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這一天下雨,依然阻擋不了眾位將領的好心情,平時在大營里跟著士兵們吃一樣的飯菜,沒有特殊待遇,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有機會蹭頓飯,打打牙祭。
酒樓的菜品一般,這酒絕對是溧水城一絕,今日有白世子在場,將領們借光,點的都是最好的酒水。那二十年和五十年佳釀,都是他們親眼看著掌柜和夥計在酒窖中取來的。
「前段也是一個雨夜,大秦殺我們個措手不及,當時那個慘啊!」
其中一個將領喝多了酒,嘴巴就閑不住,描述起那場戰事,他的本意就是想告訴白若塵,城北大營的將士們過的日子,就沒有任何放鬆的時候,因為你不知道大秦軍隊會在什麼時候攻城。即便是現在喝多了酒,依然要保持警惕和戒備,隨時準備出戰。「是啊,當時咱們庫房裡面的石頭都快砸完了,如果大秦繼續用人堆,咱們也沒轍。」
當時很驚險,差一點點就被對方破城,那些北地小國組成的聯軍勇猛,攀爬技術也不錯,有幾千人在他們不注意的情況下,利用雲梯上了城牆。
雨夜,天又黑,可見度太低,根本看不清楚一米以外的景物,尤其是從上向下張望,所以大周也遭受了很大損失。第二天早上士兵們出城打掃戰場,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慘不忍睹。
「哈哈,銀色面具男子說不定就是軍中的探子,不然攻城那天下晌,少將軍會被字條帶離大營呢。」
方侍衛沒有自制能力,這酒純度比較高,他連續喝了幾杯,臉紅脖子粗,對自己的失言毫無察覺,又怕話題拐到淳于諳離開的事情上。
「小諳諳,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耶律楚仁給你寫了書信?」
白若塵眨眨眼,放下酒杯,一臉八卦地打探。從前,三人都比較熟悉,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和耶律楚仁年紀相仿,兩個人關係更近,也算有很深厚的感情,當然,後來這一切都因為一連串的絕殺令打破,現在雙方是仇人,耶律楚仁也是勁敵。「難道他想打感情牌,求得你的原諒?」
白若塵話音剛落,水零黎也接著問了一句。
淳于諳作為城北大軍的統帥,責任感非常強,不會無故離開大營,據說消失了一個晚上,回來也沒有個解釋。
白可心聽後則是把眼神放到青璃的臉上,從剛才眾人的交談中,她已經明白事情的原委,本來對此事漠不關心的她也有些許的好奇,二人是夫妻,也是最親近的人,淳于諳沒有解釋原因,青璃真的不會心存芥蒂嗎。
「這不可能,三皇子,哦不,耶律楚仁從來沒有給少將軍送過書信,更別提原諒。」
張副將立刻出聲反駁,他心裡很是氣惱,少將軍去了哪裡,那是城北大營的軍務,就算來的這二人是皇上的親表哥表嫂,皇親國戚,可他們有什麼權利問少將軍的行蹤,莫非是擔心他和耶律楚仁聯繫,造反不成?
氣氛凝滯,白若塵也覺得問出口讓眾位將領誤會,他是站在好友的立場上詢問,自從表弟耶律楚陽當了皇上,白家地位水漲船高,一切都不那麼單純,總有些不一樣了。
什麼造反不造反,他和淳于諳從小認識,光著屁股長大的,怎麼會有如此的心思呢?就算是耶律楚陽也沒有,如果不能信任一個人,心裡帶著懷疑,這樣活著太累。
白家從來沒有想過外戚做大,甚至對耶律楚陽做皇上不太熱衷,當時的情況是,如若不能上位,白家幾百口性命堪憂,生死攸關,只能放手一搏。
「來,喝酒喝酒,今日端午下雨,也算給咱們行個方便。」
方侍衛身子晃悠了一下,打了個酒嗝,用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幾位將領見他豪邁,紛紛倒酒敬少將軍淳于諳,青璃見地下空了的酒罈子,又讓掌柜上兩壇五十年佳釀。緊繃這麼久,也罷,不醉不歸吧!
淳于諳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眼神幽深,察覺到自家娘子的情緒不太好,他不知道為何,或許是因為他的隱瞞?想到此,他突然失去了以往的鎮定,低沉著嗓子道,「那天收到的莫子歸派人送來的字條。」
「大哥?」
青璃不可置信地看著淳于諳,既然是大哥找他,為什麼要隱瞞?過後沒有提到絲毫,她忽然想到麥冬眼裡一閃而過的擔憂,頓時在心裡確定,大哥出了事。
「莫子歸?他人呢?皇上派他到北地監督新糧種種植,他不會躲懶了吧?」
白若塵聽說是莫子歸,點點頭,在京都那些老傢伙們就是不服老,看不上青年才俊,早朝時候,合起伙來攻擊人,他自己也不幸遭遇過幾次。
「好酒,真是好酒啊!」
飯桌上分為兩撥,將領們一個勁的吃酒,而青璃幾個人在閑聊,提到大哥莫子歸,她越發不能淡定,心裡剛才那點憂愁的情緒全部被翻出,一時間心亂如麻。
窗外這場雨沒完沒了,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下雨天幾乎沒有生意,旁邊的幾家鋪子早早地打烊,夥計們關好店鋪,眾人結伴一起走在雨中,感嘆雖然下雨,可他們卻能提早回家,好好過個端午節。
冷風順著窗戶不停地吹進來,眾人喝酒之後,身上冒汗,根本不覺得冷,大家熱火朝天,一邊喝酒一邊說著軍營里的笑話。青璃忍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不能忽視任何大哥的問題,她轉過頭,清澈的眸子直視淳于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麼不告訴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大哥他……」
「青璃,莫子歸能有什麼事啊,肯定是去鳳陽看那些岐山書院的師兄師弟們了!」
淳于諳不會說謊,只好沉默以對,而青璃步步緊逼,白若塵怕二人有什麼誤會,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每年,岐山書院都會有大批學子進入到京都去看莫子歸,而且聲勢浩大,一個「子歸茶樓」開到京都,還選擇京都寸土寸金的主街,估計若是皇城裡面允許開鋪子,這些崇拜者們會毫不猶豫地開進去。
那些書生們十分推崇莫子歸的才學,把他吹噓的天上有地上無,而一些喜歡春花秋月的小姐們也視莫子歸為夢中情人,曾經就有一個二品的朝臣上書耶律楚陽,請求賜婚,被壓下來。來玩笑,和白家搶人?眼睛怎麼長的!
「說實話。」
青璃沒有理會白若塵,涉及到大哥的問題上,她不會有半分退讓,她看著淳于諳的眼睛,認真道,「我知道你不告訴我,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或許是大哥不允許,可現在不上不下的讓我吊在這裡,我會更擔心。」
「當時他受了傷。」
淳于諳無奈,只得老實交代,事情過了一陣子,現在說無礙了吧?如果他繼續隱瞞,自家娘子絕對不會放過他。
「然後呢?大哥在哪裡?」
青璃不想影響眾人的情緒,她假裝柔和地笑笑,走出門到側面的雅間里,而淳于諳也站起身走了出去。眾位將領看到這一幕,紛紛曖昧地相視一笑,小夫妻感情好,席間還要出去親熱一下。
隔壁的雅間,青璃抱著胳膊,站到窗戶前,淳于諳關好門,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後,沉默,等待她發問。
遠處的百姓人家窗子里映照出微弱的燭火,偶爾還能聽到兩聲煩躁的狗叫聲,在這個雨夜,卻顯得不是那麼清晰。豆大的雨點有節奏地敲擊在窗上,水花又反彈出去很遠,濺濕了青璃的衣袖。
這所酒樓的雅間布局,隔音設施都不錯,門前有一座屏風遮擋,兩人在隔壁,從這裡,只能聽到隱隱約約將領們划拳的聲音,慢慢和著雨聲,變得模糊。
「對於大哥的事,你知道多少?」
青璃抱著胳膊,轉過身,抬起頭,兩個人離得過近,她只看到自家夫君的有型的下巴,和高聳的鼻樑。
「基本全部知曉,包括鬼羅剎。」
淳于諳既然說出口,就沒打算隱瞞,他把那天為什麼離開從頭到尾描述一遍,但是關於莫子歸的傷勢,他輕描淡寫,沒有仔細地形容。
青璃眸子暗了暗,鬼羅剎是大哥身上最大的秘密,自家夫君知道,那說明什麼?別人可以猜測,卻無法確定,可淳于魔頭說起來斬釘截鐵,證明鬼羅剎內部出現問題,很大問題。
如果說是這樣,大哥受傷嚴重,豈不是危險?到底有沒有好轉?傷情如何?身邊有沒有人照顧?青璃發現無法淡定,她推開淳于諳就要出門,必須先找到大哥!
「讓開!」
淳于諳擋在青璃的身前,雙手壓在她的肩膀上,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青璃,她抬起頭,緊盯著淳于諳道,「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訴我,我沒問你,是因為信任,你呢?」
「冷靜下!」
淳于諳攔住青璃,這種事里外不是人,一方面是大舅哥,一方面是自家娘子,總要得罪一個,他相當委屈,「你要現在去,我陪你,可外面下雨,你不能這樣出門,好歹等我叫來馬車,我們一起去!」
淳于諳眉眼深邃,身上立刻產生冰寒之氣,青璃瞬間感受到,她掙扎了一下,妥協道,「好,我們一起。」
夫妻二人出門很久都沒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