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領主府內。
四人沒像以往般吃完飯就七歪八扭地四處躺著、哀嘆沒有女人的日子怎麼過,而是少有的聚集在書房裡。
桌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燭台,五根蠟燭明亮的光輝照亮整個書房。索爾等人團團圍坐,人人臉色肅穆,氣氛大不尋常。
書房裡沉默無聲,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板著一張臉,卻由始至終也沒人說話。
過了片刻,索爾輕輕在桌上一敲,俯身向前,燭台立刻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你們……都發覺了嗎?」
另外三人似乎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均一臉肅容地點點頭。
「雖然之前我並不在意,但這確實是個不容忽視的問題。」蓋因正色道。
「不,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了。」沃爾薩面色一沉。
達斯詫異地看著他:「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以為只是暫時的,哪知會持續這麼久,大意,太大意了。」沃爾薩一臉懊惱。
蓋因亦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是啊,即便是我也無法忍受了。」
索爾深吸口氣,緩緩道:「那麼,關於外賣每次送來都冷了的問題,諸位有什麼看法?」
沃爾薩拿出魔法師強勁的邏輯思辨能力,開始做冷靜的分析:「我認為,最主要的問題在於,梅茜大嬸的店離領主府太遠,導致送餐時間過長,所以送到的時候,食物都冷了。」
達斯贊同地點點頭,並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這一點我很認同,然而這和對方沒有經驗、每次都做一些容易涼掉的熱食也不無關係。」
蓋因則發揮自己身為將軍的敏銳,一針見血地指出:「不,我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缺少有效的保溫工具。」
達斯和沃爾薩齊聲拍手稱讚,紛紛表示蓋因不愧良將之名,一眼便看到事情的關鍵。
哪知這時,一直沒有發話的索爾卻微微冷笑。
蓋因大不服氣:「笑什麼,難道你有更好的看法?」
索爾哂道:「虧你們幾個還跟我一起號稱四傑,卻只是抓住些小毛病不放。我們如今淪落到靠吃外賣度日的慘狀,難道是梅茜大嬸的關係嗎?」他說著,猛地一捶桌子:「不,根本原因是瑪琳被她們給拐跑了!」
達斯三人無不一愣,隨即連聲叫好。
「說得好,要是瑪琳還在這裡,我們哪用得著天天叫外賣。」
「就是!有瑪琳做飯的話,管他是距離遠還是容易冷掉,這關我們屁事。」
「天天吃冷食,簡直比在軍隊還難受,我好多天沒吃上一口熱飯了,嗚嗚嗚……」
「我、我昨晚又拉了……」
一時間,醒悟過來的三人紛紛叫嚷起來。
索爾微一抬手,示意他們安靜:「還有一點,瑪琳再不回來的話,怕老子我的家就快變豬窩了啊……」
隨著他的說話,另外三人的視線不禁向身後看去。只見書房滿地紙屑、書架蓋著厚厚的灰塵,一個噴嚏都能噴出股濃煙來,而整個領主府四處充滿著丟棄的垃圾、揉成一團散發著濃烈氣味的臭襪子、未洗的衣物、吃剩下已開始腐爛的食物……
不過這都還不算什麼!要是有誰走到廚房去的話,恐怕立刻會被那堆疊如山的碗盤、已經開始長蘑菇的水槽給嚇暈過去。
沒辦法,這幾位大少爺都不是肯干雜務的人,瑪琳離開這些天,他們實是已到了生死攸關的邊緣。
見三人都滿臉悲憤之色,索爾雙手交叉撐住下巴,緩緩用眼睛一掃:「再抱怨也沒用,既然找到原因,就想辦法解決吧。」
沃爾薩第一個道:「那還用說,當然是把朱莉請來給我們做飯,順便打掃。」
達斯不以為然:「太難了,朱莉每次都只把飯扔到院子門口就跑掉,我想盡辦法也沒能把她騙進來。」
蓋因眼睛一亮:「既然她不肯來,那我們過去怎麼樣?」
沃爾薩大搖其頭:「每天三餐都跑那麼遠,誰受得了。」
蓋因不滿道:「遠個屁,我肚子還受不了呢。」
沃爾薩不甘示弱地道:「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們個個像色狼一樣,朱莉哪會有這麼大戒心。」
「什麼?我看最色的就是你吧。」
話不過三句,幾個人又互相指責起來。
「哈哈哈哈……」陡然間,索爾仰天發出一陣大笑。
三人猝不及防,無不驚愕地看著他,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葯。
索爾一臉不屑地看著他們:「丟人啊,我都替你們害臊。剛剛我們明明已找到最根本的原因,那麼該怎麼做還用說嗎?」說著,他恨鐵不成鋼地道:「當然是把瑪琳再找回來。」
達斯三人都猛然一驚。
沃爾薩害怕道:「我還以為什麼主意呢!上次受的教訓還嫌不夠嗎?」
蓋因也道:「算了吧,別再去招惹那幫女人了。」
索爾簡直對幾人大為鄙視:「一點小挫折就嚇成這樣,你們真的是阿爾姆克四傑嗎?」說著,他突然放低聲音:「再說,誰說要硬來了?」
「嗯?」聽出他話裡有話,達斯忙道:「你有辦法?」
索爾成竹在胸地往下巴一撫,這才發覺自己沒有鬍子,遂乾咳一聲:「這次我們的目標只是瑪琳,只要想辦法讓她單獨離開那棟屋子,憑我的威信,說服她投誠過來還不簡單?」
三人一聽,俱都大喜。但很快,沃爾薩就憂慮道:「可是上次之後,潔西卡她們防備很嚴,恐怕很難有機會啊。」
索爾嘖嘖地搖著手指:「放心吧,我全都安排好了。」說著,他微微回頭,低喝一聲:「出來吧,是你現身的時候了。」
索爾身後只有書架和籠罩在黑暗裡的牆壁,他這句話又是對誰說?難道說……他竟準備出動夜影去綁架?達斯等人不由心中滿是狐疑。
但話過半晌卻仍悄無聲息,滿心期待的三人不禁奇怪地看向他。
索爾大感尷尬,又低喝兩聲,卻仍無動靜。就在這時,突聽書架背後的黑影里傳來幾聲「呼……呼……」的打鼾聲。
索爾面不改色,脫下一隻鞋子就扔了過去,只聽咚的一聲,鞋子似乎砸到什麼,同時黑影里某物動了動,一人捂著腦袋走了出來。
「米……米拉!」一見來者,沃爾薩就差點縮到椅子下面。
出來的正是米拉,本來她還有點睡醒時的迷糊,哪知一見沃爾薩,兩眼立刻放光,舌頭更是情不自禁地在嘴巴周圍舔了一圈。
沃爾薩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指著米拉:「她……她怎麼在這?」
索爾先低喝一聲:「米拉,不準胡鬧。」這才呵呵笑道:「因為能不能找回瑪琳,就全靠她了。」
「你的意思是?」
索爾得意道:「潔西卡她們顯然把米拉給忽視了,所以前些天我找到機會,用三頓大餐把她收買過來。哼哼,潔西卡,任你其奸似鬼,也想不到我已經在你身邊安插下了內奸吧?」
說著,他摸著下巴陰笑道:「到時候由米拉把瑪琳騙出來,我們立刻搶了她就跑,然後關起來,專門給咱們做飯打掃,嘎嘎嘎嘎……」
一時間,想到「監禁」瑪琳後的種種好處,達斯三人也奸笑不止,書房中嘎嘎之聲大作。
米拉含著一根指頭,滿臉不解地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最後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米拉,這裡幾條人命全都靠你了。」帶著米拉悄悄摸回那棟屋子外,索爾緊握她的雙手,滿臉殷切:「一定要把瑪琳騙出來。」
一旁達斯等人亦是垂淚不止,堂堂四傑混到要綁架小女孩的地步,真是說出去都沒人信。
也不知米拉聽懂沒有,她胡亂點點頭,幾個蹦跳就翻進院牆,消失不見。
接下來,只能是等待。
就在索爾心裡惴惴不安,不知這內奸之計能否成功的時候,突聽院子里傳來一個聲音:「咦,米拉,你要帶我去哪裡?」
一聽這話,躲在外面的四人無不淚流滿面,是瑪琳……
跟著院門打開,瑪琳已被米拉硬拖了出來。
「好啦,真是纏不過你。」瑪琳無奈,只好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食物喂進米拉嘴裡:「快告訴我究竟要去哪裡吧!」
「瑪琳。」就在這時,突從旁邊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誰?」瑪琳嚇了一跳。
「才幾天,你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嗎?」黑暗中傳來幽幽一嘆。
瑪琳小心翼翼地道:「少爺?」
很快,一個孤寂的身影緩緩從黑暗裡走出,來者滿臉滄桑、眼神消沉,神情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之態,不是索爾是誰?
「少爺,你怎麼會變成這樣?」見心愛的少爺竟然變成這副模樣,瑪琳顫聲道。
索爾搖頭哀嘆:「自從你走後,家裡越來越臟,我每天都吃冷飯,連乾淨的衣服也快沒得換了,還能活著就不錯了……」
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