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位於格廷支脈中段的一座山谷,整個山谷包夾在兩座山坡中間,地勢狹長,是通過這一帶唯一的道路。
此刻在兩側山坡的密林中,無數深藏於內的雙眼,正靜靜注視著下方的情況。這兒,正是迪拿爾軍選定的伏擊地點。
左側山坡的一片密林中,索爾和達斯等人正焦急的等著黑甲騎兵團進入伏擊圈。從這裡,仍能清楚的看到遠方衝天的濃煙,足見索爾那一把火燒得是多麼聲勢浩大。
突然,索爾身後風聲輕輕一響,奇普已無聲無息的出現於後。
「領主大人,他們進入山裡了。」他對索爾道。
「好,我知道了。」索爾點點頭。
在他身邊的達斯立刻興奮起來:「果然來了。」
他此刻的心情,既激動又緊張,期望著擊敗黑甲騎兵團所帶來的榮耀,也為即將面對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而不安。
事實上,不僅是他,全軍上下,幾乎所有人此刻都有同樣的心情。
此時,在高處擔任警戒的士兵,已經可以看到黑甲騎兵的身影了。
那些縱橫戰場的騎士們,這時全部步行,牽著自己心愛的戰馬在崎嶇的山間行走,整支隊伍被拉長成一條彎曲的黑線。
但就算在最為不利的環境中,這支可怕的軍隊仍保持著嚴肅的作風。
整支隊伍靜默無聲,沒有一名騎兵脫下沉重的鎧甲,甚至就連戰馬,也只是偶爾發出一聲輕輕的嘶鳴。
尤為讓人欽佩的是,縱然隊形被完全打散,整個部隊卻並不雜亂,仍清楚的分為了前鋒、主隊和後隊三個部分。可以想見,無論遇上任何緊急狀況,他們都能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當這支隊伍的身影逐漸出現在士兵眼中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幸好這裡是最能限制騎兵能力的山區,實在難以想像,在平緩的丘陵甚至平原上和這些怪物對上,將是怎樣可怕的情景。
對於他們竟然能翻山越嶺,索爾倒一點也不奇怪。戰馬算什麼?當初漢尼拔殺進羅馬時,甚至還能帶著大象翻越阿爾卑斯山咧。
又過了一陣,敵人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山谷,同時後面的主力則放緩腳步,等待他們先行穿過。
在近距離已能清楚的觀察到敵人,對方再強畢竟還是人類,在一刻不停的長途行軍,且穿著鎧甲行走山路後,他們已經明顯露出疲態。
索爾他們的目標當然不是這一小支隊伍,於是任由先頭部隊無驚無險的通過。等那些騎兵在山谷另一端打出安全的信號後,後面的大部隊終於開動,徐徐進入山谷。
隨著敵人漸漸接近山谷中央,埋伏在兩側的士兵,呼吸不由自主跟著加重。
在卡達夫的悄悄示意下,所有人小心的抽出武器,為即將到來的惡戰做好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像是有某種默契般,四周的群山突然同時陷入靜默,就連鳥獸也出奇的沒發出一聲鳴叫,只有下方黑甲騎兵團行進時整齊的腳步聲,回蕩在山谷之中。
空氣里,瀰漫起一股讓人壓抑的古怪氣息。
很快的,敵軍主力的前端已接近出口,後面的大部隊也都進入山谷了。攻擊的最佳時機,已然到來。
喀鏘……達斯緩緩拔出佩劍。
哪知,就像有心電感應般,下方山谷里,一名牽著一匹異常高壯黑馬的騎士,猛然扭頭向這方望來。
達斯拔劍的聲音不可能傳到下面,這隻能歸結為,在無數戰場經歷過生死之間後,這些黑甲騎兵對殺氣擁有了一種極為神秘的感應力。
那名騎士眼中的迷惑稍稍一閃,瞬間變為驚愕,顯然,他已發現山谷兩側的埋伏。
接下來的一剎那,索爾反應極為迅速,在對方開口叫破以前,他猛喝一聲:「維希爾!」
會意的維希爾瞬間抄起長矛,對準那名騎士便投擲過去。
就在長矛電射而下的同時,達斯也從藏身處站起:「攻擊!」
頃刻間,早已做好準備的迪拿爾士兵,密密麻麻的從山谷兩側站起。
同時,大量堆積的原木稀里嘩啦的向山谷兩端的出口滾落,徹底將山谷封閉起來。
無數箭矢、石塊等物,鋪天蓋地的向山谷中的黑甲騎兵飛去。
戰鬥,正式打響了。
而面對維希爾投擲力驚人的長矛,那名騎士的反應也極快。他猛地一拉韁繩,身旁巨大的戰馬人立而起,將他身體遮擋住。
噗的一聲悶響,長矛刺穿戰馬的身體,矛尖帶著一股鮮血釘入地面,那匹比普通戰馬大了近三分之一的黑色巨馬,帶著一聲慘嘶被釘在原地。
利用戰馬避過殺身之禍後,那名騎士立即拔劍,他的叫喊迴響在整座山谷:「戰鬥!」
黑甲騎兵團確實擁有讓人驚嘆的素質,在山谷兩側被堵,頭頂箭矢、石塊漫天亂飛的情況下,他們僅有片刻慌亂,便展開了有效的防禦。
而他們採取的行動,立刻讓迪拿爾人大吃一驚。
面對頭頂的伏擊,這些黑甲騎兵絲毫沒有猶豫,就將和自己生死與共的戰馬當作盾牌,他們硬將戰馬拉得伏倒在地,然後縮身於戰馬身下,利用戰馬的身體遮擋箭矢和石塊。
一時間,整座山谷都響起戰馬死傷的嘶鳴,大多數攻擊都被這些可憐的馬兒承受下來,有的戰馬甚至被釘得像只刺蝟一樣,地上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由於準備的時間不足,迪拿爾一方的箭矢和石頭很快告罄。當攻擊停止的時候,整座山谷幾乎變成修羅地獄。
戰馬的屍體鋪滿整個谷底,插在上面的箭矢如同遍生的荊棘,偶有幾匹未死的戰馬艱難的抬起頭,發出臨死前的哀鳴,空氣中只餘下濃濃的血腥味。
一鼓作氣完成第一波攻擊的迪拿爾人,都不由自主望著下面,現在每個人都想知道,剛剛究竟殺了多少敵人?
「來了。」突然,索爾身邊的奇普低喝一聲。
同時就見下面一具馬屍被掀開,跟著一名渾身浴血的黑甲騎兵,如同從地獄返回人世的魔鬼般,手撐著劍緩緩站了起來。
緊跟著,一具又一具的馬屍被掀起,藏身於下的黑甲騎兵,就像被死靈法師喚醒的喪屍般,接二連三站起身來。這並非個例,而是整座山谷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情景。
片刻工夫,山谷中已站滿劫後餘生的黑甲騎兵。靠著戰馬與自身厚實的鎧甲,大多數人都挺過了第一波攻勢。
對騎兵而言,胯下的戰馬就像他們的第二生命,很多人甚至將戰馬當作手足一樣愛護。但在遭受伏擊時,這些摩季那大陸上最有名的騎兵之一,居然立刻選擇了犧牲它們。
失去戰馬,黑甲騎兵也許將什麼也不是,但總比喪生在這裡強,不得不說,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做了最為正確的判斷。
然而,這種毫不猶豫拋棄自己最為寶貴的東西的決斷,也將他們冷酷無情的氣質暴露無遺。
這,也許正是黑甲騎兵團所向披靡的最大原因吧。
迪拿爾士兵們目瞪口呆的望著下面那些穿著染滿鮮血的黑色鎧甲、沉默肅立、殺氣騰騰的黑甲騎兵,一時完全呆了起來。
誰能想到,本該己方佔盡優勢的攻擊,竟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好在身為指揮官的卡達夫等人經驗豐富,很快就回過神來。就見他們一聲大喝:「快,準備火攻!」
驚醒過來的迪拿爾士兵們連忙將準備好的燃燒物扔向山谷,於是頃刻間,箭雨之後的山谷,又被漫天落下的柴草蓋滿。
讓人奇怪的是,下面的黑甲騎兵們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那些東西落到自己腳下,一個個好像全部變成泥塑一樣。
等柴草扔下去以後,上面的士兵開始投擲火把。
接二連三的火把落入山谷,遇上乾枯的柴草立刻燃燒起來,很快整條狹長的山谷中,濃煙四起。
這時,黑甲騎兵終於有所行動。他們一聲不吭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囊,割破後將水灑到燃燒的地方。更有甚者,一些騎兵竟直接用劍剖開戰馬的肚子,將沾滿鮮血的內臟直接覆蓋到火苗上。
沾滿鮮血的鎧甲,看不見表情的面罩,手持利劍,指間抓著鮮血淋漓的內臟……
此刻呈現在迪拿爾眾人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個恐怖的景象,而馬血受到灼燒,使空氣中充斥著一股中人慾嘔的古怪氣息,更為這副可怕的景象增添了最為直接的感官刺激。
縱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但山谷上方的迪拿爾眾人們,仍不免頭皮發麻。實在不能怪他們心理素質太差,因為誰也沒見過這種漠然地將死亡玩弄於指掌間的可怕敵人。
這些傢伙究竟是人?還是惡鬼?
隨著明火漸漸熄滅,燃燒未盡的柴草開始冒起濃煙。很快,迷濛的煙霧在狹窄的山谷積聚,遮蔽了人們的視線。
也就在這個時候,黑甲騎兵團終於開始反擊了。
一名迪拿爾士兵探頭下望,試圖透過濃煙看清下面的情景。突然,一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