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苦笑道:「羲和,不帶這樣耍人的吧?怎麼可能?」
不管這是否他所熟悉的世界,凌風都無法認可人類竟是女媧放逐的巫族衍化。不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巫族這個血統怎麼著也比類人猿強點吧……(這話有點大不敬,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我有必要騙你嗎?」
羲和舒展身體,站了起來,溫柔如水的眸子里射出奇異的韻味。
凌風黯然搖頭,忽又奇道:「那麼你到底是不是人?」
他這話換在後世定是無禮之至,這時卻再正常不過,羲和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道:「這個問題在你心裡想必藏了很久了嗎?」
凌風尷尬點頭,羲和柔和的目光此時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樣,刺的他麵皮發燙,它好像在無聲傳遞諷刺——你這個色狼!
羲和踱步至湖畔,順手摘下一片青色樹葉,放在手裡輕輕撫摸,好像那是她最親愛的情人,嘆息道:「我當然不是人類。」卻沒有說出她的本體。
凌風倒沒有怎麼失望,問道:「那你怎麼會有人類的形態呢?」
羲和轉過頭來道:「這就涉及到這五萬年來的另一樁奇事了。」
凌風本還待她繼續談下去,卻聽她道:「你且休急,等我送你一件天大的好處。」
當下凌風隨她信步而走,權作觀賞,一路行來,心中讚嘆不已,這裡的環境之美,竟絲毫不輸於廣成子的崆峒山,松坡冷淡,竹徑清幽,往來白鶴,樓台縹緲,天氣又不火熱,完全不像太陽的棲息之地。莫非上古仙境都是這般瑰麗如畫?
及至二層門裡,眼前現出向南的五間大殿,都是上明下暗的雕花格子,正中的格子開著,只見壁中間掛著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設一張朱紅雕漆的香幾,几上有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有方便整香。
也不入室,羲和領他到林間石桌側坐下,神秘一笑,道:「稍待片刻,我去去就來。」
飄然去了。
桌上有副棋枰,似是玲瓏,凌風撓著腦袋看了半天也解不出來,圍棋他只是略懂,哪看的明白。好在他性子寬廣,不曾入迷,對勝負也不往心裡去,反倒省了心魔作祟。換作其他爭強好勝之輩,只怕會深陷入其中不能自已。
不久羲和就手托一個丹盤過來,其上有兩個果子,香氣馥郁,數里可聞,那果子的模樣就如三朝未滿的小孩似的,四肢俱全,五官咸備。
「人蔘果!」凌風狂咽一口口水,眼冒綠光。
羲和微怔,訝道:「我這果子從不外傳,你是從何得知的?」
凌風大言不慚地吹噓道:「我來自天外天,我們那裡自然有這東西,只是不常見罷了。」旋又搓搓手指道:「這可是延年益壽的好東西啊。」
羲和不理會他話中的真假,笑道:「你倒有幾分見識。三萬年前我僥倖得到扶桑神木的斷枝,移植成功,卻不曾想它竟極為難栽,只成了一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得吃。似這三萬年過去,只結得九十個果子。」
凌風心下奇怪,想不到她這裡竟有這東西,那麼《西遊記》中那位西牛賀洲萬壽山五庄觀鎮元大仙的人蔘樹是哪兒來的?也不客氣,忙不迭地吃了,卻不敢像豬八戒那般囫圇下去,細嚼慢咽,只覺滋味甘甜芬芳,世所罕見,實難用任何筆墨形容其萬一。
方吃罷,體內真元就倏地急速運轉起來,凌風可清晰感應到五臟六腑間的經絡間這股消化的能量立即轉化為洶湧澎湃的洪流,分明是沒有屬性的混沌真元。
大喜過望,他連忙抱元守一,按已經修鍊過的長生五圖運行,周圍數不清的元氣順著他的諸多穴竅急劇液化,一時物我皆忘,天人合一。
等他醒轉過來,已是玉兔東升。皎潔的月光灑下,他正好看到羲和痴醉如夢的眸子,她就那樣托著香腮守了他幾個時辰,頓時心底一陣感動。
此時他功力翻了好幾倍,丹田裡的真元儲量暴增,無色的真元最多,居在中央位置,像是大片湖泊一樣,周遭差不多圍了一圈,分別是陰陽水木土五類,都約摸一方水塘大小,其間陽木兩種真元也初具規模,蓋因此地的陽氣與木靈之盛穩居大荒第一。幸運的是幾類真元還沒有多到短兵相接的地步,短期內還不必擔心真元反噬。
羲和喜道:「你運功完畢了?」玉手伸出,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幾綹髮絲。
凌風點頭稱是,卻不多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正在胸膛洶湧翻騰,繼而淹沒他的整個心靈。
羲和給他瞧得嬌靨一紅,近在咫尺的玉臉,肌膚細膩如瓷,又似是白玉里滲入了些許胭脂,誘人無比。她收回蔥指,嗔道:「獃子,你看什麼?」
凌風也不知說什麼好,就舉頭望著天際的明月道:「羲和,天上的月亮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也像太陽一樣起於大荒的某個角落?」
羲和呼吸一窒,剛剛生出的柔和意境化為烏有,白了他一眼,撇著小嘴道:「我怎麼知道?我在湯谷待了幾十萬年,好久沒有回過大荒了。我所知道的有限知識都是太陽告訴我的。」
「太陽?」凌風感覺古怪之極,「怎麼可能?」太陽是沒有生命的東西,會與她交流知識?
羲和微笑道:「太陽當然有生命,只不過他的念頭轉的太慢,說話吞吞吐吐的,連我都覺得與他交談費勁。」
凌風饒有興緻地道:「是嗎?既然如此,太陽應該認得月亮才對啊。」
小時候唱的兒歌都是「太陽公公,月亮婆婆」,人家是一對來著……
羲和長挑的眉毛彎成月牙,俏皮地道:「我也曾問過,但月亮沒有生命啊。」
本來話是沒錯,但她這表情讓人反生迷惑,難辨真偽。
凌風差點咬著舌頭道:「這樣也行?」
羲和莞爾一笑,風情萬種,看得凌風又是一呆。
嬉鬧一陣,月上中天,羲和忽然道:「不想再聽聽女媧的故事了嗎?」
凌風心中不由升起幾縷愧疚,自己可真是個花心大蘿蔔,而且是很花很大的那種。點頭道:「想。人類出現以後怎麼了?」
羲和為他柔情款款地斟了杯瓊釀,才緩緩道:「人類在那窮鄉惡壤之處,其餘各族都以為他們定會就此絕種,不以為意,何況這種小族就是巫族中,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哪值得理會?誰知他們竟越來越壯大,開闢了一個全新的修鍊體系。直到五萬年前,有一個人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裡晉階天榜,由九十七名直往上爬,一路升到第三名,這才舉世矚目。」
凌風倒沒有多少震驚的表情,畢竟他進軍武道及仙道的時間也不過一年,而這位突如其來的天才似乎比他強不到哪去。
只有羲和這等土著居民才會充分理解其力量提升的變態程度,短短一百年走完了別人幾百萬年走過的路,這遠比一年走完別人幾百年走過的路所給人的驚駭要多的多。畢竟一個人的運氣可能持續一年、十年,但想要持續百年無疑更需要大氣運、大機緣。
「他是誰?」凌風問道。
羲和玉容依舊平靜無波,道:「他叫伏羲。」
「伏羲!」凌風瞳孔驟縮,重複了一遍。
他的胸口有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急劇萌發著,因為他想起流傳甚廣的遠古神話傳說。
在華夏,人類的起源有兩種傳說,一種是傳統的女媧捏土造人,另一種是上古洪水暴發,幾乎淹沒了整個大陸,只有兩個人逃到昆崙山上才幸免於難,為延續人類子嗣,不得已結為夫妻,他們就是兄妹二人,即伏羲與女媧。
凌風終於知道之前羲和為什麼說「看來你要找回自己妻子實力還不夠,有的頭疼了」。下面的發展他可斷定定然與這伏羲脫不了干係。
又聽羲和道:「伏羲打遍天榜高手,從無一敗,只差天榜第二與第一沒有交手。這時巫妖兩族方才知道人類的存在,紛紛趕往南贍部洲,試圖探知這種可以快速提升實力的方法。」
「那伏羲是人族第一高手,被尊為人皇,從不藏私,於是族中也出了不少強者,在巫妖不時陣亡的情況下,竟不斷有人族闖入天榜。兩萬年的光景不到,人類的足跡竟遍步四大部洲,成長為實力殊不遜色於巫妖兩大族群的新種族。由於他們脫胎於巫族,所以也尊女媧為祖,不過知情者視之為笑柄罷了。」
「經過幾百年的利誘滲透,巫妖兩族終於得到修鍊方法,結果大大出乎他們意料,這種方法只有人類的軀殼才可以修鍊。連巫族也不例外,因為他們每個身體都太大,結構與他們的後代人類大有區別。這時幾家歡喜幾家愁,絕大多數妖類經過努力修行後都可以化為人形,而諷刺的是巫族卻不可以,有得必有失,大概就是如此吧。」
「之後的一萬年,妖族勢力大增,把巫族打的大敗,被迫求和,幾十萬年的伐天之戰終於宣告結束。從此大荒到處都可以看到人形生物的影子,尋常修士一眼未必可以看出哪個是人,哪個是妖。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