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周流六虛 第216章 狹路相逢

李世民與尉遲敬德一前一後,踏足分隔宮城與皇城的橫貫廣場,均是一嘆。

偌大的宮城多數只剩下廢壁殘垣,高大宏偉的承天門變得破敗不堪,石塵處處,血跡斑斑,沿途不時可見死相各異的武士與宮人,還有重傷未死的在凄厲慘號。

生命在此刻看起來是如斯脆弱,或者卑賤!凌風若看到這個一半算是他製造的景象,會否心生感觸?

尉遲敬德不愧是武者,見慣世間生死別離,旋即收拾心情,沉聲道:「公子,今夜宮中損失如此慘重,迄今三公子與明宗越勝負未分,閥主與大批高手都退避三舍,公子這樣前去只怕會有危險。」

李世民擺手笑道:「無妨。且看這天色,估計該結束的都已經結束了。」話是如此,但神色間卻透著無比的自信,不知這個認識自何而來。

尉遲敬德古拙的臉上微微動容,眼中不由射出崇慕之色,規勸是本份,決定權自然在李世民手裡。

他歸順李世民是一回事,內心是否真正臣服又是一回事。

他只是被李世民機緣巧合下救了一命,為報恩而投到其門下,但李世民自有其獨特的人格魅力,沒有世家子弟的傲氣,嬌氣,相反還禮賢下士,這時表現出的豪情與膽氣,還有為他深知的強大實力,令他生出種適得其主,風虎雲龍的慶幸感。

此刻大地雖仍有微晃,但較之剛才山崩地裂、天昏地暗要好得多。

天色亦逐漸晴朗,依稀可見將露的晨曦。

細雨輕柔,灑落人間,在無瑕的月光中飄起層層淡薄的霧氣,襯得眼前的幕幕慘劇像是場不真實的夢境。

李世民移動腳步,淡看風雨,忽然微笑道:「都道亂世出英雄。當今楊廣無道,群雄並起,無論是門閥還是草莽,廟堂還是江湖,都是人傑輩出。敬德你看今晚我三弟與那明宗越的實力如何?」

「很強。」尉遲敬德的步伐略加速少許,很中肯地評價,「公子秘密練就黑甲騎兵,以此精兵,稍加磨礪,在戰場上以一當十,所向披靡也非是難事。可若是遇上如這兩位般的絕世高手,也只有被屠戮的份兒。」

李世民不經意地洒然一笑,像是嘲諷,又像是不屑,道:「看來今夜兩大高手交戰的情形對敬德你的信心影響頗大啊。」

「屬下不過道出實情而已。」尉遲敬德不卑不亢地道,「今日兩人交手,引起天象異變,足以毀天滅地。只怕在戰場上再多人也難與之相抗擷。」

數里長的劍氣,滿天的電火,武功稍差的強者都受不了,何況是馬兒呢?訓練的再精良也不頂用。若是這樣的高手在戰場上發威,百萬大軍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這絕不是應在人間出現的怪物!

李世民搖頭道:「你只看到了這一點,卻不知今夜兩人能有此陣仗,亦須各種條件配合無間才行。」言下之意,自是日後再難有此威勢。

「願聞其詳。」尉遲敬德恭敬請教道。

他的舞台雖在戰場,但身為一名武者,碰上這種超脫人類範疇的戰鬥,所受打擊巨大得難以想像,一時間頗有萬念俱灰之感,只不過他意志堅定,強行把那股念頭壓下。但若仍不釋懷,久而久之必成心魔,為禍更甚。

李世民揚眉道:「其一,你可知,這皇宮之中有處可吸納天地元氣的陣法?」

「陣法?」尉遲敬德想起皇宮內外多處元氣稀薄的現象,大略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當年隋朝初立時,長安舊都破敗,文帝楊堅下令在長安之側營建新都,名為大興,取大業興隆之意。以其時大隋一統華夏,舉國強盛,要建立一處可吸納元氣的陣法並不稀奇。

相傳上古神人滿天飛,先天強者更是數不勝數,現在都成稀罕貨,原因在於天地間元氣漸少,修鍊起來事倍功半。所以不少門派都建在靈氣充足的名山大川,一來可修身養性,二來就是方便修鍊了。

但以尉遲敬德的見多識廣,也不明白陣法是如何吸納元氣的。軍營的陣法與江湖上的陣法即使有相通處,但在奧理方面的差別無疑更大。

李世民續道:「因為有了這陣法,三弟可以把方圓數里內的元氣都吸納起,即使以他強橫的身體,要想將這許多元氣貫體,亦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三弟驚世的一劍刺出,何其壯觀,但多數並非他可發揮的本源力量。」

尉遲敬德點頭,若是那是一個人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那他們哪還有活路?對宗師中段的他而言,三大宗師的境界層次雖是遙不可及,但多少有過耳聞,其交手情形也斷然沒有這般恐怖。

李世民又道:「其二,三弟南下江南,得到曾被譽為天下第一高手的獨孤求敗遺留的劍意。」

若李玄霸在此,定會駭然,因為他從沒有對凌風以外的任何人提過地仙劍意一事,即使父親李淵也不例外,想不到會被李世民一語道破!

尉遲敬德登時瞭然,盛傳獨孤求敗可一劍斷山,嚇得宇文閥青年一輩第一高手宇文化及成了十足的白痴,其劍意自是非凡,想不到他居然破空而去,白白便宜了李玄霸。

這亦側面證明李玄霸的了得之處,換作一般人哪受得了地仙級的劍意?多半心神崩裂,吐血身亡。這也正是獨孤求敗告誡凌風,武功修鍊至大宗師層次再赴江南的原因,否則直接將劍意傳輸給他豈不方便?

不過他顯然未曾料到世上仍有李玄霸這般人物,當初他細數當今強者,不外三大宗師與天刀宋缺,此四人均不可能竊其劍意,因為那樣必將對其本身堅定的求道之心形成強烈的衝擊,得不償失。

李玄霸無疑是個天大的變數!

李世民淡淡道:「這劍意何等強大,三弟只能煉化其中一小部分,這樣驟然提升境界,對其日後修行的弊處可想而知。」眼中變幻著莫名的光彩,「而且這劍意消耗一分是一分,要想再有今日之威勢,難於登天。他的實力與三大宗師亦僅在伯仲之間罷了!」

不可否認,李世民看得極准,經此一敗,李玄霸道心受損,不復昔日無堅不摧的銳氣,凌風已成為他最為嚴重的心魔,落得不好,將重蹈曲傲當年的覆轍,再難寸進,甚至一退千里!

從石之軒的身上可以推知成就大宗師的嚴格程度,他只是心靈有了無法彌補的破綻,就跌下神壇,掉到入微巔峰長達十餘年,再也不能戰勝寧道奇。心境與肉身雙方面的完善,才可以證道人仙!

「其三,明宗越其人如何,相信敬德有所認識吧?」李世民腳步稍緩,回頭問道。

尉遲敬德眉頭一皺,似是在整理語言,片晌後答道:「此人我只是有所耳聞,並未謀面。但從其出道至今,所作所為,可以推知其性情一二。」

「江湖送其綽號『血手閻羅』,多有不實之處,而這綽號最初是從南陽傳出,蓋因明宗越掃了當地三派四幫一會的面子,手段確有些兇狠。之後他攜妻南下,其妻一路挑戰各家各派,名家武師自然嫉恨,而且沿途大小馬賊土匪全遭了殃,錢財索盡不說,性命亦多半沒能留下。因為這點,他在武林中的惡名才被越傳越響,幾乎魔化。」

「其實,若仔細研究明宗越與風清揚出手案例時,就可輕易看出兩人實為一人,作風沒有多大改變,不同處在於明宗越殺人方式較為殘忍罷了。這應與他修習了魔門功法有關。縱觀他所殺之人,泰半是大奸大惡之徒,只不過一般人沒他那麼大的殺性。」

「此子嫉惡如仇,行事果決,卻是性子偏善,從未殺過女人,廣納妻妾,頗有好色之嫌。雖有爭霸之意,可對天下會的管理鬆弛,軍隊領屬權均在手下寇仲、李靖數人之手,久而久之,必出亂子!」

李世民讚許道:「敬德所言不差,明宗越除武功一道外,實不足為懼。而今日他能與三弟交戰多時,不落下風,多半要靠他體內的三種奇異的能量。」一雙眸子忽然變得深邃莫測,「據我所知,他這能量應來自上古奇書《長生訣》。」

「需知那《長生訣》是上古廣成子賜與黃帝軒轅的神物,裡面蘊藏了天外天的奇異能量,千百年來無人可以破解,想不到被他以某種異法吸收到。」嘴角的笑意泛得有絲陰冷,「可惜從今往後,這能量也要煙消雲散了!」

尉遲敬德問道:「公子的意思是,今日可怕的天象,兩人是再也無法引動了?」

見李世民點頭微笑,尉遲敬德心裡平衡一些,這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強大,真是令人深受打擊,只是不解道:「公子如何能得知這等秘辛?」

李世民淡然道:「我自有獨特的途徑。而且可以肯定,即便他此刻不死,一身功力也應所剩無幾。這正是誅殺他的大好時機。一旦錯過,那將必是我李閥的惡夢!」

且不論凌風年輕尚輕,有著極為出色的習武天賦,就是普通先天強者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招惹的。

這類人,要麼好意結交,若是得罪,務要一擊必殺。他們一旦下定決心做起刺客來,今天殺倆,明天殺仨,什麼政權可以維持下去?不是每個官員都有皇宮大內般的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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