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麗戰船駛入距離岸邊還有百步距離的時候,南岸土山上的那些草帘子突然被摘下來,露出了四五百架石炮,就在高麗水軍不明所以的功夫,土山上一聲令下,數萬人同時拉動繩子,幾百架石炮同時發動,石彈鋪天蓋地的飛向大寧江中,那巨大的落地範圍,不僅包括了江中的河堤,更有那些高麗水軍的戰船。
這些都是需要百人乃至二百人才能拉動的重型石炮,足以將十餘斤的石塊投擲到一兩百步距離,即便是十斤的石彈,從空中高速落下,就足以砸穿高麗水軍的船板。
僅僅第一波攻擊,高麗人就損失了兩艘戰船。這個情形將高麗水軍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的將軍馬上下令,所有船隻遠離南岸,向北面靠攏。可是,就在高麗人向北面緩緩划動的功夫,女真人又發射了四波石彈,雖然成績遠不如第一次好,還是擊沉了高麗人三艘戰船。
就在高麗戰船慢慢靠向北岸的時候,有高麗兵突然指著北岸,發出了絕望的呼喊聲,原來,咋北岸突然出現一支整齊的金國軍隊。早已被金軍嚇成驚弓之鳥的高麗水軍,哪裡還敢在大寧江中逗留,有將領想起了他們以前的任務,索性扯起風帆,一路向西面的下遊行去,至於岸上的金軍會否逃脫,他們也沒心情關注。
見到自己的謀劃嚇走了攔路虎,完顏烏祿心中大定,一面派人繼續監視高麗水軍,一會鼓勵部下加快速度,如果能快上一分,就能早回家一日。聽了他的鼓動,無論是女真兵還是民夫,都來了幹勁,堤壩用肉眼可以瞧見的速度向北岸延伸過去。
高麗的水軍躲過了石炮的轟擊,行出去十餘里還是驚魂未定,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主將,高麗全羅道水軍左都監李毅銀作為主將,想出了這條用水軍困死金人的計謀,誰想到,竟然被金軍用蠻力打破了他的構想,這時萬分頹喪不知如何是好。
終於,從下游飛快馳來的一艘快船改變高麗水軍的動向,快船告之,金人水軍數百船隻正在向著安州行駛,看樣子是在為金人輸送輜重。
李毅銀當即下令,高麗水軍全部衝過安州水面,截擊這隊金軍水軍。
金人有船數百,而高麗人只有近百艘,而且半數為載人不多的小艇,可以載人百人以上的大船不過四五十,剛才又被金人砸沉了數艘,用這樣的兵力去進攻金軍水師,是不是太冒險了?
不少高麗水軍將兵心中同時生出這種想法,不由得一陣膽顫。可是,李毅銀的軍令已下,軍中不容許打折扣,所以害怕歸害怕,數千高麗水軍還是沿著大寧江向下游衝去。
這支金國艦隊還真是運送輜重給養的,同時,在回程時候還要裝上金軍的傷兵,幫助金國大軍減輕拖累。待到他們從安州卸下輜重,裝好傷兵重新起航後不久,便發現一隊來意不善的戰船,斜刺里衝出來,截斷了他們回去安州的去路。
金國水軍的主將是名女真都統,見到事情不好,連忙下令後隊掉頭迎戰。他到底是步軍出身,哪裡懂得海上戰術,這個命令一下,整支金軍的船隊就混亂起來,不僅後隊與前軍和中軍脫節開,而且前軍不明所以下,竟然也要調頭。
金軍這支船隊到底是臨時拼湊起來,號令訓練完全不同,平時還看不出什麼,此時一經臨戰,這種混亂就浮出水面了,整支船隊竟然在海上亂作一團,水軍的主將完全不能調遣明白。
李毅銀瞧出機會,馬上率領餘下的高麗水軍,攔腰猛地沖入金軍船團中,根本不與金軍跳幫肉搏,遠戰用火箭火球火油罐去燒,近了就用拍桿去狠狠的砸。
金國水軍更多的是用來當運輸隊,大多數船上都沒裝備拍桿,即便有幾艘大型戰船有拍桿這樣的重型武器,到底是內河戰船,底部太淺而上面的船樓卻很高,經常一個大浪拍過來就已經搖晃不停,缺少外海作戰經驗的水軍兵士,自己都站不穩,遑論操弄拍桿迎戰。
僅僅一個衝擊過去,兇狠的高麗水軍就咬走了十來艘金軍船隻,調過頭,李毅銀見到金軍依舊沒有整理好戰陣,臉上現出猙獰的笑容,揮動寶劍高呼出來:「衝上去,讓這些女真狗去喂王八。」
剛才被金國彪悍的步軍狠狠欺負了一下,這口氣終於能在金國孱弱的水師身上找回來,高麗人如果不趁著機會撲過去,就不是韓人了。
聽到李毅銀的高呼,高麗戰船上立時發出一陣陣怪叫,高麗的戰船重新撲向了金國水軍。見到高麗人重新撲過來,金軍水師更加慌亂了,剛剛高麗人的兇悍,已經在他們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影子,此時再次要去面對高麗水軍,竟然有金國的海船開始偷偷調頭準備開溜了。
有人這樣以帶頭,金軍的士氣立時垮了,接下來的就不是一場戰鬥,而是海上的屠殺……
終於在天黑前,將堤壩慢慢靠近了北岸,最近的一處已經距離北岸不足十丈,就是這十丈,水流湍急的幾乎無法釘下木樁,幾乎是每釘一根木樁,就要有七八個人被水流沖走,運氣好的能抓住下一道河堤,運氣差些的,就天知道能不能活著了。
可就在這個功夫,那些煩人的高麗戰船又出來了,這一次,他們好像剛剛經過一場戰鬥,船板上有火燎或者撞擊過的痕迹。見到這個情形,烏祿心中一沉,臉上卻是沒有半點表情,只是平靜的對大抃下令,立即調一隊弓弩手上去掩護。
果不其然,高麗戰船剛剛大勝一場,盡數殲滅了金軍的水師,現在信心爆棚的想重新回來找金軍的晦氣,就在百步之外開始向堤壩上放箭,試圖阻止金軍的工程。
這陣箭雨給堤壩上造成了不小的損失,許多民夫慘叫著倒在江中,後面的人雖然看的肝膽俱裂,可是,一方面是回家的希望,另一方面是身後手持雪亮刀槍的女真兵,無不督促這些民夫前仆後繼的跑上堤壩幹活。這種行動損耗極大,很快的,下游的第三道堤壩和第二道堤壩之間的江面上,就滿是民夫的死屍。
這樣慘烈的屠殺,饒是那些民夫懾於女真兵的威脅,也開始接受不了,縱然他們麻木到不顧自己的生命,濃烈的血腥味道還是足以讓他們的心志崩潰,就在這個時候,女真的弓弩手終於跑上堤壩,對著不遠處的高麗戰船還擊。
不止是南岸的女真兵,在北岸備戰的女真軍隊,也按照指派匆匆打造了幾座盾車,依仗了盾車的掩護,向著江面上的高麗水軍還擊。
這是一場看似兇悍實則毫無花哨意義的消耗戰,高麗水軍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縱然是屠殺,也給他們帶來不大不小的損失,本想依仗了大勝後高昂的士氣,回來教訓下金國步軍,看看能否阻止金軍敗退,誰想到竟然陷入了一場慘烈的對射戰鬥,看著船上不斷倒下的水軍士卒,還有逐漸見底的箭矢,李毅銀終於無奈的接受了一個現實:
光憑高麗現在的國力,根本不是金軍的對手,連拼消耗都不是一個數量等級。
雖然高麗戰船上都糊了濕泥,但是在金軍不斷射來的火箭下,終於還是有幾艘高麗戰船被點燃,火勢越來越大,逐漸成為江中的火把,為金軍在朦朧的夜色中照亮了周圍的目標。
「夠了,我們撤,去尋找那群燒鹽場的混蛋。」李毅銀終於下令,此時的他無比清醒,再沒了幾個時辰前的暈乎乎。
看著高麗戰船逐漸退去,南北岸的金軍同時爆發出一陣歡呼,這是他們在半個多月來,第一次的勝利,雖然損失過於慘重,可是他們狠狠的教訓了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麗矮子,這已經足夠了。
餘下的事情再沒什麼懸念,三條堤壩完工後,整支金軍快速通過大寧江,五日後,當高麗人小心的靠近安州時候,最後一支金軍部隊剛剛踏過堤壩登上大寧江北岸的土地。
隨後已經全無戰心的金軍,一路向北疾速撤退,到了鴨綠江畔,高麗人再沒搞什麼水軍阻攔,甚至連金軍修建的浮橋都沒破壞,讓幾十萬金軍順順噹噹的退回了鴨綠江。
縱然如此,出征時候的三十餘萬人,能回到鴨綠江北岸的就只有二十一二萬,其餘將近十萬人,倒在了高麗山野中,或者平壤城下,或是大寧江中。好在,烏祿總算將大部分女真兵帶回來,約莫九萬多的女真兵回到了金國土地上。
剛到鴨綠江北岸,完顏烏祿甚至來不及與大抃高興一下,就看到一支軍隊緩緩逼近上來,接著,一個烏祿的熟人:紇石烈志寧帶著數百人縱馬衝過來,看到紇石烈志寧手上的聖旨,一應親軍緩緩退到兩側,任由紇石烈志寧帶人將完顏烏祿捆起來。
大抃驚慌失措,剛剛聖旨中已經說得明白,完顏烏祿是因為喪師辱國才被鎖拿,他還想為烏祿求情,就見已經被推倒在地的烏祿痛哭流涕的對著他高呼:「大老將救命,救命啊,你是了解我的,我對陛下忠心耿耿啊,日月可鑒,絕無二心……」
大抃聽了就是一皺眉,硬生生將嘴裡的話憋回去,這烏祿雖然在喊冤,怎麼哭叫起來好像是因為皇帝懷疑他而遭到迫害似的,如果真如烏祿所說的,那就是他們完顏宗室內部的事情,外人絕不能摻和進去。
看著烏祿被人押著走遠,紇石烈志寧收回鄙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