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直等到晚上,才傳來羅貝爾召見的命令。於是索爾又和潔西卡連夜趕到王宮,一路上,只見不少神色緊張的官員匆匆來去,顯然斷劍峽要塞被攻擊的消息,早已弄得人心惶惶。
當兩人在政事廳見到羅貝爾時,年邁的國王正坐在椅內閉目養神,接受一名神官恢複精力的魔法治療。
一個多月不見,羅貝爾已蒼老了許多,神情疲憊,顯然持續已久的戰爭,讓這個老人不堪重負。
一直等神官治療結束,羅貝爾擺擺手示意他離開,這時他已恢複了少許精神,只是眼睛裡仍有深深的倦意。
「索爾卿,這次出使的結果如何?」羅貝爾問道。
索爾點頭道:「非常順利,巴姆克國王已答應我們的盟約,前來支持的魔法師部隊不久後就會出發。」
「嗯,那就好。」這個本該讓他大喜的消息,卻只換來羅貝爾淡淡的回應,顯然要塞的事已把他的好心情全給破壞光了。
索爾和潔西卡互看一眼,情況果然如猜測般嚴重,似乎就連羅貝爾自己也對能否守住要塞不抱希望。
又詢問了一些出使的情況,羅貝爾便潦草地結束了這次的召見:「索爾卿,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我會好好考慮對你的賞賜。」
知道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索爾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陛下。」
「還有什麼事嗎?」看得出來,羅貝爾非常不耐煩。
「關於斷劍峽要塞的事,我已經聽說了……」索爾斟酌著該怎麼開口。
「什麼?你是從哪聽說的?」羅貝爾的反應出乎意料,他居然一下直起身子,看來這件事已經把他弄得極為緊張。
索爾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今天進城時,我剛好遇到前去支持的部隊……」
不過他並不想在這上頭糾纏,又改口道:「陛下,恕我直言,王都警備隊的戰鬥力雖然不差,但面對兇殘的獸人,恐怕還是難以抵擋。」
也許因為索爾屢立功績的關係,羅貝爾並沒追究下去:「算了,這事遲早都會傳出去,目前我已沒有可調派的部隊了,派出警備隊也是無奈之舉,若斷劍峽要塞失手,唉……」
說到這裡,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絕望和無奈,顯然獸人這背後一擊,已經把國王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對策了嗎?」索爾試探著問道。
羅貝爾苦笑一聲:「還能有什麼對策?只希望要塞能多堅持一段時間,如果品塔特將軍在魯爾領取得勝利,說不定還能及時回軍……」
說到這裡,顯然連他自己都覺得是異想天開的笑了笑,突然又道:「索爾卿,你能不能再去一次獸人帝國,說服他們退兵?」
「什麼?」這下輪到索爾傻眼了。
他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嘴巴,我幹嘛這麼嘴賤啊。羅貝爾肯定是急瘋了,別說索爾上次在那邊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人人喊打,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憑一張嘴讓那些獸人放棄到口的肥肉吧?
生怕國王真的哪根筋不對,派自己去獸人那兒送死。這時,無論為人還是為己都要說了,索爾趕緊道:「陛下,其實我有個主意,也許能戰勝獸人。」
「索爾卿,你是說真的嗎?」羅貝爾驚喜地抬起頭。
故意無視潔西卡「你自作自受」的目光,索爾點頭道:「是的,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我認為在目前的形勢下,這是最好的辦法。」
「快說,你打算怎麼做?」羅貝爾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借用外人的力量,迫使獸人退兵。」索爾狠狠地道。
「外人?什麼人?」羅貝爾皺起眉頭。
「冰凍高原的野蠻人。」索爾深吸口氣,緩緩地抬起頭。
「那些未開化的野蠻人?索爾卿,你在開玩笑嗎?」羅貝爾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
在迪拿爾人眼中,冰凍高原的野蠻人是比獸人更原始的民族,他們一向不把這些身材高大的同胞放在眼裡。事實上,對大多數的迪拿爾人而言,他們寧願和獸人打交道,也不願意和野蠻人稍作接觸。
「陛下您別生氣,先聽我說。」索爾倒是不慌不忙,在這個山窮水盡的局面下,哪怕有一絲希望,羅貝爾也必定不會放過。
果然,雖然還是難掩怒氣,但羅貝爾仍抬手示意索爾說下去。
「野蠻人並非像大多數人想的那樣沒有開化,其實他們具有相當的文明。好吧,這並不是重點,我要說的是,因為某些原因,我曾和野蠻人有過接觸,而且保持著相當良好的關係,因此我可以試著說服他們出兵相助。」索爾很快地解釋道。
羅貝爾有些心動了:「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索爾點點頭:「當然,我再大膽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開玩笑。目前獸人內亂仍未結束,又將大部分兵力派來攻打斷劍峽要塞,後方必定空虛,只要野蠻人大軍一動,甚至不需要有實質性的行動,他們就一定會退走。」
被索爾描繪的美好前景感染,羅貝爾興奮地道:「你有幾分把握?」
來此之前,索爾就仔細考慮過,以自己和野蠻人的交情,加上此事對他們也有極大的好處,應該不愁他們不答應。
想到這裡,他一咬牙:「我有絕對的把握可以辦成這件事。」
說著,他又補充道:「但相對的,陛下恐怕也要付出一些條件。」
「哦?什麼條件?你儘管說。」本已絕望的局面突然出現極大的轉機,羅貝爾現在滿心歡喜,哪還會計較什麼條件?
索爾心裡暗道:「這可是你說的。」嘿嘿一笑,他開始假公濟私了。
「首先,野蠻人的戰鬥力很強,但缺乏足夠的武器,我們需要為他們提供一批武器,以此作為要求他們出兵協助的先決條件。」索爾第一條就把曾答應過野蠻人為他們提供武器的問題解決了。
羅貝爾不疑有他,連連點頭:「沒問題,我立刻命令調撥一批大型武器給他們。」
心裡暗喜,索爾又道:「另外,還有諸如生活物資、藥品、糧食等東西……」
「沒問題,這些都可以立刻撥付。」羅貝爾毫不猶豫地道。
雖然半個國家都被攻佔,但迪拿爾畢竟是大陸最富有的王國,累積數千年的物資財富不計其數,儘管戰爭日久,仍可以輕鬆調撥大量的物資資助野蠻人。
前兩個條件都得到允許,接下來就是關鍵了。只要羅貝爾能答應這個條件,索爾幾乎敢百分百的保證野蠻人會出手相助。
稍稍頓了一下,索爾跟著道:「最後就是,希望陛下能夠承認野蠻人的地位,將他們當作獨立的一國來對待。」
「什麼?」羅貝爾立刻搖頭:「這絕對不可能。」
「陛下!」見他拒絕的這麼乾脆,索爾也有些急了。
野蠻人建立雪原城,就是希望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因此能得到諸如迪拿爾這種歷史悠久的王國的承認,是每個野蠻人夢寐以求的事,如果羅貝爾能答應這個條件,縱然索爾和野蠻人毫無瓜葛,應該也能讓他們心動而出兵。
然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在羅貝爾這個迪拿爾皇室眼中,野蠻人仍不過是一群沒開化的野人。目前形勢危急,不得已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支持物資已經是天大的恩賜,要讓他將野蠻人當做平等的一國對待,絕對是奇恥大辱。
說穿了,在羅貝爾眼裡,野蠻人恐怕連「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群能救急的工具而已,人怎麼可能和工具平起平坐?
果然,就聽羅貝爾道:「索爾卿,你不必再說了。他們要多少東西我都可以提供,但承認他們算是一個國家,這絕對不行!」
「陛下,但這是能否說動他們的關鍵啊!」索爾還想勸說。
憑索爾和野蠻人的交情,有了先前兩個條件,也可以說動他們出兵,但索爾仍想為這些純樸的大個子們儘力多爭取一些東西,成全他們建國的夢,畢竟這次野蠻人很可能會付出流血的慘重代價。
羅貝爾斬釘截鐵的一揮手:「不用再說了,為了皇家的尊嚴,這絕不可能。」
該死……索爾突然有些憤怒,老子這麼拼死拼活的究竟是為了誰?難道所謂的皇家尊嚴,根深蒂固的偏見就那麼重要嗎?對一群即將為你的國家出生入死的人,卻連最基本的平等對待都做不到,你還有什麼資格統領一國?
剎那間,索爾突然有種什麼也不想做,就順其自然讓這個國家完蛋的暴躁感,在他眼中,從沒有像這一刻一樣,覺得眼前這個上位者這麼欠扁!
熟悉索爾的潔西卡感受到他的情緒,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悄悄伸手過去握住索爾捏緊的拳頭。
潔西卡溫柔的觸摸讓索爾心裡一松,心底翻騰的負面情緒漸漸地消退下去。
「陛下,我可以說幾句話嗎?」潔西卡這時抬起頭。
「潔西卡卿,有什麼話儘管說。」羅貝爾對潔西卡的印象很好,聞言點頭道。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