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眾鬼日行 章二十七 心懷

「等一下。」李察叫住了流砂,然後說:「我在家族城堡中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感覺那東西應該是祭品,但是不能確定。你叫幾個神官過來鑒定一下吧。如果確定能夠用於獻祭,那就直接用了。」

「又要便宜我?」流砂似笑非笑地問。

「好處總得是自己人佔了,快去!」若不是旁邊還有幾個神官在看著,李察早就一巴掌拍到流砂屁股上了。

流砂轉身離去,片刻後重新回到偏殿,身後則跟著諾蘭大神官和費迪南德。

一行人跟著李察回到浮島,直上城堡頂樓。

在歌頓平時沉思默想的地方,被重重包裹的星獸頭顱還靜靜地放在那裡。在看到它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李察已經看到過幾次了,有了準備,然而諾蘭和費迪南德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這就絕不一般了。

諾蘭仔細看著包裹著星獸頭顱的材料,片刻後驚呼一聲:「這是禁魔織布!可以徹底隔絕空間的傳奇物品。這裡面裝的是什麼,需要禁魔織布來裝?」

「我來看看。」費迪南德上前一步,運起鬥氣護住全身,才小心翼翼地掀起禁魔織布的一角。

費迪南德的鬥氣熾熱鮮紅,當提聚到極致時,已有若實質,如一片片鮮紅水晶般飄在身體周圍。當禁魔織布掀開一道縫隙時,露出了一塊呈現湛藍色的肌膚,上面覆蓋著片片如水晶般的鱗甲。半透明的甲片內,則是飄浮著一片片大陸影像。

諾蘭瞥到一眼,全身一震,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全力尖叫一聲:「不要打開!!」

可是她叫得已經有些晚了,禁魔織布又被拉開了一點,於是一顆青藍色的眼珠露出一線!

費迪南德的反應速度無與倫比,聞聲立刻鬆開手中的織物,並且立刻後退。但是已經晚了,他身周的鬥氣忽然被塗上一層藍色,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的左臂也同樣染上了藍色!

費迪南德大叫一聲,瞬間退出十米,可是他人是退回來了,整條左臂卻留在原地!那條手臂,無論臂甲、衣服還是手臂,都從裡到外浸透了湛藍的光輝。

然後,就在李察等人面前,那條手臂驟然爆開,化為滿天閃亮星塵,徐徐飄落,宛若夢幻。可是所有人的心底都驟生寒意,一時失聲!

「這是,星獸的頭顱!」諾蘭的聲音都在顫抖著,顫抖來自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恐怖。她雖然是大神官,但正因如此,也就無比珍惜生命。

還好費迪南德後退時,還及時控制了鬥氣的外放,禁魔織布安然落下,遮住了星獸的眼睛。要不然,恐怕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隻手臂了。他肩膀上留下了一個光滑無比的切面,傷口封著一層淡藍色的晶層。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諾蘭大神官臉色慘白,心有餘悸地問。

即使在諾蘭德,星獸也是十分強大。每次星獸入侵時,如果處置失當,就有可能釀成一場小規模的災難。即使死亡,只要眼睛仍然完好,星獸的碎星凝視也同樣威力無窮。而星獸整個身體部分,最難摧毀的就是眼球了。

李察臉色也是十分難看,說:「這是前不久我的老師送過來的。」

「蘇海倫殿下?怪不得。」提到傳奇法師時,諾蘭也浮現出崇拜之色。這顆星獸頭顱,就足以證明傳奇法師的強大。

費迪南德臉色透出一層異樣的淡金色,但是話音還比較穩定,說:「抱歉,我想我得立刻趕回永恆龍殿,因為傷口需要馬上做些處理。」

說完,費迪南德直接從窗口飛了出去,在空中一閃而逝。

諾蘭再看了一眼星獸的頭顱,神色複雜,說:「李察,這顆星獸頭顱,恐怕必須梵琳大神官親自來判定價值,我現在只能先把它帶回永恆龍殿。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價值一定已經超過了高級獻祭的標準。」

李察想了想,說:「可以。我只有一個要求,獻祭儀式由流砂主持。」

這一次,連諾蘭都流露出羨慕之意,然後說:「好的,我一定把你的要求轉達給梵琳大神官。」

流砂淺淺一笑,也不顧諾蘭在旁,直接在李察唇上一吻,然後就跟在諾蘭之後離去。諾蘭直接就提了星獸頭顱從窗口離開,順手還捎上了流砂,於不經意間顯示了一下永恆龍殿神官的強悍力量。

流砂和諾蘭走後,李察所有的事情都基本處理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必要的補給物資和交易商品到位。原本這種自由的時間,李察都會用來製造構裝,因為繪製構裝的過程同樣對魔力增長有所幫助。或者用來冥想也可以,李察剛剛成為十二級的大魔法師,還有太多的提升空間,怎樣努力都不為過。

不過,在離開之前,李察忽然浮上一個疑問:這個樓層是用來幹什麼的?

舉目四顧,李察看到的只是空蕩蕩的一片空間,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最基本的裝修都沒有。在他前方就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窗。不,準確點說,那不應該稱為窗,而是直接把整面牆都拆了去。所以碩大的星獸頭顱才能夠從窗口進出。

整個樓層沒有分隔牆,也沒有房間,就是完整的一片巨大空間,無比空曠。原本星獸頭顱放在這裡的時候,李察一踏上這層注意力就會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現在星獸頭顱被拿走了,他才得以看清這裡的全貌。

浮島上寸土寸金,歌頓也沒有窮奢極欲的習慣,為何會把整層的樓層空在這裡?

李察信步走著,仔細看遍了樓層的每個角落。最後發現了一片略為光滑的地方,似乎是經常坐過留下的痕迹。

李察想了想,也在痕迹上坐下,四處張望,於是發現坐在這個位置上時,浮世德和各個浮島都恰好被上下樓板擋住,舉目望去,能夠看到的只有無盡天空。若是白天,看到的是純凈澄澈的碧藍天空,在夜晚,則是輪轉如梭的七月彩虹。

可是,他是想要看什麼嗎?或者說,這些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慢慢的,李察心中浮上一個新的想法:這個男人,心裡絕不會只裝了這麼一小片天空。他坐在這裡,或許根本不是想看到什麼。

於是,李察嘗試著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勁風。漸漸的,李察忽然覺得自己彷彿感到了些什麼,卻一時又抓不住。他也不著急,只是放自己的心歸於平靜。多年的冥想功底在這一刻起到了作用,李察的心逐漸歸於寂靜,卻又不是冥想。

他只是坐著,什麼都不想,把心放空。

當心空了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有地方裝下新的東西了。能夠裝下多少,完全取決於心胸有多開闊。

李察覺得,自己似乎裝不下多少東西,放下兩張未來的畫面就已經快滿了。

可是那個男人呢?

那個男人的心中,似乎可以容納整個世界。又或者,只能放下一個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李察終於張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微不可察地發出一聲嘆息,站了起來。

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李察憑窗而立,俯瞰著滿城燈火如螢。今晚琥珀之月高掛蒼穹,昏黃的月芒與那星星點點燈火交織在一起,渲染出了無盡繁華,然而在絢爛如錦之後,卻又是比夜更深的黯。陰謀、罪惡、奢侈和慾望,共同凝聚成一世的浮華。

原本李察是完全把自己投入到這浮華之中,奮力拚搏,滿心以為總會在狂風驟雨中登頂。可是一路埋頭苦苦攀登之後,抬頭一望,頂峰卻還在遙不可及處。

而那個男人,就站在絕頂上。

李察明白,路還很長。可是再長的路,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就總有抵達終點的時刻。

李察下樓時,看到老管家站在樓梯口,顯然在等著自己,不知道守候了多久。

老管家受的傷還沒完全好,神術雖然能夠治癒外傷,但是筋骨受損仍需要慢慢休養,他的行動依然很困難。可是李察回來之後,他就強撐著下床,履行所有的職責。至少現在,從他那挺拔站立的姿態上看不出有任何懈怠的跡象。

「少爺,有兩位客人來訪,已經在會客廳里等著您了。一位是菲利浦陛下的四皇子尼瑞斯,另一位是鐵血大公爵的公子阿伽門農。」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來了?奇怪……好,帶我去見他們。」

李察一走進會客廳,尼瑞斯就站了起來,笑著說:「這間會客廳可真夠簡陋的!你們阿克蒙德可是有著九個,不,十個專屬位面了,怎麼還這麼小氣,連會客廳都捨不得裝飾一下。」

李察倒確實是無言以對。必然的奢華是禮節的一部分,不過歌頓顯然從來不看重這個。

「說正事。」阿伽門農插了一句。

尼瑞斯只得說:「好好,聽你的。李察,我聽說你們的綠森位面發生了叛亂,龍法師麗娜顯然自己搞不定這件事,或者說她根本不想靠自己搞定。所以呢,你肯定要去綠森位面平亂的,我們兩個這次過來,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綠森位面打一仗的。」

「去綠森位面打一仗?」李察的表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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