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京都。
京都的夏日總是那般難耐,烈日炎炎,剛剛麥芽不小心把茶水灑在院子里,頓時蒸發,變成了一股白色的霧氣,若是在地上放薄薄的五花肉,也能烤熟了。
每年這個季節,婆婆文氏總是反應最強烈的那個。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看上去清瘦一圈。護國將軍府上不缺冰塊,文氏卻受不得寒涼,青璃只好等淳于諳早朝之後,早早地過去服侍。
「小璃啊,你快讓丫鬟來伺候吧,這麼一直打扇子,手都酸了。」
文氏無奈地苦笑,年輕時候落下病根,後來惡疾嚴重,一度曾經萬念俱灰,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生自滅,誰想到峰迴路轉,出現奇蹟,她又慢慢好起來。
三年之間,發生了很多不大不小的事,文氏心也越來越寬,唯一有一點點遺憾的是,府上三個小的已經長大了,而青璃和兒子淳于諳卻沒有再育子嗣,老二淳于越,老三淳于恭仍在北地守城,未曾回京。
「娘,這才多一會兒,怎麼就能酸。」
青璃搖搖頭,給旁邊的石榴使了一個眼色,讓石榴準備消暑的涼茶。多年調理婆婆的身體,其實也沒有大礙,病由心生,婆婆是擔心二弟三弟,兩個人也不小了,還沒回京,親事自然就耽擱了。
當年和淳于諳夫妻二人從南疆歸來之後,北地又出了點岔子,大秦一些彪悍的子民,組成民間的隊伍,和大周士兵打游擊戰,不得已,她陪著淳于諳再次前往北地,在那邊住了兩年。
日子忙碌,北地不穩定,不是懷孕的最佳時機,再加上三個小的也要教育,她不像在京都一般,什麼時候有公婆幫襯,自己過得格外艱難。
或許,人在苦難之中的感情是最堅定的,她和淳于諳之間,彼此感情加深,已經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
回到京都,鋪子的生意,府上事務,人情往來,很多瑣事需要青璃打理,這麼一耽擱,三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就過去了。龍鳳胎已經開始習武,每日早上都由公公淳于老將軍教習,待到淳于諳從衙門歸來考校。青璃在空間中尋找了幾本適合小娃修鍊的功法,兩個小的進步很快。
對於武學最痴迷的,還是最小的元雨。三歲以後,這小娃就不再哭鬧,每天在府上上跳下竄,胳膊腿有力量,淳于老將軍非常喜歡,說元雨未來定是個將軍的材料。
麒麟和水晶習武,二人根骨奇佳,卻少了點耐性,元雨不同,每當兄姐練武,他都跟著在後面比劃,最後堅持的更持久。麒麟和水晶一看竟然不如小弟,深受打擊,自此也認真起來。
「娘都是老毛病了,等暑氣過去,自然痊癒。」
文氏拍了拍青璃的手,猶豫片刻,這才問道,「小璃,前幾年光景不好,你一個人在北地帶幾個小的也不容易,我和你爹都知道。」
那時候情況緊急,文氏和淳于老將軍商議之後,還是決定讓青璃跟去北地。文氏是過來人,不忍心夫妻骨肉分離,儘管她十分心疼幾個小包子,仍舊決定讓幾個小的跟在青璃身邊。
關於這點,青璃特別感激婆婆,沒有娘願意離開自己的孩子,況且三個小娃不大。麒麟和水晶都會說話了,才見到淳于諳,青璃真的不忍心,讓他們再次面臨分離,她能感受到龍鳳胎對他們爹爹的仰慕。
「眼瞅著三個小的長大了,你和諳兒是不是考慮一下……」
文氏欲言又止,自家兒媳已經算是能生的,有些人家,夫妻不睦,三五年只得一個孩兒。可是三個小的大了之後,文氏時常感到空虛,若干年後,想到幾個孫子孫女,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都要離開她了,老二老三還在北地,暫時說不上親,指望不上。
這年頭多子多福,青璃曉得,上次從沐陽歸來,她一直還有個未完成的願望,去外海轉轉,所以又開始吃避孕的藥丸。淳于諳也曾經答應她,等農曆八九月,天氣涼爽一些,夫妻二人跟著船隊去外海。
近幾年都有和沈冰雨聯繫,小雨姐如今和米棟十分恩愛,在外海買了一處宅院,每日種花種草,她自己做點刺繡,和外海的百姓換一些日常的用度,日子過的悠閑。
沒有在京都時候的忙亂,也沒那麼多勾心鬥角,米家族人很是團結,彼此相互照顧,對外海那片土地產生了深厚感情,不過哪裡也不如故土,等到幾年後,他們就可以坐船回到京都看看。
「娘,這個要和夫君商議下。」
青璃已經是三個孩兒的娘親,還是和曾經一樣羞澀,她抓著帕子,垂頭不語,心裡盤算,若是現在有了身孕,去外海的安排又要無限期延後。
晚膳之後,夕陽滿天,每當這個時候,青璃都會站在二門處納涼,順便等候歸來的淳于諳,這是夫妻二人在北地養成的習慣,這麼多年一直堅持著。
「這幾天熱,不是說了不要出來么。」
淳于諳騎著快馬,利落地翻身,看到自家娘子紅了臉頰,有一絲心疼。這個時候太陽落山,仍舊保持餘韻,在外面站久了,容易感染上暑氣。
「我也就才來了一會兒而已。」
夫妻二人並肩,別人府上都是男子在前,女子緊隨其後,可在護國將軍府不同,若是青璃落後,淳于諳會在前方等候。
都說婚姻有七年之癢,二人成親也有七個年頭,青璃絲毫沒有感到厭倦,她總是能在淳于諳身上發現一些新的東西,有一點讓她很沮喪,這麼多年,他那面癱臉,沒有絲毫改變。
「三個小的在後花園練武,今兒就別考校了吧。」
淳于諳為了培養包子們獨立性,讓他們三個人一個院子,彼此互相照顧,麒麟這些年長大不少,心思細膩,很會照顧水晶和小元雨,漸漸有了兄長的模樣。
「恩。」
很多時候,青璃的話,淳于諳都不會反駁。二人一路攜手回到院子里,依偎著坐到沙發上。
「夫君,九月,我們能去外海嗎?」
青璃還是當年的模樣,沒有什麼變化,她臉頰紅暈,眼睛如一汪清泉,滿眼期待地望著淳于諳。
「恐怕不行。」
淳于諳面色緊繃,五官更加深刻,他抬頭用手摸著自家娘子的烏髮,拒絕道,「事情有變故,我們恐怕要先去北地。」
「什麼?北地又鬧起來了?」
青璃一聽去外海的計畫泡湯,她激動地坐起身,正好額頭磕到淳于諳堅硬的下巴,疼得她呲牙道,「去年平定之後,不是說一直挺不錯的嗎?」
京都的鋪子和北地易貨,一個月一趟,青璃每個月都要給爹娘寫信,問北地的情況,最近沒聽說有什麼異常。
「疼了吧,給你揉揉。」
淳于諳用大手覆蓋到自家娘子的額頭,如珍寶一般,慢慢地按摩,剛才磕到,就讓他的心顫動一下。
「夫君,我沒事。」
青璃用手覆蓋住淳于諳的大手,搖了搖,撒嬌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是說啊!」
「看你這急性子。」
淳于諳心裡偷笑,夫妻二人都成親多年了,還總是在自家娘子身上找到少女時候的味道,她外表看起來做什麼都遊刃有餘,其實內地里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他也是近幾年才發現。
「我什麼時候說北地鬧起來了,去北地是因為……」
淳于諳故意賣關子,見自家娘子有暴走的趨勢,突然想起今日她的小日子過去可以行房了,不敢隱瞞,老實道,「子歸和宇文紫幽要成親了,作為妹妹的你,不去觀禮嗎?」
「什麼?成親!」
如晴天一道驚雷,青璃大腦一片紅白,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消息。大哥莫子歸被派到北地之後,一直忙碌,對宇文紫幽冷淡,沒什麼不同,爹莫如湖和娘劉氏都快放棄了,逼親不成,甚至放狠話說過,不要這個兒子。
毫無預兆的,成親?青璃一頭霧水,轉過臉面對自家夫君威脅道,「你若說謊騙我,就睡一個月書房。」
「你自己看。」
睡書房,那還有什麼性福可言?他還想和娘子探討一下新版春宮,那幾個姿勢他研究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訣竅,正好今日晚上實施。
淳于諳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字體如行雲流水,都說字如其人,一看就是豁達之人所書。
「是大哥的筆體沒錯!」
青璃懷疑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用房事作為威脅,他可沒膽子造假,大哥要成親,可算成親了!這是青璃多年的心愿,她已經有了幸福的家,有了疼她的夫君,可大哥始終都是孤單一個人。
「太好了,太好了!」
青璃站起身,不停地在偏廳走動,她搓著手,小臉更加紅潤,眼裡透露出興奮的水光,「夫君,大哥成親,我們送什麼禮好?」
「娘子,上面寫著九月,咱們還有兩個月時間準備。」
淳于諳見自家娘子興奮的模樣,也感染到喜悅。莫子歸是他唯一佩服之人,很希望對方有個好歸宿,重點是,莫子歸不成親,自家娘子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