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華篇 第087章 傳奇人物

九月里,天就很涼了,早晚,院子里總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青璃最喜歡早起,支起窗戶,坐在窗邊的小几上張望,最近她的肚子越發大,隨時有生產的可能,因為是頭胎,婆婆文氏不放心,禁止她出門轉悠。

院子雖然大,可這麼一塊地方,抬眼就能看到盡頭,青璃覺得無趣的很,可也明白文氏說的有道理。有的時候晚上,她會到觀景台坐會兒,眺望遠處百姓人家的燈火,這才不那麼寂寞。

或許女子有了身孕都是敏感的,特別是夫君不在身邊,青璃以前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淳于諳不在,她一樣能平安順利產子,現在看來,還是希望見到他的吧。

治水被城北大軍佔領,正是軍情最為緊張的時候,此刻乘勝追擊,有攻破周圍匯水城和灃水城的可能,錯過眼前機遇,或許要等到冬日之後,轉眼又是一年。

出嫁前,娘劉氏曾經叮囑過青璃,告訴她不可感情用事,耍小性子,淳于諳不只是她的夫君,也是城北大營的少將軍,手底下千軍萬馬,在北地,一切以軍情為重。

青璃苦澀一笑,她真的不想走文氏的老路,活的那麼憋屈,所以一直很努力充實自己,讓每一天都過得有價值。

「小姐,這早晚天涼著呢,冷風嗖嗖的,您怎麼就到這裡來了。」

麥芽提著燈籠,急匆匆地抹了一把汗,身後跟著抱著披風的於嬤嬤。二人不過是出門打水的工夫,再回到偏廳里,自家小姐不知所蹤。最近總發生這種事,麥芽和於嬤嬤提心弔膽,就怕小姐突然發作,在府上僻靜的地方,喊個人過來都要等很久。

「是啊,聽說懷了雙胎生產日子都要提前,您萬一發作了可怎麼辦。」

於嬤嬤上前給青璃披上披風,苦口婆心道,「小姐,女子都是這麼過來的,這個時候情緒都不太穩定,當年老奴要臨盆的時候,正逢京都多雨,發了大水,水進了屋子,老奴每日還要挺著大肚子,用家裡的盆子從屋內往外舀水。」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於嬤嬤嘆息一聲。那會兒她還年輕,也是個俊俏媳婦,在護國將軍府當差。護國將軍府地勢很高,主院落並沒有受到水災侵襲,她住后街的下人房,那段日子過得很凄苦。

那年雨水繁多,三天兩頭下大雨,一下就是一兩天,周邊汝陽等地出來不少流民,全部湧入了京都。京都是天子腳下,四處有官員施粥,流民也是沒有辦法,為了混一口飯吃。

「氣候惡劣,整日下雨,這些流民住在哪裡?」

青璃被於嬤嬤的回憶吸引,她到大周的這些年,見識過小規模的乾旱,因為她及時調節糧價,還沒見到有多少流民出現。

晚風輕柔帶著些許寒氣,青璃是頭髮隨著風中起舞,有身孕之後,她一切比較隨意,不見客人,在家裡,頭髮也是隨意地披散著,怎麼舒適怎麼來。

「破廟裡,還有貧民窟裡面的廢棄屋子。」

於嬤嬤定定地望著遠方,抬起手,學著青璃的模樣,迎著冷風,遠處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偶爾被風吹下來幾片樹葉,飄蕩在空中,於嬤嬤彷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唏噓道,「可是流民真的太多了,那些地方根本住不下。流民老弱病殘,多數都是莊戶人家的貧苦人,房屋被損毀,耕地被淹,沒有家也沒有去的地方。」

流民來到京都,天氣絲毫沒有好轉,雨連綿不斷,有人死於風寒,這個時候人心散亂,人們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京都百姓有好心人家會收留一兩個流民,那些無處可去,無人收留的會在夜半時分闖入民宅。

護國將軍府后街是一條弄堂,可以直接進出,可能是地點靠近皇城根兒,晚上有城防軍巡視,一直相安無事。直到有一天晚上,於嬤嬤家裡的院門被人撬開。

快到了臨盆期,於嬤嬤身子沉,晚上睡不好,輾轉反側,她聽到聲音不對叫起他家那口子,兩人快速披著衣衫下床,手裡舉著一根木頭棒子。

「於嬤嬤,來的是流民吧?不會是進來搶劫的吧?」

麥芽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緊張得很,撬門進來的人,多半心懷不軌,於嬤嬤還是一個產婦,家裡只有夫君一人,萬一對方是個身強力壯的男子,可是麻煩了。

「是流民,不過奇怪的是,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帶著一個小娃。」

於嬤嬤陷入了回憶里,那個婦人看起來衣衫整齊,身上被雨水淋得透了,小娃被她抱在懷裡,看情況感染了風寒,呼吸急促,婦人被夫妻二人抓個正著,也沒有驚慌的神色,十分鎮定,撲通一聲跪倒都是水的地上,請求於嬤嬤給一碗生薑紅糖水和一個棲身之所,等雨停,不然她兒子恐怕熬不過去了。

也是要做娘的人,於嬤嬤非常了解一個女人的不容易,見婦人只有自己帶著孩兒,就放下心來,忙前忙後,家裡還有一間屋子,讓給婦人和小娃住進去,又打來熱水,沖泡好紅糖水。她家那口子也是個熱心人,在灶間幫著煮了一些粥。

「那然後呢?」

麥芽催促,總覺得這一切還有故事,不然於嬤嬤不會特地提起。於嬤嬤雖然是個八卦的人,卻很少提起自己的事。

「急什麼,得慢慢說。」

於嬤嬤瞪了麥芽一眼,搶過她手裡的燈籠,走在前面,麥芽攙扶著青璃下樓,主僕三人走在回到小院的路上。

「本來按照時間算上,還有半個月左右生產,誰知道那天夜裡竟然發作了。」

那天正在下著瓢潑大雨,天黑路難走,從護國將軍府上后街出門到穩婆家裡不算遠,她家那口子去了很久,剛好那天,一個穩婆吃壞了肚子,住在醫館,只得去另一家找人。

於嬤嬤很快破了羊水,若是拖下去,有危險,她支撐不住,倒在床上哀嚎,心中絕望,這個時期,難產而亡,一屍兩命的人還少嗎?

關鍵時刻,是那個帶小娃的婦人過來相幫,代替了穩婆的位置,等她家那口子的找來穩婆的時候,她的娃已經生下來了,是個男胎。

「所以說,好人有好報啊!」

麥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於嬤嬤悵然地搖頭道,「倒也未必。」

「於嬤嬤,你為什麼這樣說?難道還有什麼故事?」

青璃一手扶著腰,腳步緩慢,她同麥芽一起看著於嬤嬤,等待後文。

從觀景台到青璃的院子距離並不算近,在府上成對角線,一路上,樹上掛著明亮的燈籠。文氏知曉青璃喜歡去那邊,特地讓府上的下人掛了燈籠,照亮一條條蜿蜒的小路。

「唉,我生產過程也不算順利,羊水少,差點難產,折騰一個多時辰,天都快亮了。等那婦人去隔壁看她的小娃,才發現孩子已經沒氣了。」

於嬤嬤感嘆不已,或許那個時候,婦人不來幫忙,專心照顧她的兒子,她兒子還有救。

一人生產,正在當娘的喜悅之中,一人要忍受喪子之痛,也算是一種沉重打擊,青璃點點頭,於嬤嬤運氣不錯,如果當時不是行善,婦人或許不會留下來。

好人難做,因為你不知道你的善舉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青璃回顧自己所做的事,還是感恩的人居多,當然,升米恩斗米仇,白眼狼也不是沒有。

許是提到當年之事,於嬤嬤懨懨的,沒有什麼精神,伺候青璃洗漱之後,早早地回去休息。這邊,麥芽留在內室,她要宿在偏廳里,以防夜裡有什麼動靜。

青璃空間有報警系統,她可以高枕無憂,夜裡照常到空間之內休息,呼吸空間之中的靈氣分外舒服,胎兒九個多月,她沒有一點孕婦該有孕吐等反應,能吃能睡。

空間里瓜果甚多,青璃最近迷上了葡萄,她每天都要吃上幾大串,吃完之後到溫泉池子里戲水,做些運動。

自從得知她有身孕,婆婆文氏每天都忙得很,擺弄針線,四處搜羅柔軟的布料,給小娃做襁褓,小衣衫,小褲子,在外面鎖邊,新出生的小娃皮膚嫩,有針線痕迹會穿著不舒服,刮蹭到皮膚。

青璃則是想到現代的嬰兒床和嬰兒推車,畫了圖紙,用最好的木料,找平陽城的巧手匠人打造,那邊角都被磨得很平,四處包上柔軟的棉布,夏日裡上面帶著遮擋之物,推到院子里走走也不錯。

進入農曆十月,天氣越來越冷,寒風呼嘯,打掃庭院的下人們比以前提早起身,來打掃那些被寒風凌虐的樹枝和樹葉。府上的下人們受不得嚴寒,早早地套上厚實的棉襖,按照往年的經驗,這幾天會迎來初雪。

青璃的肚子原來越高,現在她只能平躺著睡覺,晚上於嬤嬤,麥芽和麥冬三人一起在內室里值夜,她進不去空間,偶爾會手腳抽筋,苦不堪言。

肚子里的小娃不老實,時不時地把她的肚子頂起一個凸起,這讓青璃十分難耐,她已經不再進行胎教,每天必定要對肚子念叨,希望這兩個淳于小魔頭早日出來。

「你們快出來吧,娘早早的做完月子,等明年春暖花開,還能穿漂亮的裙子。」

午時,青璃睡不著,躺在小榻上,一手用竹籤扎著蘋果,一手撫摸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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