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隆三年的新年大典。在一派祥和氣氛中如期舉行,大典之上,金國大小官員,各國各部的使臣,在觀禮的人群中看到了洪過的面孔,於是關於金國皇帝與洪過失和的傳言便不攻自破。
這一次的新年大典,完顏亮還是比較愉快的,朝廷的政事平穩,財賦穩定增長,草原上傳回的消息,蒙古部不堪一擊,被硬軍攆著打,已經落荒而逃,雖然沒有抓住蒙古部的酋長,也讓草原各部見識了金國的威風,足夠令震懾宵小警戒世人。
倒是洪過,坐在一群糟老頭子中間神遊天外,廣吉剌人敗得叫一個凄涼,日後鐵木真的老婆孛爾帖的部族,已經成為金國的附庸,現在那個孛爾帖應該還沒出生。日後么,怕是也沒什麼機會出生了,自然也不會再有什麼朮赤窩闊台拖累這班人。至於扎只剌人,那是扎木合的部族,現在扎只剌部族完全不存在,自然是斷去了鐵木真成長過程中一個重要的臂助。
倒是蒙古部的強大,讓洪過有些憂慮,就是不知道也速該搶到訶額倫沒有?要是沒有自然最好,如果兩個人已經成親,嗯嗯,現在鐵木真成長的環境已經被自己破壞的面目全非,他還真的能成為日後的成吉思汗么?
洪過是學歷史的,他更清楚周圍環境對歷史進程的影響,就好像如果小鬍子老希小時候沒有經歷父母失和,沒有因為家庭不幸出門流浪,他不會成長為日後恐怖的歐洲大魔王一樣,洪過始終認為,現在的環境下,鐵木真成長為成吉思汗的可能性太低,非常低。
不過……
洪過也不得不承認,鐵木真身上的潛質太好了,一旦有機會,這個現在還不知在哪裡的小屁孩,一樣會成為席捲草原的暴風,要是到時候再去阻攔,自己不認為有那樣大能,所以……洪過下了一個決心。一定要將鐵木真扼殺掉。
新年大典結束後,洪過沒有馬上離開中都,他還要幫著處置糧草的調撥,直到硬軍兩個統帥送回軍報,說明他們已經消滅蒙古部近萬人,奪取牛羊幾十萬後,他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有了這些牛羊,補償硬軍的開戰餉還有餘富,雖然不能彌補糧食的消耗,總算是讓他手上的壓力沒那麼大了。
告辭了皇帝完顏亮,還有尚書省諸位宰相,洪過在中都住了將近三個月後,終於離開了中都城,坐船前往臨洪鎮。
正當洪過在臨洪鎮登岸的時候,就見盧不虛急匆匆來到面前,凝重的神色讓他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臨洪鎮出了什麼大事?
盧不虛向洪過彙報之後,他才明白過來,竟然是他的老師,那位臨潢大儒張用直。在南宋病故,兩天前,使者剛剛經過臨洪鎮向北去報信。
張用直死了?
洪過就感覺心底生出一股悸動,那是他久違的感覺,悲涼憂傷,絕對不是屬於他自己的感覺,應該,應該是這個身體的感動,屬於原先那個洪過的傷痛。
想想也是,張用直收下洪過作弟子,才有了洪過今天的一切,可以說,洪過今天能站在這裡頤指氣使,雖然有他自己的努力拚搏,但是一切一切的開始,不正是源於張用直將他收入門牆,與完顏亮成為同學的那一天。
沒有更多的猶豫,洪過轉身平靜的告訴船上的掌舵,也就是船長,他的船隻是簡單的靠岸裝些清水食物,搬下一些物事後,他還要坐船離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洪過連衙門都沒回去,竟然又要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後趕來的韓思古先是一呆,隨即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登船向洪過彙報了這段時間的事務,又聽了洪過的措置後,便下船而去。
第二天。洪過安置穩妥後,立即揚帆開船向著南面而去。
等到完顏亮接到張用直的死訊時,同時也收到臨洪鎮的彙報,說洪過已經動身前去南宋,為張用直扶靈。
老師到底死了,完顏亮也明白早晚會有這一天,想想老師音容笑貌,他就是整整一日水米沒沾,呆坐那裡回憶過往的一切,至於洪過私自前去南宋的行為,他也沒追究,既然自己不能去南宋,何妨讓別人代勞。
洪過一路順風順水,很快就到了南宋的都城臨安,這是他第二次來臨安,也是他光明正大的來到這座城市,當他報出名頭的時候,那杭州市舶司的官吏驚得大大張開了嘴巴。
只因現在洪過的名頭太大了,不僅當初詩名傳滿臨安城,更是最近罵名也是傳滿臨安,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普通的市舶司小吏能接近的。
所以,當洪過踏上南宋的土地時。過來迎接的竟然是大宋杭州市舶副使,用一種非常不友好的目光瞪著他。
但讓這位市舶副使發愣的是,此時的洪過竟然一身重孝,不僅是洪過,就連他的坐船,在短短的時間裡也掛上了白綾黑紗,上下往來的水手也都是在腰間扎著跟麻布條。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洪過來到那位大宋的官面前,深深一揖,然後道出了這次的來意。
發喪?金國的使臣?杭州市舶副使,因為職司的緣故。只是隱約聽過有金國使者病死在四方館,誰能想到,這位金使竟引出洪過這樣一個人物出來。
已經報備了自己的來歷和行程,洪過也不多說,直接在早已等候的洪家商號夥計的引領下,匆匆走出了臨安的港口。到了他消失,才有好奇的胡商湊過來,向市舶副使打聽,到底那個年輕人是什麼人,竟然能勞動這位大人親臨港口?
聽說了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洪改之,這些胡商眼中竟是露出了金光閃閃的神色,洪改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是大金國的三司使,一手抓著金國錢袋子的人物,這樣一個人一句話,就足以讓一個豪商變成乞丐,在這胡商眼中,洪過手裡抓的不是權把子,那是一個個金燦燦的金幣啊。
不要說宋國的官沒有想到,就連在四方館中的金國使臣們,也絕沒有想到,正使張用直的死,竟然引來了這樣一個在大金國權勢滔天的人物,看著洪過身上的重孝,立即有人想起來,張用直可不僅僅是帝師,也還是眼前這個煞星的老師呢。
乖乖,張老大人多和善的一個老頭,怎麼會教出這麼兩個殺星?難道說,這位臨潢大儒,在教這兩位爺爺的時候,傳授的不是儒家,反而是法家不成?
洪過不管別人是如何想的,推開還想來問個究竟的四方館的小吏,幾步搶到了張用直的棺槨前,撲通跪倒地上,悲從心頭起。放聲大哭起來。
宋國四方館那是官府的地方,豈能容旁人撒野,那些小吏奈何不得洪過帶來的親隨,一面竄去禮部和鴻臚寺報告,一面跑去了臨安府衙門報官,甚至還有人顛顛的去了禁軍的衙門找人幫手。
待到禮部的一位侍郎,會同了鴻臚寺的少卿,趕到四方館的時候,這裡已經被禁軍和臨安府衙門的差役,圍了個水泄不通,最最讓兩位大官奇怪的是,在禁軍的外面,竟然還圍了一群太學生,此時群情激憤的在那裡叫罵著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那禮部侍郎找來一名禁軍的軍官問道。
聽人介紹說,這位是禮部侍郎湯思退後,禁軍的軍官急忙回報說,原來太學生也不知從哪裡知道的,裡面竟然來了那個宋賊洪過,就串聯著涌過來,要讓洪賊無顏以對家鄉父老。
「什麼!洪過?」湯思退當即嚇了一跳,死去一個金國帝師不算大不了的事,要是在金國權勢滔天的洪過被惹毛了,可是會有害紹興和議,當即,他跳著腳對軍官下令,立即驅散這些無知書生,全力保護好洪過的安全。
那禁軍的軍官面露難色,實則心裡大是不忿,他是個武夫偏偏是當年韓家軍出身,對洪過這樣讀書人口中的宋賊也極為不滿,若非是他故意縱容,太學生又怎麼可能圍在這裡叫罵不停?現在要他驅散太學生,他自是做的時候懶懶散散的,根本不去下力氣真箇動手。
那湯思退看到軍官如此怠慢,心裡極為不滿,幾步走到軍士身後,對著太學生嚴厲斥責起來。他到底是官,而且看服色還是五品以上的紅衣官服,不少太學生被他的氣勢嚇住了,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雖然也有一些人膽子不小,繼續與湯思退爭辯,到底在氣勢上遠遠不如剛才了。
最終,湯思退費儘力氣,將這些太學生半嚇唬半勸說的驅散,誰想到,還沒等他喘口氣,就有一行車馬來到四方館門外。下來的是兩個胡商,點名拜訪洪過的,這讓湯思退大怒,四方館是國家館驛,怎麼這些胡商好沒禮貌,拜客都跑到這裡來了。
那兩個胡商沒成想會遇上一個宋朝的大官,連忙作揖告罪,解釋說,按照規矩,他們應該手下派人下拜帖送上四色禮物,等洪過應了他們的拜帖才來,但是,因為聽說還有許多商賈準備來拜訪,兩人等不住了,索性找上門來云云。
湯思退嚇了一跳,還有不少商賈拜訪?這把四方館當成什麼?不成,看看實在不成的話,就讓洪過出去住吧,這裡廟太小,容不下他這麼一尊大佛了。
哪想到,通報進去後,洪過的架子大的可以,根本不出來見湯思退這位禮部侍郎一面,直接回了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