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唐蕃大戰 第495章 成都來信

長安,大明宮紫宸殿,下朝的鐘聲已經響過很久了,但李亨依然呆在朝房內,獨自一人,房門緊閉著,他誰也不讓進來。

李亨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天空細細紛紛飄落的小雪,他的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和失落。

在他身後桌上,放著一封剛剛拿到的信,一封來自成都,他的父親寫來的親筆信,這已經是幾個月來接到的第五封信了,他同樣也回覆了四封,信中,父親和他聊著三十幾年前的往事,講述他剛剛出生時,一個父親的興奮和激動,信的字裡行間里充滿了對生命的眷念。

李亨從這封信中讀到的卻是父親將不久於人世,儘管信中沒有明說,但這五封連在一起,卻向他發出了一個強烈的信號,他的父親,南唐皇帝李隆基想傳位於他,這就是李亨感到苦澀和失落的原因,早知今天,又何必當初呢?

當初,他也是大唐儲君,堂堂的太子殿下,卻被一條莫須有的巫盅之罪罷免,儘管後來已經明白,這是慶王李琮和楊家的陷害,但他的父皇卻不肯改正了,卻只肯讓他的兒子來繼承皇位,這是讓李亨一生都耿耿於懷的事情,使他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的父親。

但此刻李亨考慮的卻不是親情問題,而是他的父親始終沒有說出口的話,讓他繼承南唐的皇位,為什麼父親最後選擇他,而不是十六郎或者十八郎,李亨心中比誰都清楚,因為只有讓他登位,南北兩唐才有統一的可能,非他莫屬。

父親的這個抉擇,李亨當然感到十分欣喜,但李亨心中也有數,如果由他來登基,統一兩唐,他會遭遇到很多阻礙,他的同胞兄弟李璘,十八郎李瑁,還有現在的北唐皇帝,他的孫子李適,都是他的阻礙,但最大的阻礙還是來自安西的李慶安。

李亨默默凝視雪紛紛揚揚從眼前落下,心中卻在考慮著各種統一方案,但不管他怎麼考慮,有一關他都非過不可。

「咔嚓!」他手中的玉筆被他折成了兩段,不管是誰,只要成為他的障礙,他就會統統掃掉!

李亨轉身回到了桌旁,又拿起信讀了一遍,看到信的末尾,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的父親在這裡還有一個要求,希望他能把楊貴妃找到,並送回成都。

「哼!死到臨頭了,還想那個女人。」

李亨將信疊成了長條,蹲了下來,他將信放在炭盆之上,信點燃了,等一直燒成了灰燼,他才站起身拉了拉牆邊的一根細繩,門開了,李輔國走了進來,躬身施禮道:「請殿下吩咐!」

李亨迅速寫了一封簡訊,交給他道:「速把這封信交給陳玄禮,就說務必要將人找到,讓他不妨去盯住安祿山,必有所獲。」

李輔國拿著信走了,李亨也離開了朝房,一名侍衛長迎了上來,「殿下,要回王府嗎?」

「暫時不回,我想出去走走。」

李亨背著手走出了大殿,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昏黑了,天空里雪花紛飛,將大明宮刷成了暗銀色的世界,大明宮內空空蕩蕩,朝臣們都各自回家了,整個大明宮內十分安靜。

李亨信步而行,他離開了紫宸殿,來到旁邊的延英殿,這座大殿暫時空關著,在延英殿的旁邊有一座側院,院子有幾排平房,這裡原本是放置羅傘、紅毯等儀仗雜物之地,現在被改成了羽林軍的臨時當值處,羽林軍的隊官在當值完畢後都要來這裡交令。

此時,當值處內一間屋子的燈還亮著,門口站著兩名值勤的羽林軍,李亨走到門口,兩名羽林軍立刻單膝跪下,給李亨行了一個軍禮,「參見監國殿下!」

「你們徐將軍可在?」

「在,徐將軍就在屋內處理公務!」

「外面是什麼人?」屋內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是監國殿下。」

「啊!」

裡面低呼一聲,隨即是匆忙走路的腳步聲,這時,門開了,出現了一名四十五六歲的軍官,身材不高,肩膀十分寬闊,一張大臉膛,顯得十分威武,此人叫徐子耀,是羽林軍的將軍,是安抱玉的兩個副將之一。

目前,羽林軍一共有一萬兩千人,除了大將軍安抱玉直轄的兩千軍隊外,剩下一萬軍分為左右兩軍,由兩個將軍統帥,徐子耀便是左將軍,原本管轄太極宮和皇城,因幾個月前的平樓事件影響,左右羽林軍便互換了駐地,現在由徐子耀管轄大明宮。

而另外五千軍則負責管轄皇城和太極宮,由右將軍趙羽信統帥,趙羽信是長孫全緒的親衛出身,跟隨長孫全緒二十年,也是長孫全緒能影響羽林軍的最主要原因。

徐子耀也是羽林軍的老將了,當年李亨剛剛被冊立為太子時,徐子耀便曾經在東宮當直長,和李亨的私人關係很好。

「卑職參見監國殿下!」徐子耀單膝跪下,行了一禮。

李亨連忙把他扶了起來,「徐將軍,不必多禮了。」

他又探頭看了看屋裡,便笑道:「徐將軍很忙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了。」

「卑職現在無事,殿下請進!」

徐子耀連忙將李亨請進屋內,李亨也不推辭,便欣然而進,房間里頗為凌亂,桌上堆滿了各種文書,地上也丟棄著盔甲刀劍等兵器,徐子耀手忙腳亂地收拾出一張座位,道:「殿下請坐!」

李亨擺擺手笑道:「不用了,我只說兩句話就走。」

他沉吟一下,便問道:「我聽說徐將軍想買宅,不知買到了嗎?」

「徐將軍買宅」,已經成了羽林軍中的一句俗語,言外之意就是光說不做,三年前徐子耀便嚷著要買宅了,可喊了三年,宅子影子都不見,而旁邊的人早已經聽他喊膩了。

李亨居然也知道此事了,徐子耀老臉不由一紅,他家人口多,除了妻子、老母和五個兒女外,他兄弟早逝,也留下弟媳和四個兒女擠住在他家中,他還有兩個小妾,再加上幾個老僕和丫鬟,他家兩畝地的老宅著實不夠住了,所以他一直想買宅,尤其下個月,他的次子要娶妻,自然和他住在一起,家裡根本就沒有空屋了,這讓徐子耀心急如焚。

徐子耀雖然俸祿不低,也有百十畝的永業田,而且手下的孝敬也不少,但他就攢不起錢來,原因是徐子耀有一個惡習,嗜賭如命,而且輸多贏少,他除了俸祿養家外,所得的外水基本上都被他賭錢輸光了,正是這個原因,他已官至將軍,但住的宅子卻和普通郎將沒什麼區別,他的宅子還是十年前當郎將時所買。

徐子耀不好意思開口,但監國殿下一臉關切,他只得無奈道:「卑職家裡人口多,所得俸祿剛夠養家糊口,實在沒有餘錢再買宅子了。」

「徐將軍只靠俸祿養家,真不愧是個廉潔的將軍。」

李亨嘆了口氣,便取出一紙契約,放在桌上道:「這是一紙房契,是崇仁坊的一座中宅,一直空關在那裡,就送給徐將軍了。」

徐子耀大喜過望,高興得連嘴都合不攏,這簡直就是天上掉大胡餅啊!但他口中卻連連推辭道:「卑職無德無能,怎麼能要殿下這麼貴重的賞賜,萬萬不可。」

「徐將軍這話就不對了,十幾年前我剛入東宮時,我記得徐將軍剛剛成親,在為沒有宅子住而發愁,現在徐將軍又一次為宅子而發愁,我怎能袖手不管,難道我們這十幾年的交情,還比不上一座宅子嗎?」

聽李亨說起十幾年前的往事,徐子耀也不由感慨道:「當年殿下雄姿英武,意氣風發,一晃就十五六年過去了,我們都老了。」

「我們至少還有二十年的事業,何談『老』字,徐將軍也要努力。爭取早日出鎮一方,為節度大員,那時我再置酒給徐將軍慶功。」

說完,李亨點點頭便告辭了,「徐將軍繼續忙,我就不打擾了。」

李亨微微一笑,轉身便離去了,徐子耀連忙道:「殿下,這房契!」

「早一點搬家,堂堂的羽林將軍,不至於連兒媳婦都娶不進門吧!」

李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身影已經消失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之中。

「卑職感激不盡!」

徐子耀追到門口躬身施禮,李亨已經走遠了,他這才慢慢回到房間,拾起了桌上的房契,打開來,眼睛頓時瞪圓了,這哪裡是什麼中宅,分明是一座三十畝的大宅,呆了半晌,他「啊哈!」大叫一聲,高興得跳了起來。

……

安祿山來到長安已經兩個多月了,在李亨的支持和默許下,他又重新建立了長安的情報機構,就設在金吾衛管轄的萬年縣內,和他的家宅一起,都位於親仁坊內,原本是安祿山長子安慶宗的宅子,安慶宗死了,這座宅子便空關了,現在用作安祿山長安情報機構的總部所在,他任命幕僚心腹張通儒為情報總管,直接向他負責。

在這兩個多的時間裡,安祿山又用重金招攬了兩百多名武藝高強的亡命之徒,又派了三百名精銳的范陽斥候軍加入,人員駐紮的基地在萬年縣以東的長樂坡,也是一座佔地千畝的莊園,這座莊園是天寶七年李隆基賞給他的田產,因此暫時沒有被李豫的限田令波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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