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城牆一段段的倒塌。獨吉義整個人也眼前一黑,整個人大呼一聲趴到了床榻上,口中鮮血橫流一下昏倒。當洪過下令將這人送到面前時候,他兀自昏迷不醒吐血不止,臉色慘白有如薄紙,怎麼看都是要掛掉了。
果然,有醫生為獨吉義看過後,搖搖頭,悄聲告訴了洪過,這人完了,若是人醒著或許還有法子救助,現在這嘔血不止,人又昏迷,即便有起死回生的金丹也無從救治。
雖然心中暗恨獨吉義這等追隨完顏雍的傢伙,洪過現在要儘力表現出自己的寬宏大量,當著降將的面大度的一揮手,要醫生儘力救助。當夜,獨吉義突然睜開眼,對著南面大呼一聲「陛下——」,然後斷氣而死。
既然獨吉義已經死掉,洪過也不再追究什麼。收攏了臨潢的百姓和殘兵後,見到城外已經落雪,就懇請蕭克剌寬限幾個月,等到來年開春再遷移百姓,為了顯示自己的誠信,他邀請契丹兵共同防守臨潢。
蕭克剌正防著洪過毀約,聽到這個提議後,瞧瞧外面已經飄飄揚揚的大雪,感覺洪過說的也是在理,稍加思索後就允諾下來。然後,他一面下令給尚在骨堡子的契丹部民,讓他們儘速遷往臨潢城,一面又給孛特補,通報了奪取上京消息之餘,讓其好生鎮守金山隘口,務必堵住這條草原通路,防止草原那些野狗竄進臨潢路騷擾。
復奪上京城,重新回到了祖宗開基之地,對於契丹人的意義,不亞於女真人對會寧府的爭奪,蕭克剌一面大力宣傳自己這份功業,一面派遣使者向西遼送去喜報。奪取上京後半月,蕭克剌會同聚集到上京的諸位契丹首領,一起整裝前去不遠的祖州,祭奠遼太祖耶律阿保機。
這邊契丹人大張旗鼓的慶祝,洪過也不在意,軍隊從會寧府出發。行軍幾千里,接連攻克泰州了臨潢城,士卒也是非常疲憊了,正好在臨潢歇兵一陣,準備下一場大戰。
到了隆興四年十一月,看著契丹那些貴族們也折騰好一陣了,契丹的兵馬休息差不多,洪過尋到了蕭克剌,要求按照他們的約定,雙方一同向南出兵。
原來,洪過在與蕭克剌達成協議的時候,附帶了一條,就是一旦攻克臨潢城後,契丹兵必須幫助正隆金軍南下,直至攻滅大定朝廷。對於讓契丹兵去幫助洪過火中取栗的事情,蕭克剌當時顯得有些遲疑,所以洪過補上一句,攻城的事情由正隆金軍承擔,契丹兵主要承擔野戰和襲擾的任務。
如此一計算,以契丹兵剽悍的騎術與弓馬,若是在野戰中發揮。一萬契丹兵能擊垮三萬金軍,可要是讓這些契丹兵下馬攻城,怕是三千金軍就能輕易收拾掉一萬契丹騎士,若是蕭克剌動員手裡的實力,約莫四五萬契丹騎兵能夠運用出來,足以正面擊垮十萬金軍。那完顏雍此時手裡還能拿得出十萬兵馬么?
所以蕭克剌當時同意了洪過的要求。
可是,等到洪過要求蕭克剌踐約,這位西遼大將就有些私心了,如果說,洪過真的率兵攻滅了中都的完顏雍,那麼整個北方可就都是姓洪的了,那時,西遼帝國,或者說他蕭克剌,還能夠安心在臨潢住下去么?萬一那時洪過翻臉,突然盡起手中兵馬前來攻打臨潢,蕭克剌自己又能抵禦多少兵馬?
所以蕭克剌雖然大大咧咧拍著胸脯答應,卻暗地裡對部將交代下去,讓他們不住下絆子,找借口,總之就是一句話:現在出兵,不可能。
等了幾日,見到契丹人還是這樣那樣的找理由,洪過就明白了蕭克剌的小算盤,心頭冷笑連連,哼,你蕭克剌給我使絆子不遵守諾言是不是?那好,我們兩個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既然現在都是十一月末快到十二月了。天降大雪早已阻住路途,此時出兵除了用傷病折損兵馬其實並無意義,洪過索性熄了出兵的打算,反是將兵馬交給紇石烈志寧統管,然後如此這般交代了一陣,自己卻是帶上五百親隨返回了遼陽府。
洪過前腳一走,臨潢城立馬出事了。
一開始,還是有謠言傳出來,這臨潢城其實不是契丹勇士攻打下來的,契丹人只是不斷在草原遊獵而已,真正攻城的其實正是駐紮城中的女真兵馬。
攻城主力是女真人,這件事有幾萬人可以作證,所以謠言一傳出,立時被有些契丹人所證實。
契丹人也是草原民族,與天性狡詐,靠著漁獵和農耕起家的女真人不同,草原民族雖然散漫,但是性情中自有一股子豪氣,一是一二是二,不是自己乾的事情也是不屑冒領。雖然蕭克剌為了某些政治目的,在契丹人中間宣傳說自己帶兵攻下了臨潢,但是這時一有謠言出來,有些參與攻城的契丹兵被人問到。立時連耳朵都紅了,支吾著算是承認下來。
這個謠言對蕭克剌是個沉重打擊,一下將蕭克剌的威望打下去不少,不過,這還沒完呢。
等謠言過去一陣,又傳出話來,當初蕭克剌也是為了減少部下傷亡,所以才去懇求女真人的統帥洪過,請女真人去攻城,契丹人不必參與攻城,自然就沒有任何傷亡。這麼一看,蕭克剌也算是愛兵如子的好將軍。
這話明面上說是為蕭克剌打抱不平,其實對蕭克剌的傷害更重。
草原游牧民崇尚武勇,蕭克剌這等請求女真兵出戰的行徑,等於是懷疑部下的武勇,懷疑部下的犧牲精神,簡直是比罵契丹武士八輩子祖宗還要羞恥的事情,得,蕭克剌的威望又降了無數點。
這話傳到了蕭克剌耳朵里,氣得他當即暴走了,立即跳上馬去女真城,聲言要找洪過算賬,卻是被紇石烈志寧熱情迎入軍營,好酒好菜擺上吃喝一番,然後攤著手無奈的告訴西遼大將軍,洪攝政回去遼陽已經月余時間了,現在來找是不是太晚了?
蕭克剌立即聽出來,紇石烈志寧是在諷刺當初毀約不出兵,氣得半晌沒說出話了,當著自己親兵的面又不好細說,惟有氣哼哼的衝出女真軍營返回了自己的府中。
第二天,臨潢城又傳出話,這次乾脆明說,當初蕭克剌為了能讓女真兵幫他賣命,許諾說攻克臨潢後,會率領契丹兵馬南下幫助正隆朝廷攻滅偽王完顏雍,誰想到,得到了臨潢城,女真人甚至讓契丹人入住臨潢之後,蕭克剌又反悔了,拒絕了洪過出兵邀請,這不,將洪過氣得返回了遼東。
這話一出來,當蕭克剌走出府邸時候,無論是執勤站崗的,還是街頭行走的契丹人,看向蕭克剌的目光中。都是帶著質疑輕蔑的表情,無信無義貪生怕死的人,最是讓馬上勇士所鄙視,甚至,有不少契丹叛軍出身的將領,已經在下面叫嚷起來,為什麼還要跟隨這樣一個將軍,難道西遼都是這等人物么?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去追隨洪過呢。
聽到這個聲音,蕭克剌悚然一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本來燥熱的頭腦唰的涼下來,到這個時候,他雖然不大確定,還是跑去了女真軍營,坐在紇石烈志寧的帥廳就不走了,口口聲聲必須見到洪過,否則自己就在女真軍營安家了。
見到蕭克剌這位西遼大將,好像個孩子似的耍起了無賴,紇石烈志寧苦笑一下,心中暗道一句:服氣,能將蕭克剌收拾的如此服帖,甚至是連一點怨言都沒有,除了洪過也真沒別人能做到。
就在蕭克剌大呼小叫的時候,從帥廳背後笑呵呵走出來一個白衣書生,不正是那洪過洪改之還能是誰?
見到洪過,蕭克剌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呼道:「就知道是你這個陰損書生在背後搞鬼。」
洪過輕輕掙脫出來,淡淡的告訴蕭克剌,既然西遼國中生出變故,蕭克剌能夠為自己打算也是可以理解,他不會怪罪蕭將軍的。
這句話,一下擊中了蕭克剌的要害,立時收斂了輕狂模樣,正色看向洪過,心中花過無數念頭,就是不明白,眼前書生是如何知道西遼國內的變故,又對西遼到底了解多少?
如果是正牌子的金國人或是宋國人,怕是對西遼都所知不多,不要說他們,就是草原各部或是西夏,又能有幾個人知曉西遼的事情。
但是,誰讓洪過是後世穿越過來的歷史研究生,對那個消失在漫漫長河中的最後的契丹帝國,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印象,尤其是耶律大石的兒子耶律夷列死後,皇姑耶律普素完干政,執掌西遼國政十餘年之久,這一段事他還是記得的。現在被他打聽出來,原來蕭克剌在普素完面前不受待見,立時想到了蕭克剌的私心,所以才抓住這個弱點,朝蕭克剌此時最看重的地方下刀子,幾刀下去,就扎的蕭克剌鮮血淋漓,不得不跑來求饒。
蕭克剌現在最看重的是什麼?自然就是兵權啊,而且,由於蕭克剌部下組成的特殊性,這支契丹軍隊的指揮權,不在乎西遼的權威,更多的是統兵大將本人的威望,洪過著力打擊蕭克剌的威望,就是在挖蕭克剌的牆角,逼著蕭克剌求饒。
蕭克剌也是光棍漢子,既然被洪過拿住了自己的私心,索性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他確實要佔住臨潢城,為的就是防止國中生變,自己到時連個安身之地都沒有。
洪過點點頭,忽然問道,如果在西遼國的使臣面前,自己全力支持蕭克剌鎮守臨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