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華篇 第070章 原由

天明時分,雨水有減小的趨勢。青璃在空間里沐浴完畢,一個人蒸了兩隻大螃蟹,配上桂花酒小酌。院子沒有動靜,看來淳于諳還是沒歸來。

屋內冰冷冷的,沒有一點人氣,昨日晚上走的時候匆忙,灶間的火滅了,青璃也沒有理會,現在屋內連個炭盆沒有,她在空間里出來坐了一會兒,匆忙燃上兩個炭盆取暖,又回到了空間里。

外面天色陰暗,看沙漏才知道,已經到了辰時。雨點不停地敲擊著窗欞,雖是比昨夜有所減小,卻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人在空間,青璃托著腮,想著昨夜的戰事,越發覺得不對勁,大秦不像是有備而來,他們是趁著夜雨天行動,算準了淳于諳不在大營,若是那封吸引走他的信不是大秦人派發,也代表對方似乎知情。

在空間中良久,青璃移動到屋內,炭盆已經點燃了半個時辰,屋子裡也有了暖和氣。雨天,春寒料峭,稍微不注意就會染上風寒,昨夜一直淋雨,又受了寒,她覺得喉嚨有些不舒服,這是感染風寒的前兆。

實在不願意出門去灶間,青璃窩在床上,用牛皮水袋灌滿了熱水,又在空間里煮了生薑紅糖水喝下發汗,蓋著厚實的棉被,閉著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等到再次睜眼,已經是下晌。離開城北大營之前,她吩咐士兵們等雨勢小的時候打掃戰場,城牆腳下那麼多屍體,也需要個一天時間清理乾淨,還好是雨天,雨水沖刷城牆上被漸染的血跡,修復滿目瘡痍之色。

醒來後,青璃感覺舒服一些,可就是不願意起身。過了片刻,於嬤嬤和麥芽二人才到了小院。二人住的客棧,就在城北大營旁邊,昨夜大秦突然襲擊,她們也知道,捏了一把汗,一夜未眠,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睡過頭了。

「小姐,奴婢去生火,您來是別起身,安心躺著吧。」

麥芽見自家小姐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一臉擔憂。少將軍不在城北大營不是秘密,她們在客棧也聽說了,昨日多虧自家小姐指揮大周士兵作戰,不然的話,也不可能這麼快擊退大秦的攻擊。

「恩,給我倒一杯熱茶水。」

青璃的嘴唇因乾涸裂了幾道小口子,她張張嘴,半響之後,才發出聲音。她的嗓音沙啞低沉,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甜美。

「老奴去沏茶。」

於嬤嬤忙前忙後,在青璃身後放了一個引枕,雙手端著茶杯上前。茶水的熱氣氤氳開來,潤濕了青璃的睫毛,她眨眨眼,眼中多了一些迷茫之色。

「聽說少將軍不在大營,您說會不會是淳于老將軍叫走了人?」

雖然覺得這個借口很是勉強,於嬤嬤還是試圖勸說。少將軍走了一天,生死未卜,連點消息都沒傳過來,聽說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小姐難免憂心,她這個做下人的,得想個法子安慰。

「可是咱們昨天來溧水的時候,老將軍才到平陽。」

麥芽眼神閃爍,這麼欺騙自家小姐不好吧?昨天下午少將軍就不在大營了,按時間上來說,怎麼也不能是被淳于老將軍叫走的。

「麥芽……」

於嬤嬤使了半天顏色,眼睛都要抽筋了,麥芽愣是無動於衷,說了實話。她這是安慰小姐,當然要找個能矇混過去的借口,就算撒謊,也是善意的謊言。於嬤嬤齜牙咧嘴,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好了,我心裡有數。」

青璃垂眸思緒良久,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今夜人還不回來,她就想法子出去找找。

這種雨天最是惱人,屋內憑空多了一股子濕氣,青璃讓於嬤嬤多燒幾個炭盆,也是為了取暖。淳于諳不在,麥芽自然和於嬤嬤留下來服侍。

晚膳,於嬤嬤擀了麵條,做了拿手的湯麵,主僕三人一人喝了一碗。青璃再次出了一身汗。

酉時末,雨終於停了下來。空氣中不時地傳來陣陣冷風和濕氣,青璃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帳簾,擔心淳于諳,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你們去客棧吧,明日再過來。」

青璃打發二人離開,她好進入到空間泡溫泉,出了一身汗,總覺得不太舒服。她也想換一套衣衫。

「小姐,少將軍不在,您自己一個人行嗎?」

麥芽欲言又止,自家小姐現在好像生病了,若是她們走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於嬤嬤也是這個意思,沒地方睡她們在椅子上打個盹就行。

「無礙,你們回去吧,他沒準半夜就回來了。」

青璃擺擺手,讓二人離開,留下也起不到什麼作用。萬一淳于諳回來,見到二人也不會高興。

等於嬤嬤和麥芽離開之後,青璃關好屋門,再次進入到空間的溫泉池子,她用果盤裝了各式各樣的水果,有蟠桃,芒果,榴槤和芭蕉,最開始的大棗,梨,五彩蘋果已經吃夠了,她現在換了口味。

此刻,淳于諳正在一個溧水城城外的墓地中,這裡是一個富戶人家的祖墳,在夜裡,看著有些滲人。當時下午接到書信,匆忙之下來到這裡,等了很久都沒見到人。

他以為情報不準,正準備離開之時,突然,前方的墓碑的石台被打開,裡面伸出來一隻帶著血的手。多虧那會是下晌,他又不信鬼神,不然也要嚇一跳,以為死人從墳墓中重生了。

片刻之後,莫子歸從裡面出來,他受了很嚴重的傷,胸口處有一個大窟窿,還在汩汩地流血,臉色呈現不正常的青白。身上也被血浸透了。

淳于諳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比遇見鬼還驚訝,莫子歸武藝高強,他在巔峰時刻也就與之能打個平手,淳于諳一時想不到有誰可以讓莫子歸如此狼狽。

「別告訴小妹。」

即便是胸口處冒血,莫子歸依舊淡然,神色清冷,好像身受重傷那個人不是他自己一樣。他的眼睛裡只有片刻閃現出憂鬱,接著有如沉靜的湖泊,看不出一點波瀾。

「你……」

淳于諳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找出身上攜帶的止血藥膏,這些都是自家娘子強迫他帶在身上的,說行軍打仗,難免會受傷,不能總把皮肉傷當成小事。

下晌的信件上寫,莫子歸在城外三十里等候他,有要事商談,並沒有說身受重傷,所以淳于諳沒有準備。

「是誰?」

莫子歸的衣衫被淳于諳用匕首隔開,他精瘦的胸膛前面已經血肉模糊,似乎前胸被一雙手強制性地破開一個洞,慘不忍睹,傷成這樣還沒有死,也算是一個奇蹟,連淳于諳這種久經沙場的人都忍不住皺眉。

話雖然沒說明白,但是莫子歸知道,妹婿在問他到底是誰傷害的他,他淡然一笑,普天之下,除非他自己願意,還有誰可以傷害他?

「到底是怎麼回事?」

淳于諳跟在莫子歸的身後,走到那個陰森森的洞穴里,下面變得開闊,隱隱有水流的聲音,裡面有幾個墓室,還有棺材,石床,在另一個墓穴里,滿滿都是金銀珠寶,晃花人的眼。

莫子歸不理會身上的傷勢,隨性地盤腿坐在了石床上,上下打量淳于諳,對於這個妹婿,從開始的不認同,到後來的默認,或許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給自家小妹想要的生活。「是我師父。」

莫子歸沉默一下,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悲傷,無助,痛苦等情緒,細長的眼睛好像被融化的冰泉洗滌過一般,乾淨透亮,姿態優雅,氣質宛若仙人。

「我是鬼羅剎的首領。」

事到如今,沒有任何值得隱瞞的事,莫子歸說了一個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便是他自己,但是淳于諳卻感覺到,這是別人的人生。

一次機緣巧合,青璃曾被高僧算出過,若是能活過七歲,便是貴人之命,一世富貴,但是需要有強大的助力才能平安順遂。那時候莫子歸對這些神棍的話根本不相信,可他不願意看到小妹整日被人嘲笑成丑丫,爹娘的笑充滿苦澀,他想要強大。正是有這種野心,他在一眾人里脫穎而出,被師父看重培養。

從十幾歲開始殺人,他手上沾滿了血腥,同時也積累了財富。墓地里這些,都是他自己的私產。當然,在不同的城池,他還有幾處這樣的地方,不屬於鬼羅剎,只屬於他自己。

後來的事情慢慢簡單,他殺了同門的師兄師弟,又打敗鬼羅剎的左右護法,如願做到首領那個位置,雖然位置高,可他背後還有一雙大手在掌控他,那便是他的師父。

曾經,師徒的目的一致,支持耶律楚陽上位,可不知不覺中,鬼羅剎里突然出現了叛徒。他調查過之後,才驚訝地發現,耶律楚仁的人已經進入到鬼羅剎的內部,並且暗中發展了不小的勢力。

莫子歸一直在掌控鬼羅剎的全部,能讓他一無所知,又悄無聲息地下手,也只有他的師父。慢慢地,師徒發生了分歧,這也是他必須參加科舉,做官的原因。

鬼羅剎首領的身份畢竟不是在明面上,若是有一天,失去了這份榮耀,那麼誰來保護他的小妹和他的家人?上次爹莫如湖和娘劉氏被綁架,正逢內部叛亂,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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