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屬下的彙報,完顏烏祿一下跳起來,急嚯嚯的抓住了那官員的手腕:「什麼?跪門?為什麼?」
那官員吃痛之下臉色發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烏祿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鬆開了手示意部下快說。
「還不是因為那正使王雙虛,據說這位正使突然得了急症,而高麗使團的人一口咬定,就是那個,那個」這個禮部的官說到這裡,偷眼向洪過看去,話語也吞吞吐吐起來,「就是那個誰造成的,所以要去請皇帝出來給高麗國一個說法。」
本來洪過只是坐在一邊冷眼旁觀這一幕,尤其見到烏祿攥住禮部官員手腕那一幕,心中吃驚於烏祿的力氣,看著文質彬彬的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斯力量?聽到了高麗使團找到皇帝告自己,洪過只是淡淡一笑,倒沒感覺奇怪。
洪過無所謂,烏祿可不敢如此,他是禮部尚書,正是當管這些事情的官,洪過只是一介散,不了被斥責一頓了事,可他就要擔下所有責任了。
想到此處,烏祿臉上立即見汗了,急嚯嚯的就要去進皇宮覲見皇帝。誰知,他剛走出一步,就被洪過探手拉住了胳膊。
只聽洪過笑道:「我看看哥哥這一身正好,不必換衣服了,而且進宮時候,最好連這個和這個都帶上。」說話,洪過指了指那草叉頭和整備好的豬肉。
完顏烏祿不是笨人,聽到洪過這樣一說,立時清醒過來,回憶下所有事情,對啊,那洪過和他不過是去太醫院看望下高麗使團,王雙虛從暈倒開始,洪過和烏祿碰都沒碰過王雙虛一下,即便洪過後來喂水,也是盡顯金國的大國風範,沒有半點失禮之處,若是別國使者聽到,洪過以提點高麗使團事之身,親自為王雙虛喂水喂葯,只能豎起拇指贊一聲「仁義大國」,怎麼會來說洪過的不是。至於王雙虛,那是你姓王的沒那個福分,可與我們哥倆無關。
想通這些,烏祿就安靜下來,一面命人收拾那草叉頭和豬肉,一面問洪過道:「老弟難道不去自白一下?畢竟這朝堂上多有小人,萬一進了讒言……」
洪過搖搖手,告訴烏祿,自己不是不去,而是要回家取些禮物,然後才能進宮去。
聽了洪過這話,烏祿咧咧嘴,乖乖,還是你洪過牛叉,行賄都送到皇帝手裡去了,這等功力,我們是拍馬都趕不上了。既然如此,他也不推辭,親自拉著洪過坐上車,先將洪過送回了韓王府,這才奔著皇城而去,臨走前,洪過還交代烏祿,不要在皇城多逗留,送上東西說清原委就走人。
進了韓王府,早有人一路通報了進去,那王府上下的家奴管事最是會看眼色,從芷雅敢拼了命去救洪過開始,這些個作下人的就沒敢把洪過當同等人看,早看成了王府的半個主人,不僅洪過母親一家沒人忤逆,便是跟著洪過一起回來的翟雲翟平翟瑩等天王寨子弟,王府上下都不敢給半個臉色看。
洪過走進王府沒幾步,就看到了芷雅匆匆走來,臉上掛著欣慰和不滿交織的表情。
無論是什麼表情,芷雅走到了洪過身邊自然而然的說了聲「回來了」,然後立即吩咐管事將準備好的熱酒熱茶送上來,洪過連忙叫停,只問昨晚他做的糖炒栗子還有沒有了。
芷雅一愣,糖炒栗子昨晚洪過做的不多,不過這時總還有剩下的,吩咐拿來給洪過,洪過看看那數量,僅僅不到一碗,實在是少的可憐了。搖搖頭,他無奈的走回自己的院子,「唉,又要累上一陣了。」
芷雅雖然不清楚洪過的用意,也清楚洪過是要再做糖炒栗子,那個活計她見過,著實的力氣活啊,她美目一轉,在院子里張口就喊羊蹄。
果不其然,羊蹄立即從洪過的屋子裡探出頭來,而後哧溜竄到了芷雅面前,身子站的筆直,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的洪過那叫一個希奇。
芷雅並不多話,指指那邊的鐵鍋,讓自己的弟弟去翻炒栗子。本來以為羊蹄會憊怠的哀怨幾聲,芷雅也準備好了用話去命令弟弟,誰料到,羊蹄一聽說是炒栗子,樂得滿臉堆笑,幾步跑到了鐵鍋小灶前,就要動手點火。
洪過與芷雅齊齊愣神的功夫,從屋裡又走出了小丫頭水葉子,儘管水葉子已經把嘴擦乾淨了,可是她那略帶焦糊糖漿的手還是出賣了她,原來剛剛水葉子和羊蹄是躲在屋裡吃栗子呢。
與芷雅笑著對視一眼,洪過無奈的搖搖頭,既然芷雅讓羊蹄代替自己,他也樂得輕鬆下,交代了羊蹄一些要點後,就與芷雅進屋與母親說話。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羊蹄歡呼一聲,原來那鍋栗子炒好了。
看著羊蹄歡喜的樣子,洪過終於打定了主意,對羊蹄道:「不錯,能幫助師傅了,不如這樣,你現在繼續炒,把所有栗子都抄出來,晚上回來我給你犒勞。」
羊蹄的小臉當時就垮了,天啊,所有的栗子,那可是好幾百斤呢,可是看到一邊的水葉子,這個傢伙又努力挺起胸脯,想要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來,而後突然泄了氣:「師傅,可不可以分開做啊,一天,真的干不完……」
洪過驚奇的看著羊蹄,「當然是慢慢來啊,誰讓你一天做完的。不過,莫要小看了這糖炒栗子,這個工作雖然不難,但最是鍛煉人的意志與心,還能鍛煉你的臂力,想想你也是馬上十二歲的人了,鍛煉好臂力,日後不也能學著你父親上陣殺敵不是……」
用老巫婆皇后白雪公主的花言巧語,洪過終於哄得羊蹄心甘情願的為他去幹活了,這才在芷雅氣憤的目光中,心滿意足的拿起那罐仔細包裹好的栗子,離開了韓王府。
此時的皇城門前,那些高麗使團成員還在那裡跪著,不過從一開始的群情激憤到現在的垂頭喪氣,洪過猜測,應該是剛才有人告誡過他們了。此時,這些使團成員見到洪過從馬車上下來,立時投過去憤怒和恐懼的眼神。
洪過才懶得理會他們,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守衛皇城的猛安長前,剛要報出名字,就見那猛安長已經搶著開口道:「洪先生是吧,剛剛內宮傳出旨意,你可以進去了。」說話,他側過身去,示意洪過跟他一起走。
那些高麗使團成員,見到了洪過如此輕易的就進了皇城,而他們在門前跪了將近一個時辰,還沒有被允許進入皇城,眼中的怒火更是熾烈幾倍。
洪過進了皇極門後,變成了宦官梁漢臣領路,那梁漢臣很技巧的接過了洪過手上的罐子,摸摸還是熱乎的,心裡不禁嘀咕,今天都是怎麼了,剛才葛王拿著個草叉子進來,現在這個主又抱個熱罈子,都發了什麼瘋?
完顏亮這時已經到了敷德殿內休息,完顏亮在沒有登基前有兩位妃子,一個是王妃徒單氏,是女真人,還有一個是側妃大氏,乃是渤海人。此時徒單氏雖然沒有生子,但是已經身懷有孕,而那側妃大氏早已生下了兒子元壽,只是這個孩子因為是側妃所生,所以註定要看徒單氏的孩子臉色了,如果徒單氏生下兒子,元壽就將與未來的皇位無緣。
這樣一個小家庭,雖說是平日里風風光光的,實際上真正能享受家庭溫暖的機會並不是很多,那元壽因為是皇子,所以被送到了親信臣子家裡教養,平日里並不在父母身邊,這時如何能與完顏亮親近,加上大氏也有心事,是以此時的敷德殿的暖房中,雖然熱乎乎的,氣氛倒是有些清冷。
洪過走進來一看,嚯,這屋子裡也支著一個大火爐,那邊草叉擺在爐子上,大氏不讓別人假手,自己親自操持,小心的將烤好的肉片送到每一個人手中,而完顏亮和徒單皇后與三四歲的元壽,圍坐在火爐邊上正默默吃著烤肉。
洪過進門大笑一聲:「師兄為何不開心?難道還真要尊了老師那食不言的規矩?」說話,他湊到了元壽身邊,低聲對著小孩子道:「想不想去看熱鬧?外面又好大的熱鬧看呢。」
元壽不過是個三四歲的孩子,正是一切似懂非懂的時候,見到一個陌生人闖進來,雖然不會懼怕洪過,依然有些怕生的沒說話。
倒是完顏亮臉色一沉:「胡鬧,你以為我是周幽王,要來拿烽火博美人一笑的把戲?」
這時已經是師兄弟私下見面,沒了外人在場,洪過不再拘束,反手從梁漢臣手上拿過罈子,當著眾人的面掀開了蓋子,霎時,一股子甜香味道撲鼻而來,那元壽離得最近,聞到這股子味道,立時將兩眼睜圓,想要看看罈子里到底裝的是什麼好吃的。
洪過小心的剝開一個栗子,將那栗子肉交到元壽的小手上,笑呵呵的道:「嘗嘗看,甜得哦。」
看著元壽一邊吃一邊猛地點頭,模模糊糊的在叫:「真甜啊。」
洪過滿意的轉過頭,又剝開了一個遞給徒單皇后,「大子吃幾個吧,吃了對肚子里的兒子有好處。」
聞言,本來有些憂色的徒單皇后,眼睛立時亮起來,作為女人作為皇后,誰不想生個兒子呢?她連忙追問道:「改之怎得知道,那,那是個兒子?」
洪過故作神秘的道:「我跟了個高人學過幾手,能掐會算,如果不是兒子,大子來罰我就是。」
完顏亮不屑的撇嘴道:「哦,改之又拜了一位師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