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以他超強的精神力,得自死靈法師的堅韌意志,是不可能再有夢境出現的。
可是此刻,羅格卻恍恍忽忽,不知身在何處,四周都是灰色的薄霧,他試著伸手揮了揮,薄霧有如實質,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層滑膩冰濕的灰泥。周圍的光線壓抑且暗淡,只能看清十米以內的事物。不遠處一棵枯樹孤零零的立著,所有的枝條都在奇異的扭曲著,詭異無比。
這裡沒有任何生的氣息。
羅格不排斥死亡氣息,如此純粹濃烈的死氣卻讓他感到極不舒服。這是哪裡?羅格大聲喊叫,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這是死亡的世界,是亡靈的樂園,是一切生靈最終的煉獄!」一個冰冷、邪惡、尖厲的聲音突破了羅格的精神壁障,在腦中響起。「你是誰?!」羅格大吼著,那個聲音卻再也沒了消息。
羅格想叫,卻沒有聲音。想跑,卻動彈不得。留下的只有恐懼,絕望和崩潰。
遠方一股強大的吸力把羅格吸得飛了起來,迅速的突破薄霧,破空而去。
羅格看著怪異的森林,灰黑色的河流,光禿禿的山崗迅速在腳下掠過,首次體驗飛行的他幾乎心都從嗓子里跳了出來。可是他依然不能動彈,所能做的只能以精神力護持全身,防止生氣外泄。這個奇異的世界會不停的吸取生靈之氣。
天空也是灰色。雲如鉛,風似刀。壓抑得人想發瘋。
透過雲看去,是一片無盡的灰。這灰色中透出了一點點光,卻不知這光來自何處。
一隻巨大的骨鳥在空中飛舞,真奔羅格而來。羅格的心弦漸崩漸緊,卻無能為力。他面容扭曲,眼睛都要突了出來。
唰的一聲,骨鳥自羅格的身體穿過,仿如胖子是一片虛影一般。
胖子划了一道弧形,從天而落,直奔一個小山嶽而去。
山丘上四處散落著無數的骸骨,當中卻有一個骷髏傲然挺立,深黑色的鐮刀偶有一道寒光閃過,正是風月。
羅格直衝而落,風月轉過頭來,彷彿在注視著羅格。胖子腦際轟的一聲,只覺天旋地轉,待得清醒過來,卻發覺已與風月合而為一,卻依然不能動彈,只有雄渾的精神力被如潮水般的吸走。
一陣狂風憑空自風月站立起颳起,方圓數十米內的骸骨全部被席捲而起,四處飛揚。風月眼窩中的火焰由蒼白轉為暗紅色,一抹黑色自頭至頂,迅速的染了下去。一個白色的骷髏轉眼間已經被染成深黑色,骨架上原來斑斑的傷痕在那黑色染過之後就消失無跡。
風月仰頭無聲嘯叫,背後原來一直無力低垂的骨翼如春花怒放,漸次張開,揚起。
那抹黑色順著風月的手染上了鐮刀,染過的刀柄開始如活物般不斷蠕動起來,如一根老藤正順著刀柄在瘋狂的生長。寬大的鐮刀刀身上伸出了數根尖銳的金屬刺,刀身本身一番蠕動後,多了幾道轉折,細小的閃電不斷在刀身上竄過。
一道無形的結界力場從風月身上伸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十米左右。身處於這道結界的生物都會不斷受到各種負面情緒的精神衝擊。當然這結界在這死靈的樂園是全無用處的。
良久,風月抬起頭來,望向山的那邊。精神力幾乎被吸光的羅格也清晰的感覺到那邊一個古老、邪惡、冰冷且狂妄的存在。
興奮、恐懼、期待一波波的從風月的腦海里衝擊著羅格的神經。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眼前的事實。以前他只能以意識給風月下達各種命令,但無法感受風月的任何意識存在。可現在羅格卻可以感受到風月的強烈情緒波動,只是沒有任何清晰的意識。
風月突然從山丘頂高高躍起,如乘風破浪般在空中滑行十幾米,方才落下,沒入灰霧之中。
霧中羅格窮盡目力,只能望出五米。風月移動卻迅速之極,向山嶽那邊疾奔而去。一路上風月縱高伏低,偶爾一側身閃過突如其來的一棵枯樹,只把羅格嚇得冷汗直流。
羅格好不容易才平定下來心神,既然眼睛看不清楚,索性用精神力開始搜索起四周來。胖子的意識逐漸的沉了下去,就好沒入了一個寧靜的湖面。眼中望去仍然是五米遠近,但視界之外,一些物體的輪廓漸漸的由模糊到清晰,浮現出來。羅格心中欣喜,精神一散,立刻又只能望見五米的範圍。胖子趕忙收攝心神,視界外的物體才又浮現出來。慢慢的,羅格對這種無喜無悲的心境日漸純熟,一波波精神力宛如有生命般擴散開去,感應到的物體也由大到小,由近至遠。
突然羅格的精神觸摸到了一團邪惡冰寒的能量,那突如其來的凄厲、凶暴以及對血肉生靈的極度渴望幾乎讓羅格窒息。同時,風月立刻轉頭望向那個方向,站定,轉身,加速沖了過去。
一個殭屍從灰霧中浮現出來。這隻殭屍全身肉已經發黑,卻是異常的結實,身上披著簡陋的皮甲,雙手中各持一把短鐮刀。通過這段時間對各種不死生物典藏的研究,羅格立刻認出了這是一個殭屍戰士。殭屍戰士往往是由生前武技高超、意志堅定的武者化成,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戰鬥意識和技能,較之一般的殭屍就算不厲害個十倍八倍,五倍六倍總是有的。少部分殭屍戰士則由普通殭屍進化而成,卻不如前一種厲害。
風月衝到殭屍戰士面前,長柄鐮刀高高舉起,一刀劈下。殭屍戰士雙短鐮高舉,試圖封架。風月半空中的鐮刀突然加速,閃過封架,一刀劈下。殭屍戰士動作十分敏捷,雖然出乎意料,身子仍是本能的後閃了一下。風月的鐮刀雖然劈中了它,卻有點奈何不得它的堅韌肉體,只在前胸划出了一道一尺多長,寸半深的傷口,傷口處皮肉翻開,只見到一片死灰色的干肉,與尋常殭屍腐爛流膿的創口截然不同。殭屍戰士的動作看起來沒有到這傷口的任何影響,仍是十分迅捷。
風月可是對付殭屍的老手了,立刻應用起百試不爽的戰術,開始圍著殭屍戰士繞起圈子來,長柄鐮刀神出鬼沒,時不時突破殭屍戰士的防線,留下一道只長不深的傷口。所謂蟻多咬死象,傷口多了,殭屍戰士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下來。只是受限於骷髏天生的力量不足,風月只能與殭屍戰士打打持久戰。
羅格再次試著用精神力探索這個殭屍戰士,感應到一層薄薄的魔法能量布滿了它的全身。熟知低級魔法的羅格知道這是魔法盔甲的效果,沒想到這個殭屍戰士居然天生具有這種防護魔法。這可與典藏所載的完全不符啊。羅格心神凝聚,再次提高精神力的頻率,在殭屍戰士體內感應到先前的那團冰寒的能量。此刻離得近了,這團能量就如在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醒目。羅格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試著以精神力包裹住那團能量,隨後暴喝一聲,精神力全力爆發,狠命往那團能量一束。殭屍戰士立刻全身一震,魔法盔甲的護身能量潮水般的褪去,隨後它不斷抖動,拚命掙扎,痛苦、畏懼甚至還有悲傷如潮般衝擊著羅格。此時的胖子意志早已堅定如鋼,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拚命壓榨著那團能量。
風月何等伶俐,哪肯放過如此機會,死神鐮刀狂舞之下,十幾條黑線縱橫交錯的織成了一道網,無聲無息的飄過殭屍戰士的身體。殭屍戰士一下子靜止不動,過得片刻,只聽得轟的一聲,碎成了幾十小塊,散落一地。那團能量也炸了開來,化作無數點閃亮的瑩芒,四下飄散。風月歡欣雀躍,將四下飄蕩的能量瑩芒通通的吸了過來,與自己頭骨深處的那團能量合而為一。那種滿足與愉悅,恰如久旱的沙漠旅人飽飲了清泉,潤遍了風月的全身。羅格也跟著借光小小的進補了一把。
空氣中一片肅殺。
風月與羅格停止了享受,靜靜的等待著。多少次的生死關頭早已培養了一人一骷髏無比敏銳的直覺。
周圍的環境一一投影在羅格的精神世界裡,正中那一小團耀眼的金光正是深藏於風月頭骨中的神之本源能量,金光周圍一圈紫黑色的,飄動著點點金光的霧氣讓羅格異常熟悉,看來自己現在就是以這團精神能量霧存在的。這段時間以來,風月的能量已經成長了不少。
風月的金光周圍,幾十團冰冷、蒼白的能量團逐一亮起,有亮有暗,其中有七八個能量團與適才的殭屍戰士能量相若,遠處更有一個最大的能量團閃著清冷的淡藍色光芒,能量強度幾乎相當於三個殭屍戰士。羅格心中一陣惡寒,掃視了一下整個戰場。目力可及之處,一個個等級不一的殭屍正從泥土裡艱難的爬出來。
風月與羅格此刻心意相同,對於山那邊的那個邪惡存在只能暫且放過了。只這裡外圍的一群殭屍看來就對付不了,看來還是溜為上策。當然風月的思想決沒有這麼複雜,只是看來理解了羅格的想法,向著那團最大的能量團相反的方向,疾衝出去。路上順手幾刀解決了幾個正從土裡往外爬的低等殭屍。
眼看衝出包圍,一個殭屍戰士攔住了去路。風月與羅格故技重施,羅格全力攻擊殭屍戰士的能量核心,使之呆立不動,風月則是一刀斫去,只是此刀電光繚繞,輕鬆破開了殭屍戰士護身的魔法盔甲,雖然仍是沒能將其腰斬,但至少砍進去一尺多深。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