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蕾爾似也感覺到了李察的注視,偏過頭,吃力地用一隻眼睛看著李察,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只是現在,她的微笑不再嫵媚誘惑,而是顯得說不出的猙獰恐怖,還讓人感覺到一種隱約無奈的哀傷。
「我……現在很難看,是吧?」
李察沒想到她第一句話說的會是這個,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哈!你們魔法師果然都是些無趣的傢伙。」辛克蕾爾自嘲地笑笑,然後說:「我還想活下去,可以投降嗎?我的身體很特殊,只要給我時間,就能慢慢恢複到完好的狀態。所以戰鬥力方面不用擔心。」
李察平靜地說:「戰鬥力方面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但是你……」
李察伸出手,最懂得察言觀色的奧拉爾則立刻遞上一把短刀。短刀意外的沉重冰冷,入手後立刻從握柄中衝出一縷寒氣。李察體內遺留的月力本已只剩漣漪,被寒氣一引立刻翻出一個浪花,而寒氣被涌動的月力一激,就此化作涼涼的水流,散入李察身體,讓他精神為之一振。李察有些詫異,這才注意到精靈詩人遞給自己的短刀就是辛克蕾爾的雙刀之一。
李察握刀在手,對辛克蕾爾說:「有些仇恨是無法化解的。不過,如果你願意和我說說為什麼來到這裡,還有熊彼德家族的一些事,我可以不拆除你身上的構裝。」
說到拆除構裝,辛克蕾爾也不禁輕輕一顫。她的構裝並非插件,都是直接植入身體。拆除構裝後,她的屍體就會面目全非。辛克蕾爾不想死,但也不怕死,可是死在一名構裝師手上,卻絕不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此次三個家族聯合,向永恆與時光之龍獻祭,從而更換了李察目的位面坐標一事。雖然獻祭的祭品也十分珍貴,不過由於種種規則限制能夠選擇的效果卻也是有限的。他們不可能讓李察傳送到一個建立了穩定通道的位面,也不能更改李察傳送位面的基本性質,只能有限地進行修改。比如提升位面力量上限,再比如把目的地修正為另外一個已知坐標但還未取得編號的位面。只是最終的結果卻是出乎所有人預料,雙方都傳送到了一個未知的位面法羅,而且位面力量居然在傳奇之上。
辛克蕾爾到來的使命,就是誅殺李察,而且如此一支龐大隊伍的傳送費用,是由三個家族共同承擔的。
辛克蕾爾的話驗證了李察此前的猜測,然後他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你手上有回歸諾蘭德的坐標嗎?」
辛克蕾爾苦笑,說:「如果有,我早就回去了。發現了這樣一個等級的位面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可惜,當我通過傳送門到來時,時光燈塔已經熄滅了。」
李察嘆了口氣,最後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辛克蕾爾劇烈咳了一陣,才說:「如果你將來……能夠回到諾蘭德,那麼幫我……殺光熊彼德長老會的全部成員,全部!還有他們的家人,一個都不要留下。另外,還有索絲蕾兒那個賤人,折磨得越久越好,別讓她死得太快!」
李察微微一怔,問:「你好像非常恨你的家族,還有索絲蕾爾?那不是你的孿生姐姐,和你一起並稱熊彼德雙花的嗎?」
「姐姐?呵呵,是啊,姐姐!」辛克蕾爾又笑了,不過笑容有些扭曲,聲音也有說不出的怪異,喃喃說:「她是我的姐姐,但是修鍊的速度沒有我快,所以在我們十四歲那一年,她想辦法陷害了我。然後我被送去長老院公審……被九個老頭『審』了整整一夜!就是那一晚,我成為女人,而且一下子有了九個男人,每個人的年紀都至少是我的三倍。雖然後來我的男人越來越多,但總是無法沖淡這九個男人的影子。我的父親當時只是家族中的一個小人物,他對這件事的反應,就是藉此向長老們提出要求,並且使自己成為了一名世襲爵士。好了,這就是我想要殺了他們的原因。這些事,如果你想要知道其中細節的話,以後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那個晚上每一秒鐘的細節我都還記得。」
「不,我沒興趣。」李察說,然後把短刀壓在辛克蕾爾的心口,一刀刺進了她的心臟!
辛克蕾爾身體一震,眼中流露出愕然的神色,隨即轉為輕鬆釋然,緩緩閉上了雙眼。
李察站了起來,看著辛克蕾爾的屍體,忽然浮生許多感慨。如此強大、美麗、年輕而又瘋狂的辛克蕾爾,現在也變成了一具屍體。在她瘋狂的背後,原來也有著如許多的故事。不過最終當死亡降臨時,所有的仇恨和輝煌,都會化作一抔黃土。而自己所為之奔波和戰鬥的那些執著,又真的有意義嗎?
剎那間的恍惚被母巢的聲音打破:「主人,我需要那具蠍獅的身體。吃掉它,應該可以為我的戰鬥單位提供額外的能力。」
「好!」李察立刻同意。在這場戰鬥中,最終一錘定音的還是母巢。接近四百頭風牙,完全是靠絕對的數量優勢活活堆死了蠍獅、大魔法師和魔駒。當數量突破一定臨界點時,也就引發了質變。
母巢已經耗盡了能量,根本不想動彈,它指揮著殘存的風牙一擁而上,把巨大的蠍獅拖到自己面前,然後開始吞吃。
李察最後看了一眼辛克蕾爾的屍體,正準備讓人把她燒化,忽然母巢的聲音再次傳來:「主人,這個女人對我非常重要。如果有了她的身體,我有可能得到一項十分重要的能力,與神性有關。」
李察深深皺起眉頭,說:「這件事……先讓我想想。」
雖然辛克蕾爾是生死大敵,而且母巢的戰鬥力亦非常重要,但李察對於讓母巢吃人,哪怕是人類的屍體,仍然非常有抵觸。就在他猶豫之際,墮落牧師卡斯匆匆趕來,對李察說:「主人,流砂大人讓我告訴您,她想要辛克蕾爾的屍體。這具屍體對她非常重要。」
而此時亡靈法師山德魯收拾好了殘存的黑武士也來到城下,他一看到辛克蕾爾的屍體,眼中就綻放出光芒,急切地說:「不!把她給我,只要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我就能把她轉換成強大的黑騎士!至少十五級!還有蠍獅的屍體,噢,不!那是什麼,它居然快把蠍獅吃光了!那可是一匹強大的亡靈坐騎!」
山德魯指著母巢,無比痛心地叫著,完全失去了平時的陰沉冷靜。在他此前的生命軌跡中,就是花去一生的時間也未必能夠遇到如此強悍生物的新鮮屍體,最重要的是靈魂尚未完全消散。如果得到了辛克蕾爾和蠍獅,那他立刻就會攀上亡靈法術一座新的山峰。
「蠍獅是母巢的。」李察說。山德魯的黑武士戰力雖然不錯,但也僅僅就是不錯而已,對李察來說,至少目前亡靈生物在他的整體戰略里能夠發揮的作用有限。相比之下,母巢才是更加強力可靠的力量。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母巢的恐怖將會逐漸展現。現在,李察終於初步理解了為什麼梵琳大神官會說母巢是位面戰爭的兵器。
蠍獅最特別的能力就是劇毒。如果能夠給風牙們附加上劇毒的能力,那麼哪怕它們根本不升級,真實戰鬥力也會大幅提升。在大多位面,不怕劇毒的生物都寥寥可數。
但是流砂要辛克蕾爾的屍體幹什麼?難道她也對死亡神力有興趣?
不過在山德魯提出要求時,母巢立刻傳來了一陣強烈的反對意識。而對流砂的要求,母巢卻十分平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察忽然浮上一個想法:「難道流砂是為母巢要的?」
他吩咐手下的戰士看護好辛克蕾爾的屍體,不許任何人動她,自己則匆匆趕往流砂休息的地方。
一見到流砂,李察立刻問:「你想把辛克蕾爾的屍體給母巢?」
流砂有些困難的從床上撐起身體,說:「你都知道了?」
「只是猜測。」李察嘆了口氣,說:「這樣是不是對母巢有很大幫助?」
「如果是力量強大的人,會的。」
李察無奈地爭辯著:「可是這畢竟是吃人,如果母巢習慣了……」
「母巢只會聽你的命令。」流砂有些意味深長地說。
也就是說,如果李察能夠控制得住自己,那麼母巢自然也能夠控制得住自己。
李察皺了皺眉,忽然說:「難道以前它已經吃過人類了?」母巢先前提出要求,他就有隱隱的怪異感覺,此時說到這種可能性,不由他不同時想到自己曾下過的禁令。
但是不等李察對於母巢的這種行為做出什麼反應,流砂已經坦承,說:「是我讓它吃的。強大的生命,不管是哪個種族,對它的進化都很有幫助。如果不是吃掉了敏泰爵士的屍體,它也不會得到力量強化的能力,也就不會有力量強化型迅猛獸的出現。」
李察深深看了這個已經與自己有了最親密關係的少女一眼,只覺得她身上的迷似乎越來越多。可是流砂的用心,他卻已十分清楚。她是不想李察背負過多的負罪感,才自己挺身而出,下達了許多讓李察難以抉擇,卻又對整個團隊有利的決定。
流砂把光明留給了李察,自己卻站在了黑暗中。
「你很喜歡做這些事嗎?」李察想了一會兒,抬起頭望著流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