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山脈已經開始下雪了。
一座座山峰都披上了銀色的雪衣,掩蓋住嶙峋的山岩和陡峭的山崖,山坡曲線變得柔和而優美,多刺灌木和低矮灌木從夏秋的新綠轉為深綠色,像是點綴在雪衣上年代久遠的祖母綠寶石。
群山環抱中的神諭之城絲毫不受影響,大部分精靈都還沒有注意到下過雪了。精靈古樹蒼鬱的樹冠依然青翠欲滴,源源不斷噴發著魔法水霧,絲絲魔力透過精靈古樹綿延的根須化成了陣陣的暖意,緩緩從地下升騰,消融了方圓百里的寒意。雪花甚至沒有機會接近谷地,就在高空化為一團霧氣。
只要踏出神諭之城庇護的範圍,立刻就會感受到冬天的威力。
風中傳來的絲絲刺骨寒意不住地提醒著艾菲兒,現在已經是冬天了,而且是北方的冬天。這個時候,她應該呆在溫暖的神諭之城才是。在精靈古樹的庇護下,神諭之城溫暖如春,甚至連小湖都不會封凍。
艾菲兒拉緊了夾層斗篷,寒冷使她可愛地縮著脖子,連頭一起躲在風帽里,只露出半邊面孔和一張小嘴,呼出一團團白氣。
精靈的敏捷在她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儘管緊緊包裹的斗篷極大地限制著她的行動自由,她仍輕盈無比地從一塊大石躍上另一塊岩石,或者以極細碎的步伐在森林間迅速地穿行,憑著敏銳的靈覺她總能先一步避開雪下的石縫和樹洞。
其實她完全可以跑得更快,但看得出來,艾菲兒寧可選擇這種極累的跑法,也絕不願意將斗篷掀開一條縫,讓寒冷的空氣直接接觸到她的皮膚。
潺潺水聲一下子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艾菲兒迅速換了方向,不一會就站到了一道小溪的面前。這是冬季山裡少有的幾處不封凍的水源,有地熱從土壤深處通過,雖然還無法成為溫泉,但也足以保證清澈的溪水在這寒冷的季節順暢地流動。
沒有一絲雜質的溪水如花兒綻放般漾起層層漣漪,不知名的小動物因外來者的氣息竄上岸,飛快地鑽進一叢覆著殘雪的灌木,連精靈的眼力也沒有看清它的模樣。呼吸著水邊濕潤的空氣,艾菲兒心情愉快地停下腳步。她有心想洗濯一下自己。她已經獨自在森林中賓士了一天一夜了,哪怕只洗一下手臉也好。可是刺骨的寒風讓她連根手指也不願意伸出斗篷。
艾菲兒終於猶豫著蹲下,試探著將一根手指探入了溪水中。她的身體瞬間就已凝固,臉上全無血色!
她閃電般躍退,然後用斗篷緊緊地把自己裹得更嚴實,顫抖不已。
襲來的風中忽然有了絲絲的暖意,這暖意溫煦祥和,轉眼之間就滲入了艾菲兒的肌膚,融合到血液之中,將她渾身的寒意驅逐得乾乾淨淨。
「純凈的精靈啊,你為何會在這種天氣外出?寒冷的北方可不適合精靈生活。」
艾菲兒轉頭望去,見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不遠處,微笑著望著自己。在這寒冷的天氣里,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袍,卻沒有絲毫瑟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手上戴著一副鐐銬。現在他的兩掌間亮著一團淡淡的魔法光芒,剛才那陣溫暖的風就是出自他的手。
艾菲兒舒展了一下身體,感覺好多了。那陣溫暖的風始終不停地繞著她盤旋著,將北國的嚴寒都擋在了外面。
她這才想起還未回答對方的問題,當即道:「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要不然我才不願意離開神諭之城呢。謝謝你,我叫艾菲兒。」
「康斯坦丁。」
艾菲兒上下打量了一下康斯坦丁,問道:「你為什麼戴著鐐銬?雖然它看起來是件好東西,不過肯定束縛行動的。」
康斯坦丁微笑道:「這副信仰之鐐銬的用途是檢驗佩戴者對至高神的信仰是否虔誠,除此之外,別無他用。按世俗的看法,它和你背上的那張精靈王之弓可差得遠了。」
艾菲兒皺眉道:「這張弓用起來好麻煩的,我寧可用一張普通的魔法長弓。對了,康斯坦丁先生,您為什麼會孤身深入荒山呢?」
「今年北方的冬天特別寒冷,我嗅到了野獸們躁動的氣息。聽說這附近新建成了一座精靈城市,我怕中央山脈的獸人們會有什麼大規模的騷動,所以趕過來看看。」
「哦?」艾菲兒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睛,那清澈的目光如有穿透力:「康斯坦丁先生,我怎麼覺得這並不是您到這裡來的惟一原因呢?」
康斯坦丁微笑不變,道:「我本來是在北方傳播至高神的信仰,可是那邊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人,我打不過她。所以……臨時決定來調查一下中央山脈的獸人活動。」
「您是說,您逃跑了嗎?」
康斯坦丁臉不紅、心不跳地道:「無意義的送命並不是智者所為,只有留得身軀,才能繼續傳播至高神的榮耀。艾菲兒小姐,你的工作又是什麼?為什麼要在這麼寒冷的冬天四處跑?」
「我在尋找三個小偷,每隔幾天我就會在神諭之城周圍找他們一次。不抓小偷的時候我要打掃神使殿,如果神使回來了,我還會陪他上床。」
對艾菲兒的回答,康斯坦丁微微吃了一驚,他雙眼中亮起七彩的光霧,上下掃視了艾菲兒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大聲贊道:「艾菲兒小姐,您真是聖潔啊!如您這樣的人,應該回歸至高神的信仰才是!嗯,嗯!真是難得一見的純凈!就這麼定了,艾菲兒小姐,我一定會將至高神的榮耀傳遞給你的。」
「精靈都信仰希洛。而且按你們人類的標準,應該認為我很不好才是。」艾菲兒毫不領情。
康斯坦丁正色道:「聖潔與否,只看靈魂是否高貴。艾菲兒小姐靈魂的光輝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為柔和聖潔的。我不管世俗中人怎樣想,我只相信自己的雙眼。艾菲兒小姐,希洛的信仰完全無法同至高神相提並論的。」
「你怎麼知道希洛不如至高神?你既然只相信自己的雙眼,難道你見過希洛,見過至高神?」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莊重地道:「希洛我沒有看到過,可是至高神……如何形容呢?在一次冥想之中,我曾經親眼看到了至高神……你無法想像我看到了什麼,也無法理解我的悲喜。那時……我看到的,是光,是最純粹的光!最廣大的光!我看到的,只有光!」
「聽起來比希洛厲害,可是我沒興趣。」艾菲兒也不去置疑他這番話的可行性,只是一躍而起,向神諭之城的方向奔去。
「等等!」康斯坦丁試圖叫住她,卻發現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勞。他無奈之下,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艾菲兒身後,一邊苦口婆心地向她灌輸至高神的教義,試圖將這個被希洛誘騙過去的純潔精靈,重新歸入至高神的聖光之中。
艾菲兒終於受不了耳邊無休無止的傳教聲,怒道:「你要跟著我到幾時?」
「直到你皈依至高神為止!」
「那是不可能的!」艾菲兒答得斬釘截鐵。
康斯坦丁愁眉苦臉,實在拿這個小精靈毫無辦法。他忽然展顏一笑,道:「如果你能夠親眼看到至高神的光輝,那又怎麼說?」
「我只信仰我看到的!」
「好,就是這樣!我會教你冥想,以及所有我所知道的全部神聖法術!以你靈魂的純凈,當你修習到一定境界時,肯定會看到至高神的!那時候你可不能反悔。」康斯坦丁兩眼放光。
艾菲兒嘆了口氣,終於在康斯坦丁的水磨功夫下投降:「好,我學。」
「你沒有騙我吧?」轉折來得突然了點,康斯坦丁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運氣忽然會變好。
「我從不撒謊。」艾菲兒淡淡地道,然而她心裡想的卻是:「我只是誤導……」
「康斯坦丁,我會在神諭之城裡給你找個住的地方。等我完成每天的工作後,會來跟你學習冥想和神聖法術的。」
「不!從今天起,你要從早冥想到晚!你的工作我來給你做!」康斯坦丁堅定地答道。
艾菲兒眉毛一揚,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等康斯坦丁看到宏偉的神使殿時,他就是後悔,那也來不及了。
純凈的精靈女子和虔誠的苦修者在山林中穿行,迅速向神諭之城飛奔而去。
「康斯坦丁,似乎光明教會從來不會像你這樣花這麼多的時間來招收一個信徒。按你這種方法,我很懷疑你一生能夠招募到幾個信徒。」
「一個誠信者抵得過千百個信仰不堅定的教徒!光明教會那一套的確招收了不少信徒,可是卻使信徒們偏離了至高神的光輝。他們可以招收到大量的盲信者,但真正的誠信者一年中也未必有一個!」康斯坦丁的話語中透著深深的失落。
「聽起來你和光明教會很有些關係啊!姦細?」
「當然不是姦細!不過我和光明教會的確有關係,很深的關係……」康斯坦丁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光明教會新任的紅衣主教。」
「很有身分嘛!不過在打掃房間時可別記起你的高貴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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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華帝國首都蒂凡妮地理位置重要,她東南幾百公里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