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楊公寶庫 第153章 不妙之極

異音驀地在屋外響起。初聽時似是嬰兒啼哭,接著變成女子的慘呼哀號。

屋內眾人均感毛骨聳然,足有十多人耳鼓出血,宛若瘋魔般滾倒在地,不住凄叫。其中眾歌舞姬更為悲慘,幾乎沒有人護持。

只有凌風三人與席應師兄弟安好無損,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外面魔音再起變化,從忽前忽後,左起右落,飄忽無定,變成集中在門口,且愈趨高亢難聽,就似忽然置身於修羅地府,成千上萬的冤死鬼向你索命,魅影幢幢,殺機暗蘊。

「阿嚏!」凌風眼中寒光一閃,忽然懶洋洋地打個噴嚏,門外立時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呼,魔音倏止。

祝玉妍笑道:「金環真,你這點小手段,就別在本後面前賣弄了!」

金環真出現在近門處,幾步走進廳內,不少人目光含恨地盯著這個惡女,已有幾人因她而死,幾個舞姬因同伴慘死而痛哭失聲,她們可真謂是遭到池魚之殃。

從其臉孔依稀可見昔日的艷色,眉如遠山,眼若秋水,實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乍看不過雙十年華,若細看可知歲月不饒人,眉梢眼角處隱見蛛網般往鬢髮放射的魚尾紋。此時她披頭散髮,玉臉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活像冥府來的美麗幽靈。身上的宮裝彩服上沾著几絲血跡,想是她被凌風音波所傷。

她強笑道:「奴家哪有陰後的本事,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能勾搭上這般俊俏的小郎君!」

祝玉妍臉色立變,如罩寒霜,那銳利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刺穿,整個人散發出強大無匹的氣勢,龐大的壓力如猛虎野獸般直衝過去,讓本就受傷的金環真傷上加傷,額頭上細汗淋漓,指尖忍不住發顫,心中大是懊悔不已。

祝玉妍的玉手給凌風一握,立時鎮靜下來,回他一個微笑,不再理會她,反端起身前的茶盞為凌風斟上,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飾對他的愛慕之意,忽然笑道:「尤鳥倦,你趴在屋頂做什麼?」

話音剛落,屋頂瓦片木屑亂飛,震天長笑自上而下響起,一把本是粗豪的聲音卻故意裝得陰聲細氣地緩緩道:「尤鳥倦見過陰後!」

他從天而降,下落時速度沒有半分減低,重重摔在地上,偏又全無聲息,地板沒有絲毫震裂,似乎他的身體較羽毛還輕。這一手確實不凡。

凌風細看過去,發現這位「倒行逆施」尤鳥倦臉如黃口,瘦骨伶仃,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眉梢額角滿是凄苦的深刻皺紋,但身量極高,比旁邊身長玉立的金環真高出整個頭來。

他的眉毛出奇地濃密烏黑,下面那灼灼有神的眼睛卻完全與他凄苦疲憊的臉容不相襯,明亮清澈如孩童,然而在眼神深處,隱隱流露出任何孩童都沒有的冷酷和仇恨的表情,令人看得不寒而慄。一襲青衣出奇地寬大,有種衣不稱身的彆扭,背上掛個金光閃爍的獨腳銅人,理該至少有數百斤之重,可是負在他背上卻似輕如鴻毛,完全不成負擔。

金環真下意識戒備地挪開少許,質問道:「尤鳥倦,我家老嘆呢?」進屋後她才發覺周老嘆沒有跟著進來,大為後悔,強烈的不安襲上心頭,老頭子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情?

尤鳥倦雙手負後,仰天發出一陣梟鳥般難聽似若尖錐刮瓷碟的聲音,以他獨有的陰聲細氣眯眼道:「周老嘆在哪裡,我怎會知道?不會是又有了新的相好吧?」

「聖極宗四大弟子只來了兩個,看來丁九重與周老嘆是出了什麼意外吧。」祝玉妍適才隱隱聽到屋外淡不可聞的打鬥聲,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此時對他們宗內消息不感興趣,目光投向入口處,「門外的年輕人可是塞外可達志?」

「陰後好強的功力!」一人隨音進入廳堂,由衷贊道。

他的步履迅速,變幻奇快,似有種縮地成寸的韻味,但以幾大高手的眼力可瞧出並非如此,應是他摸索出的玄妙步伐。

可達志頎長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滾白花邊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背掛長刀。他的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潔白、少女般嬌嫩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烏黑閃亮的頭髮以白中扎著髮髻,長得英偉不凡,氣魄懾人。他一對修長的眼睛具有某種令人害怕的深逮而嚴肅的光芒,銳利得像能洞穿任何對手的虛實。

他這一贊實是出自真心,剛才他的身形至少還在距此間百餘丈外,仍被祝玉妍猜個正著,不由他不佩服。

可達志進場後,虎目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在祝玉妍身上停留片晌後移到凌風身上不動,長笑道:「明兄可否賞臉與達志大戰一番?」

「若是可兄能放回公主,明某自然樂意奉陪。」凌風肩挺脊張,上身微往前俯,登時生出一股凜冽的氣勢,毫不客氣地與他對視。

全場所有人無不感到幾乎透不過氣來的壓力,均心生駭意。這股氣勢,較之剛才祝玉妍的強了十倍不止!

而首當其充的可達志步伐一滯,眼皮跳動,使人曉得他正在承擔凌風帶來的驚人壓力,隨即容顏放鬆,嘴角逸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扭頭向席應道:「席宗主什麼意見?」顯是意動。

背後長刀甚至響起細微的輕吟,在幾大高手耳中聽得分明,大為凜然,這輕吟不是由於身體觸動而引起,倒像是刀體本身的戰意!

難道是人刀感應?兵器若要通靈,沒有極強的修為與機緣巧合,決難做到。

席應冷冷道:「可達志你該記得此來中原是何目的。」

「這個自不勞宗主提醒。」可達志神情自若地回了句,旋又向凌風嘆道:「可惜……」逕往一處坐下。

眾人待他移步之後,方才看到就在他停留之處,留下兩個深達三寸的腳印!兩人未起刀兵,已有如此效果!

凌風適時收回釋放的氣機,心中生起異樣的困惑。

現在廳中數個高手,並無多少威脅性,剩餘十幾個官員戰戰兢兢,不像是與這些人一夥的,反有被脅持的嫌疑。

而這個可達志的實力不可估摸,他與祝玉妍二人均沒有看出他到底是怎樣的境界,真是咄咄怪事。因為便是遇上同級的高手也不致如此,從氣機的感應中可推測出對手的大致修為,但可達志卻予二人一種霧裡看花的朦朧感。方才的氣勢交鋒沒能給凌風任何有效的信息!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絕不致如此年青就成就大宗師。若是那樣,他凌某人還不如買塊豆腐撞死。這個世界變化還沒那麼快……

尤鳥倦與金環真亦隨即尋了兩席坐下,只是面色上都不好看。

席應向那些官員喝叱幾聲,像打發走狗一樣把他們攆了出去,邊上惶恐不安的女人們也隨之下去,順便各自將不幸死去的同伴帶走,心懷凄然。

凌風三人瞧這陣勢,當即知道他們來遲一步,席應等一定與這些官員達成某種協議,十有八九是做了威脅。否則剛才席應等不該漠視這群官員的生死。

魔門一向行事無忌,他們滅情道滅人滿門的事情還是做得出來的。為了家小與性命,這些人多半會屈服。正值李閥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這些人還要來喝花酒,指望他們有什麼骨氣?他們全是文官,不管軍事,但在守城方面做些手腳,拉點後腿還是沒問題的。

片晌過後,場中一片清靜,只有地上餘下的血跡仍在無聲訴說曾經的慘案。

不過,這些自然沒有人去傷感在意。亂世人命賤如蟻,連凌風也不得不將之看透。

祝玉妍確定不會再有人來,寒聲道:「席應你是要決心與本後作對了?」

三十餘年來她穩居魔門第一人之位,權威極重,以她的心性遇上這等挑釁自是不忿,心中殺機大起。經年不曾出手,莫非都忘了本後的威名不成?

席應並不在意她陰冷的表情,反是笑道:「席某不敢。但貴派與天下會聯手,試圖獨吞聖舍利,實在難以讓我等心服。」

凌風三人還真搞不懂他有何倚仗,若說憑眼前幾人吧,這點實力也不能拿他們怎樣;若說有人質在手吧,他就敢認定他們會甘為要挾,束手就擒?

凌風忍不住道:「席應你是鐵心與突厥抑或李閥同一鼻孔出氣嘍?」

他此際倒放下對楊若惜的擔憂,原先一直濃郁心頭的那股不安突然消逝,心中變得一片寧和,武功到他這個層次所產生的感應是不會有錯的。

席應搖頭道:「席某與言帥交情非淺,但也僅僅只是私交,突厥之事與我無關。李閥要拿下這大興城,更是跟我八杆子打不到一處。」他口中的「言帥」自然是當今突厥國師趙德言,在草原上極有影響力。

凌風幾人更是詫異,那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若要圍攻他們的話,趙德言應該現身才對。

「說白了,我們只想要舍利。至於寶藏,可任由你們拿走。」席應一副大度的樣子,很欠扁。

凌風奇道:「席應你有何籌碼在手,要跟我們這樣講條件?」

席應陰笑道:「就憑寧道奇與畢玄都已到了大興城這個消息如何?」

凌風三人渾身一震,對視幾眼,神色凝重,難掩心中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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