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世界。
一片廣袤的森林中,隱隱約約有種奇異的尖嘯在回蕩著。
風月的身影在森林中一隱一現,每次閃動,就會跨越數十米的距離。骨龍則完全化成了一片虛影,拖曳著一道長長的藍黑色光帶,在森林中呼嘯穿梭著。
粗看起來,格利高里的速度比風月要快得多了。但它拼盡了全力,也不過勉強跟上風月時隱時現的身影而已。
風月忽然停了下來,她仰首向天,黛色雙眉微微皺起。
格利高里一個急停,凌空浮在風月身後,背後二對半透明的薄翼緩緩地揮動著,前面一對是晶瑩的藍色,後面一對是如墨的深黑。
骨龍出奇地安靜,它靜靜地浮在半空,神情緊張地注視著風月。
異界的天空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似乎每一滴水滴都沉重了少許。所有的不死生物都消失無蹤了,天上的陰雲蕩漾起奇特的細細漣漪,已經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樹木彷彿也不堪這沉鬱的氣氛,噼啪聲中,細小些的枯枝開始紛紛地斷裂掉落。
風忽然停了!
風月羽翼猛然張開,驟然增加的重力使周圍的空間在瞬間都發生了扭曲!
十數個幽靈現出了形體,身不由己地被吸向了風月!離風月還有十數米的時候,最強壯的幽靈都被風月的氣息絞成了一縷清煙。
清除了這些眼線,風月反手從羽翼上拔下一根羽毛,曲指一彈,羽毛閃電般地劃破了長空!
在飛行的後半程,羽毛上開始放散出淡淡的白光。
聖潔的光芒越來越亮,到了後來,小小一根羽毛竟如一顆璀燦的流星一樣,燃燒著劃破了異界的天空!
森林中靜立的風月忽然開始前傾,最後水平地浮在空中,她銀色的雙眸盯向了與羽毛軌跡垂直的方向。
骨龍的神色緊張起來,它身子也弓了起來,二對薄翼急速地震動著,藍黑兩色光芒漸漸地明顯起來。
天空中突然一陣波動,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閃現,無窮無盡的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數個巨大的黑影紛紛從魔法陣中走出,怒吼著、迫不及待地向羽毛飛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風月羽翼忽然一收,咻地一聲輕響,身影就消失不見了!骨龍身上的光華也猛地一亮,閃電般向主人指出的方向追了下去。
轉眼之間,主僕二人已經在數百公里之外了。
君王們憤怒的精神波動在空中來回交織著,它們已經發現受了騙,六個巨大的黑影折了回來,向羽毛飛行的相反方向疾追而去。
最前方是一頭巨大無比的腐龍,它的振翼聲甚至在地面上也清晰可聞!
就在君王們自空掠過風月擲出羽毛的地點時,遠方的風月也恰在同時轉了個身,掉頭向羽毛飛落的方向飛去……
剛剛踏進精靈神廟自己房間的房門,羅格就停住了腳。他猛然抖了幾下,臉色變得雪白。
迎上來的阿佳妮嚇了一跳,她扶住了羅格,急問:「羅格,你沒事吧?」
羅格閉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慢慢地道:「我沒事!別擔心。」
他仔細地感覺著靈魂深處那根通向遙遠異界的一縷銀線,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羅格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阿佳妮的小臉,道:「好了,沒事了。我現在髒得很,你陪我洗個澡,然後收拾東西,我們動身去德累斯頓。」
阿佳妮的俏臉猛然紅了起來。
這時,風蝶那清冷的聲音在羅格身邊響起:「主人,您回來了!」
羅格看了看絕美的風蝶,輕撫了一下她的耳朵,道:「你也一起來洗吧!」
風蝶的臉也一下子變得通紅,然而她仍然強自鎮定,低聲答道:「是,主人。」
精靈喜歡享受的習慣在昭曄這間卧室上表現得淋漓盡致,寬大的浴室足以容得下十幾個人,牆壁上裝飾著繁複的圖案,大多講述的是希洛的神跡故事。
羅格閉目斜躺在熱氣繚繞的浴池中,雙眼微閉,全身都已經放鬆了下來。
阿佳妮和風蝶身上各自圍了一條寬大的浴巾,阿佳妮給羅格揉著腿,風蝶則按摩著羅格的頭肩。
兩個精靈女子雖然柔美纖弱,但武技高明,纖指上的力道直可以透骨三分。她們又深悉人體構造,玉指到處,讓羅格舒服得微微呻吟。
然而羅格腦海中諸事紛至沓來,正在拚命計算著要辦的事情的先後順序,所需時間,成功可能以及補救措施、替代方案等。
神廟三祭祀本來是必須趕緊處置的對象,可是對於三個至少掌握了四級神術的祭祀,羅格實在是又愛又恨,捨不得殺。
但對希洛天然盲從的祭祀們天生對侵蝕有著極強的抵禦力。就算是對拉姆斯菲爾德,羅格也是險之又險地在最後一刻才真正擾亂他平靜的心境、擊碎了他的意志,才有了一個近乎於完美的暗影騎士的出現。
可是對頑固之極的祭祀們這一招可就不管用了。侵蝕消耗的精神力出奇地龐大,單是收拾一個拉姆斯菲爾德就讓羅格完全耗盡了所有的精神力,對付昭曄用侵蝕是肯定不行的。
羅格突然發現自己面對著一個新問題:精神力不夠支撐他持續地發動侵蝕!
以往以精神力發動魔法或者是精神衝擊時,羅格龐大的精神力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一天出現精神力不堪重負的情況!
但是羅格並不知道如何增加精神力。只是在冥想提升魔力的時候,精神力也會有極細微的增加而已。
他不由得發起愁來。
但不知為什麼,羅格心中總是有著隱隱的不安,似乎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一樣。但眼下局勢太過於複雜,他實在是無法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問題出在哪裡了。只有儘快把神廟留下來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才行。
羅格絕不是一個如此無私地為精靈族考慮的人,只是神諭之城的精靈是他曾經掌握過的最大的一股力量。早在還是一個小混混時,羅格就明白了群毆的重要性。為了徹底地掌握這股力量,他必須把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神使扮演好,把精靈族的命運前途安排妥當。
為精靈做了這麼多,羅格從沒有後悔過。若不是精靈們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哪還輪得到他一個人類來指手劃腳、發號施令?
天下從來不存在免費的午餐,羅格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一想到教皇那完全無跡可尋的大預言術,無窮無盡的光明騎士,聖殿武士的可怕實力和數量,許許多多隱藏在暗處的降臨天使,以及死神班那穿喉一劍,第九騎士海因里希縱橫各個空間的實力,羅格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然從滾熱的池水中一躍而起,將兩個絕色的精靈麗人嚇了一跳。
他取過一件浴巾擦凈了身體,對目瞪口呆的兩個精靈說道:「我休息好了!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立刻出發去德累斯頓!通知弗雷,讓他儘快也趕來!」
弗雷這個時候是必不可少的。
羅格早已經知道了當日的一切經過,也知道了刺殺自己的艾米和死神班是來自於北方德魯依同盟。弗雷是北方之大德魯依天空之怒的獨子,有他在,不管怎麼樣,對方也得投鼠忌器。
真到危急之時,弗雷還會是一塊不錯的擋箭牌和人質!
「對不起了,兄弟!可是,我現在必須活著!」羅格一邊披衣掛甲,一邊冷冷地想著。
沒過多時,兩個精靈女子也各自作好了準備。
羅格看了看阿佳妮,問道:「我從中央山脈帶過來的兩把神聖屬性的長劍還在嗎?」
阿佳妮道:「在啊,羅格大人。您的東西都收藏好了。」
羅格眼中隱現銀芒,上下看了幾遍阿佳妮,沉吟道:「你現在這把劍太差了。去換那把標記著斬雲的劍吧,它比較適合你用。」
「至於你嘛!」羅格看著風蝶,一把摘下了她背上的巨大輪鋸,冷冷地道:「這是我教給你的第一課。」
說著,羅格取出一個小小的皮袋,從中倒出了數滴紫黑色的液體,滴在了輪鋸之上。輪鋸上的碧綠光華立刻暗了下去,漸漸地,一股妖異的紫紅光芒透了出來。
「這是由人的怨恨和恐懼凝成的毒素,擁有很大的毒性和致人瘋狂的力量。你的輪鋸現在才稱得上是一件可怕的武器。雖然它味道不大好,不過過幾天就好了。」
聞到了輪鋸上一股中人慾嘔的氣味,風蝶幾乎要暈了過去。她勉強將輪鋸背在了背上,小臉慘白,幾乎要暈了過去。
羅格沒有理會風蝶,快步下樓。阿佳妮和風蝶急忙跟上。
樓下一片混亂,月之暗面的戰士接到了緊急號令,正從神諭之城的各個地方向神廟賓士而來。
片刻之後,僅剩的四百月之暗面戰士就在神廟前集合完畢。
羅格滿意地看著這些一手帶出的最精銳的精靈戰士,數月來的殘酷戰鬥讓他們俊美的臉都帶上了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