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設伏

平虜營往南三百里處,有一地名叫陷空谷。

這個陷空谷便如同老天爺拿了個勺子憑空挖去了一塊,生生一塊平地變成了一個大坑,說是坑卻不太深,若是人掉了下去,若不是特別倒霉的寸勁,最多是跌幾個包,性命卻是無礙的。

此刻朱常洛和葉赫一路行來至此,狂風夾著暴撲頭蓋臉而來,四處一片白茫茫。

朱常洛打開車門,凝神佇望,不由嘆息:「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風號怒天上來……」

葉赫策馬前來,皺眉道:「你這樣是不是太行險了些?」

朱常洛狡黠笑道:「無利不起早,我若不出現,如何能釣得到那條大狼。」說罷仰視天空大雪,哈哈一笑道:「下罷,下得越大越好。」

口中接著吟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文金柄釵。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吟罷笑道:「李白這首北風行,正好配今日今時之景。」

對於某人大掉書包,葉赫面無表情,淡淡道:「我聽不懂這些,你也別鬱悶了,一會多殺敵就是。」

朱常洛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常,可眼神早已凌厲如同鷹隼,伸手遙指遠處一片黑洞洞:「許朝此人,我必殺之!」

恍惚只是一瞬間,葉赫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朱常洛已經不再是自已熟識的那個朱小七,朔風乍起,大雪舒捲間見他揚眉抬頜,竟是不可抗拒的霸氣逼人而來。

葉赫也不知要怎麼形容,只是單純的覺得此刻的朱常洛身上有一種純粹的氣勢,就好象是一柄剛開了鋒的劍。

只是過剛者易折,善柔者不敗,不知為何葉赫忽然有了這樣一種擔心。

對於葉赫微妙的心理變化,朱常洛沒有太過在意,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前的莫名興奮中。他並沒有算錯也沒有失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個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準。

他如果是一塊大肥肉,許朝就是一隻餓紅眼的狼。

時間不長,遠遠一溜火把如同一條長蛇逶迤而來,縱然是在這等大風雪,也擋不住那奔騰而來的殺氣與馬蹄聲。

許朝親率一萬鐵騎,出大營,頂風冒雪追擊朱常洛而至。

朱常洛和葉赫相視而笑,不怕你來,就怕你不來。

雪夜追擊,本就是犯了兵家大忌。

可是許朝卻不這樣想,在他看來,如果朱常洛繼續在平虜營呆著,再過幾天小失兔和火赤落三萬大軍集結完畢殺過來時,平虜關瞬間可夷為平地,所以他斷定朱常洛選擇這個時機出逃確實是個千載難得良機,易地而處,他也會選持這個時候突圍。

當一切的不合理全都變成了合理,許朝心中已經沒有了半點的猶豫。

當許朝帶領追兵一馬當先追來時,老遠就看到風雪中一行人影停在不遠處,雖然風疾雪猛,許朝愣是從那一排黑影看到一輛車子,不由得隱隱激動起來。

忽然想起哱拜走時和自已交待下戰略方針,每日只要出關前搦戰,挫折對方士氣,只等外援來時,裡應外合,一舉功成。

可是這次許朝不打算這麼做,朱常洛身份著實尊貴,若是將他拿下,這個平虜關要或是不要都不那麼重要了,有這個一件功勞,自已屁股下已經著了火的副總兵的位子才能真正坐得住。

許朝心裡還有一個見不得人的心思,自已前些日子在這個小王爺手栽了大跟頭,可以說是九死一死彷彿,這已成了他心中一個死結,一直是引為奇恥大辱。能夠親手將這個小王爺拿下,一雪前恥的機會是何等的珍貴……許朝決定了,追,為什麼不追!

追是追了,許朝不是沒腦子的人,堪堪追至的時候,許朝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心裡某種不詳的預感,讓他有些不安。

一揮手,眾鐵騎一齊勒馬停了下來。王老虎一臉汗氣騰騰的湊了上來,「許爺,為什麼停下來了?」

許朝陰戾瞪了他一眼,手中馬鞭一揮,獰笑道:「大夥可別小看那個小王爺,老子可是在他手底下吃過虧的,王老虎,你看看前面是什麼地方?」

王老虎手打涼蓬,凝神向前仔細觀瞧,忽然訝聲道:「許爺,前邊莫不是陷空谷?」

許朝剜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還行,算你狗眼不瞎,可不是正是陷空谷么?」

忽然冷笑,眼底有詭譎之光閃爍,「哎,你說,這個小王爺停在那是幹麼呢?是不敢走了,還是在誘我們走呢?」

王老虎心裡不以為然,臉上卻陪著笑,「許爺你是知道的,陷空谷名字雖然起得險,其實並不深,如果在這埋伏,除了用火攻之外,別的也沒什麼可慮的。」

王老虎的這句話說進了許朝的心裡,沉吟一刻後:「這種大雪天,火攻那是做夢!不過這個小王爺狡詐如狐,王老虎,你帶領一隊人上去衝擊一下,不可貪功冒進,他們若是死也不肯進谷,就說明那谷中必有古怪,可速速回來報我!」

王老虎心裡這個氣呀,敢情你不敢去的事就可以支使我去?

氣歸氣,軍命如山,不敢不遵,該當的炮灰躲不過,王老虎認命的點起一個千人隊就沖了過去。

遙遙聽到對方馬蹄踏雪之聲,朱常洛臉露微笑,烏黑的眼眸已經有火燃燒。

葉赫反手拔出望月,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一切按計畫行事,你要仔細。」

看著葉赫走出幾步遠的時候,朱常洛忽然出聲叫道:「葉大個,小心點!」

邁出的腳步忽然僵住,若是沒有記錯,朱常洛有好久沒有叫自已葉大個了。

葉赫忽然有些莫名的氣惱,憤憤然的頭也沒回,「羅嗦,管好你自個就成。」轉身帶著幾百個虎賁衛在這狂風暴雪之夜,帶著一身的殺氣迎向前方直奔下來的哱家軍。

虎賁衛也好,葉赫也這好,這些天全都憋屈的狠了。

葉赫一馬當先,手中望月已經對著當先奔來的一個哱兵狠狠削了下去,劍刃破風尖銳,哱家這些騎兵都是積年作戰的,反應奇快,騎術也都是一頂一的好。

見葉赫這一劍來的快捷無比,根本來不及反應,風聲已到了近前,刺目的劍光耀眼生纈,驚得怪叫一聲,下意識身子往前一伏,這一劍已將他身上重甲削掉一大片。

那兵只覺得背後涼嗖嗖的,又驚又怒之下凶性勃發,大吼一聲,手中長槍一舉,雙膀較力,對著葉赫分心就挑。

葉赫冷笑一聲,身子離鞍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那兇狠無比的一槍頓時扎了個空,那人一槍扎空,不由得目瞪口呆,一招落空,便沒有了出第二招的資格。

金刃劈水一般沉沉而下,首級凌空飛起,脖子中一腔鮮血直噴蒼穹。

葉赫伸手一抄,將那個瞪著大眼的首級挽住頭髮,系在胯下馬得勝勾上,一聲清吒,涌身向前殺來。此時虎賁衛早就抽起彎刀,有如虎如羊群一樣,登時將王老虎率領這個千人隊的陣形沖了個稀馬爛。

看看對方惡虎撲羊一樣將自已這邊隊形沖得亂七八糟,王老虎又驚又怒,恨得咬牙噬血,一晃手中大朴刀,打馬上前對著葉赫就砍。

葉赫體內二儀真氣運轉如輪,手中望月不閃不避往上就撩,刀劍撞在一處,王老虎只覺得掌心中熱辣辣的,雙臂軟軟酸酸,平時使慣的大朴刀,此刻在他手中好似萬鈞。

王老虎心膽皆喪的驚恐地看著自已已滿是鮮血雙手,這一驚已使得他灰心喪氣……這樣的神威天成自已兩個也不是敵手。

葉赫冷哼一聲,身形飄忽不定,在這群馬交雜,刀槍並舉的亂陣之中,策馬如飛如走平地,一道冷電閃過,便是一朵血花開放,短短片刻,他一人一劍已經殺了幾十人,濺的鮮血將他身上的玄甲染成了血甲。

許朝帶出的哱家軍全是精銳之師,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鐵兵,可是沒想到在葉赫手下卻如同殺雞宰牛一樣容易,王老虎在一旁驚得又傻又愣,半天才醒悟過來,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兄弟們,殺了個妖人!」

哱家軍應了一聲,刀槍並舉沖著葉赫殺來。

葉赫哈哈一笑,身法如電,在馬匹上滾來滾去,看著險象環生,但只要一劍刺出,便有一人倒下。

虎賁衛訓練有素,雖然人少,卻是緊抱成團,三人以背相擁,各舉長刀,短時間內,每個人腰上都吊了十幾個人頭。

這完全是一場毫不對等的殺戮,既便是哱家軍都是能征善戰的凶神惡煞,可在葉赫和虎賁衛的手底下就如同昨日倒在他們屠刀下那些無辜百姓。

這邊一場混戰,朱常洛在看,許朝也在看。

許朝臉色難看,手一揮,又是兩個千人隊沖了上來,可是自已依舊按兵不動。

他的目標是朱常洛,對面那個小王爺似乎極為急燥,正在圍著車子轉來轉去,許朝心中一動……莫非這個小王爺不是心存詭計,而是真的誤入陷空谷,想進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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