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周流六虛 第226章 風輕雲淡

「不對!」

趙德言突然停下,手下四人連忙掣出兵器,辟塵好整以暇地捋捋三尺長髯,一派仙風道骨,眼睛卻乍合了一瞬,閃過一絲陰翳。

許開山亦是滿懷戒備,身後烈瑕卻眉眼含笑,無動於衷,莎芳緊張地看向大開的艙門,彷彿裡面有令她驚駭的洪水猛獸。兩個胡女乃是教內五明子中的水火奼女,這時功力已恢複了十之六七,眸間媚波流轉,內心並不放鬆。

主艙離前艙只兩丈的距離,在甲板上樓起兩層,位於巨艦正中處,最高的主桅從艙心豎起。樓梯設在內部,中間有個轉折,二層正面的是大廳,分臨有幾間客房。

楊侑顯然就被安排在這大廳內,有楊文干與另一漢子看管,在趙德言看來,一個毛沒長齊的小傢伙能有多大能耐,還能飛上天去不成?現在想來,似乎有些失算了。

現在眾人未踏進門去,均不經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雖未感到三大宗師級數的絕世高手那種撲面而來的逼人氣勢,但廳內的空間似乎成為一個獨立而和諧的世界,他們這些人都是外在多餘的事物,一旦跨進門檻,就會破壞這個世界的寧靜安詳,就算心性再惡毒的人也會因此生出強烈的不忍之心。

從他們的視覺角度看不到室內的人,可無人會懷疑裡面正有一個武功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頂級人物。便是性情再魯莽、神經再粗大的人也會有無比直觀的感受。

趙德言眉頭緊鎖,放聲喝道:「何方高人到此?趙某有失遠迎!」心中惴惴,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船上,而在場幾十號人竟無一人發覺?

眾人大氣不敢輕喘,均豎起耳朵聆聽時,裡面一個嫵媚婉轉至極點的動人聲音傳出道:「魔帥客氣了,我家少爺不請自來,還望主人見諒哩!」

門外眾人聽得均是心神一盪,連兩個胡女也有把持不住的感覺,真恨不得看看有如此佳音的人兒該是怎樣的一代妖嬈。只有莎芳面沉如水,眼中閃動著難以言喻的光芒,似痛苦,似惆悵,好久不能消逝。

趙德言只眩暈了一個剎那即刻醒來,心神大凜,換作敵對時這一瞬間的失神足以導致不可逆轉的失敗甚至死亡。情知不是這女子媚功厲害至連他也難以抵擋,而是今日他與大尊善母等人激戰了接近一個時辰,精力消耗過多。但即便如此,這女子武功也不容小覷,何況聽她言下之意,她還有個少爺在內?嗯,少爺?莫非還是個年輕高手?

他畢竟是魔門巨擘,沒有理由因為未知而恐懼到連一探究竟的膽量都沒有,便冷哼一聲,終於把步子邁了進去。其餘眾人略遲一步,魚貫而入。

到了廳堂,眾人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沉許多,奇怪的是,室內沒有回蕩起半點足音,心中對這不知名的高人大大佩服。簡單的一手,就足以引起所有人內心的驚悚,靈魂的顫慄。

「噫!」在眾人都在凝神打量室中事物,注意力尚未放在室中諸人時,莎芳首先發出輕聲,令人側目。

這是奇怪的現象,因為以常理而論,眾人在室外時就已對室中的神秘人物起了強烈的好奇之心,入廳後當然是首先觀察人,接下來再顧及其他。然而事實剛好相反,他們都被擺放的物件吸引,而把人給忽略掉。

若是大廳內確實是稀世奇珍也倒罷了,可來到這裡的眾人哪個不是心性堅韌無匹,縱使多半來自域外未見過世面,但對身外之物多半還不會放在眼裡。由此可知室中掌控者超凡的手段。

一行人中只有趙德言沒有在意莎芳的輕吟,他瞳孔緊縮,語氣略不確定地道:「明宗越?」這正是他與眾不同之處,不知是實力使然,還是另有緣故。

聞者心神巨震,從方才某種奇異的狀態中回覆過來,此間哪個不是能人,立知精神受到影響,在不知不覺間著了別人的道兒,大是駭然。

順著趙德言的眼神,目光聚集到正斜躺在卧椅上的男子,他著著一身舊式的青衫,閑飲著清茶,背後有一美貌得好似天仙的年輕女子在為他輕拿淺捏,酥活筋骨,讓人好生艷羨。正是凌風與婠婠。

李秀寧這時卻坐到了床上,神色慵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安心看戲,坐姿依然端莊,盡顯大閥貴女形象,較之婠婠超乎世俗的嬌媚別有一番風味。那邊烈瑕眼前一亮,邪意盎然。

楊侑仍兀自站在廳的一角,雙手不知所措,微帶惶恐地看著進來的眾人。

婠婠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枚果餞來,遞到凌風嘴裡,以她獨有的嗓音道:「魔帥何必明知故問,以我家少爺的名頭,魔帥豈有不識之理?」

四個突厥漢子眼眸中射出異常炙熱的光彩,若能佔有這樣的女人,哪怕只有一天可活也願意!當他們意識到這點時,無不震撼。以他們比鐵石還要堅硬的意志,為何還過不了女色之關?

兩個胡女緊抿著性感的雙唇,把強烈的嫉妒深藏在一汪秋水中。與婠婠這出色的美女相比,她們就像醜小鴨遇上白天鵝一樣,連她們也不得不承認,此女雖正扮演著侍女的角色,卻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是九天仙女飄然蒞臨紅塵俗世,又如天空皎潔的明月把清冷的光輝灑遍了大地。

趙德言微眯雙眼,不以為忤,拱手行禮道:「趙某久仰邪帝大名,卻始終緣慳一面,今日一見,幸何如之!」

如此文縐縐的話竟出自他的口中,不只凌風與婠婠幾人沒有料到,連與他相交多年的辟塵也如見鬼似的,一陣噁心反胃。

要知當年趙德言雖給石之軒追殺得遠避漠北,可一身傲骨仍在,便是對上突厥的始畢可汗也有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他的眼光見識豈是區區塞外化民可比的?只在畢玄面前稍為收斂一些,但也從未說過如此明顯示弱的話來。

這種高傲可是長期的心態與地位決定的。自來中原見魔門的老朋友時更是自恃武功強人一線,又是突厥國師,地位尊崇,勢力龐大,那趾高氣昂的樣兒連合作者都看不爽,恨不得朝他臉上踩上幾腳,以泄心火。

這廝今個兒轉性了?

凌風暗道老小子你是見過我的,不過你人品夠差,沒認出少爺我而已。身子仍舒服地躺著不動,眼尾也不掃一下來人,只淡淡道:「魔帥不必與我說這些沒用的,今日你們一行到此,有何貴幹?」

他現在對邪帝之稱已經完全免疫了,一個人叫時他可以解釋一下,一群人都這麼叫時他再解釋有誰信?何況他雖非當代邪帝,但修鍊了道心種魔大法,也算得上是向雨田的傳人了。他對什麼師承沒有特別的偏見,所以現在早默認下來。

此言一出,眾皆腹誹,這人好生無禮,若不是前面有神奇得令眾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眼下早已大打出手。兩名胡女就要破口大罵,被許開山伸手制止,且看趙德言如何對答。人家的四個手下都沒有言語,他又何需動怒?

趙德言的肺快給氣炸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人?他搜遍全廳也沒見著室內楊文干二人的蹤跡,只在門口隱隱看到有著數滴血跡,心中大為驚異,故有心示好,可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懦弱之輩,冷冷一笑道:「邪帝是否過於託大,難道自以為可憑一己之力對抗我們這麼多人不成?」

凌風嘿了一聲,沒有說話,誰也不知他的肉身正經歷一樁連他也不敢想像的巨變,這時正是緊要關頭,何需與這等人廢話。若不是他確認這事並無危險,那他早為求萬一的保險,搶先出手把眼前這夥人宰了。

婠婠瞥了他一眼,當即裝出滿臉的幽怨,大發嬌嗔道:「魔帥好沒道理,是瞧不起奴家這弱女子么?」

弱女子?所有人都搖頭輕嘆,如果你是弱女子,那可真羞煞天下男兒了。但美人薄嗔,巧笑嫣兮,風情萬種,令人心中都是不由一盪,暗道妖女厲害。

婠婠這種虛假之極的言語,不知用過多少次,卻讓人無法生出怨恨與鄙夷之意,一是緣於她日漸成熟的傾城之姿,二則是隨著武功修為精進後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惑人氣質所致了。

落後眾人步子半拍的烈瑕出奇的沒有把目光移向婠婠,而是緊盯著凌風,忽然胸口一甜,連忙強行將及喉的鮮血咽下,氣脈不暢,立即面白如紙,手足冰冷。原來他試圖尋找凌風的破綻,卻被難以形容的和諧圓融境界打擊,全身氣力發又發不得,收又無法收,如何不受內傷?

眼見得力屬下出師不利,許開山大是一驚,方才他早看出烈瑕的意圖,並不阻止,卻是想要借他試試凌風的真正實力。他們一大群人隨便拉出來,哪個不是威震殊俗的一流高手,可這人貼近自然的氣勢也太過邪門,詭異到似乎可以直搗人的心靈,端的可怕。怎想烈瑕還是沒有找到出手的時機。

暗皺了一下眉頭,許開山將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按到烈瑕背後,助他療傷,真氣流轉間,愁腸也是百轉千回,暗自尋思退路。此時他有些後悔上了這船了。以他的武功,這時竟完全沒有信心應付凌風,不是出手與之為敵,而是連組織眾人的勇氣也沒有!這是他縱橫大漠數十年來頭次遇上的事情。

莎芳忍不住輕哼,恰瞥見烈瑕的慘象,心情竟出奇地大佳,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