女子是同一個人。

二人都心知肚明,上面這撥人壓根就不是瓦崗寨的,即使四處放箭也極有規律,根本沒燒著什麼標誌性的建築物。

凌風的目光投向董家酒樓方向,那裡雖有慌亂,但總體上講還算穩定有序,道:「現在兵荒馬亂,你就不擔心你的兩個嫂子嗎?」

李秀瑤辯駁道:「不是兩個,一個是嫂子,一個是弟妹。」見凌風不說話,又道:「你當她們真沒人保護么?她們只是李閥最後一批撤退的罷了。今晚的亂局王世充早有過透露,大隊人馬必已趁亂出城了。」

凌風心想王世充倒不怕你們把他賣個乾淨,不過他的意思只是想騙過那些無知的市民,朝中大臣就是明知是他搞的鬼也無可奈何,他肯定還有後手,今夜定會有所斬獲,藉機堵上悠悠眾口。說道:「明面上保護她們三個的共有四十二人,但真正的高手卻藏於暗處,是個使槍的年輕人。他剛投誠不久,你們就這麼信任他?」

李秀瑤凝視凌風一下道:「你真是個可怕的人,你剛來洛陽,想不到就可以知道這麼多事情。他叫羅士信,當初張須陀手下三傑之一,隨裴仁基、程知節一起戰敗入了瓦崗寨,但趁王世充與李密交戰時帶軍投了洛陽。」

之後她沒有再講,但不問可知羅士信定是又與李閥搭上了線。

凌風翻個白眼道:「我很討厭這種腦後反骨的傢伙。」小羅比起呂布那個三姓家奴一點也不差了。

李秀瑤見他表情有趣,「噗哧」嬌笑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哪有你說的這麼難聽。」

她罕有的失笑仿如鮮花盛放,東山日出,燦爛得使人目眩。

凌風欣然道:「你要是平常能像此刻一樣多笑一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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