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空中飄著雪花,把北地過年的氣氛襯托得更加濃郁。青璃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吵醒,她縮在被子里,用手揉揉眼睛,身邊已經空空如也。
細數到大周,已經有六七個年頭了,這幾年每逢過年,身邊總是有家人陪伴,闔家團圓。今年的意義不同,是她嫁人之後的第一個年頭,由於北地戰事和氣候原因,被阻隔在溧水城。
「醒了?洗漱,然後用早膳,我們早一些開年夜飯。」
淳于諳早已經洗漱得當,換了一身新衣,又穿上自家娘子做的新鞋,精神抖擻,他端進來一盆熱水,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說道。
「恩,這就起來。」
青璃在床上翻了個身,舒展身體,昨夜睡得很好,一睜眼就到大年三十。晚上要去軍營陪著士兵們守歲,夫妻二人早點開飯,到夜裡還有一頓餃子。
換上一身喜氣的紅色襖裙,青璃洗漱之後,坐在梳妝台前,舀了一塊面脂,均勻地塗抹開。銅鏡里,青璃巧笑嫣然,她的膚色白裡透紅,又有珍珠一般的柔潤的光澤,眼神如秋水,正在凝視身後幫助她束髮的夫君淳于諳。
青璃到了大周,基本上學會這個時代女子應該必備的技能,如繡花,縫製衣衫,唯獨繁瑣複雜的髮髻,她就是一竅不通,在溧水城沒有丫鬟婆子服侍,梳頭這項艱巨的任務就落在了自家夫君身上,若他有事情起早離開,青璃只好窩在家裡不出門,出門就用一塊頭巾包裹住頭髮,簡單省事。
收拾妥當,夫妻二人用了早膳。早膳很簡單,清粥小菜,唯一與以往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盤炸得金光的年糕,上面撒了一些細碎的白糖,算是應景。
青璃夾了幾筷子年糕,也難怪老人小娃都喜歡吃,有嚼勁,甜滋滋的,不知不覺就吃了半盤子,後來還是淳于諳怕她吃多了不好克化,強行端走。
用膳完畢,青璃站在小院呼吸新鮮空氣,天空中飄著小雪花,天不冷,風也不如以往那麼大,算是難得的一個不錯的天氣。
淳于諳用樹枝挑著鞭炮,在門口處的大樹底下挑起來一掛,噼里啪啦地,鞭炮聲吸引來附近百姓人家的小娃們,幾個身穿一身新的小娃站在門口,捂著耳朵,滿臉興奮。
鞭炮聲聲辭舊歲,青璃站在一旁,看著爆炸紅色外皮裂開,瞬間飛得滿院子都是,覆蓋在白雪之上,頓時給這個寧靜的小院落增添不少的喜氣,即便是只有夫妻二人,仍然擋不住她的好心情。
小娃們在門口探頭探腦,眼裡帶著好奇,鞭炮落地之後,有那沒有爆裂開的,小娃們想去撿起來,礙於淳于諳這個有強大氣場的傢伙在,幾個小娃很是猶豫。
青璃無奈搖頭輕笑,自家夫君就是有這本事,前幾天在集市上碰見的宵小之徒見了他忍不住哆嗦地下跪,淳于諳一句話沒說,是那人頂不住壓力,最後不打自招。
三十,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天,總結這一年,雖然發生了許許多多的變數,卻也算平安過來了。小娃們還在門口張望,青璃見此,進門取了一些花生瓜子糖果,給小娃們一人一把,然後看他們鬨笑著離開。
「夫君,咱們在溧水城有一點很不好。」
送走小娃,青璃陪著淳于諳,二人一起貼上喜慶的春聯,又在每個房門口貼上大紅的福字,剪得精緻的窗花。
「恩,哪點?因為要自己動手準備吃食?」
雞鴨還是吃新鮮的好,淳于諳在水井前面的空地上殺雞,又用熱水燙了雞毛。動手的那個人也是他,自家娘子就在一旁圍觀,陪著他閑聊。
「不是這個。」
青璃眨眨眼,假模假樣地繞到淳于諳背後,用手捶了兩下做樣子。不是她不做家務,昨日晚上說好的,要是折騰她,今日的活計就他一個人全包。
「我是突然想起來,過年不在府上,沒有收到娘的壓歲錢。」
青璃攤攤手,虧大了,雖然不在府上,但是丫鬟婆子家丁的荷包照給不誤,婆婆文氏一定準備了大大的荷包給她,等著她回去。
「我已經給娘寫信了,讓娘留著荷包,等你回去再給你。」
淳于諳去好了雞毛,又連續換了幾盆熱水清洗,去除雞內臟。大年三十,年夜飯必不可少的四樣菜色,雞鴨魚肉。
「真的嗎?」
「假的。」
淳于諳忙得團團轉,閑暇下來逗弄一下青璃,見她眼神裡帶著興奮,如剛才在門邊的小娃一樣,覺得好笑。後來想想,自家娘子還小,童心未泯。
青璃翻了一個白眼,叉腰望天,就知道淳于魔頭不會有那好心,惦記這事。她也不是差銀子,就是收到長輩荷包的心情不一樣,還記得以前在莫家村,爹娘,大哥給她幾個銅板,都足夠高興上幾天的。
大年三十,只有夫妻二人,應該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上門蹭飯。青璃趁著淳于諳不注意,把燉湯的水全部換成空間靈泉,又加了一些人蔘須。
鴨子是現成的醬板鴨,溧水城的老字號,涼著切盤就可以,不辣,有一種桂花的甜味。一般家境殷實的百姓人家都會買上一隻,過年圖個好兆頭。
溧水城過年吃魚,不習慣把魚分開,要整條那麼做,寓意好。淳于諳沒有做過,青璃自告奮勇親自上陣,做了一條蒸魚,外面澆汁,色香味俱全。
午時剛過不久,夫妻二人就開了年夜飯。滿滿的一大桌子,還有油炸的肉丸子,甜辣花生,小麻花,江米條,炸大紅棗等點心配菜。
「夫君,今年你有什麼願望?」
用膳之前,二人倒好酒,青璃托著腮,認真地看著淳于諳。北地沒有在年夜飯前許願的習俗,不過這是青璃自己的習慣,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在心裡想一件事,希望夢想成真。
淳于諳沉默片刻,抬起頭,他的面容深邃而完美,眼睛如深潭,好比有一個漩渦,青璃很多時候不敢和他對視,就怕被吸進去,不可自拔。
「咳咳,怎麼不說話?」
青璃摸摸鼻子,對面淳于魔頭的眼神越來越火熱,雖然成親有一段日子,二人也有親密接觸,可她還是受不住地紅了臉頰,如小媳婦一般扭捏。
「洞房。」
片刻之後,淳于諳嗓音低沉地吐出兩個字,然後舉起了酒杯。
青璃大腦有瞬間的短路,和他乾杯,一飲而盡之後才懵懂的反應過來,什麼,洞房?
淳于諳的眼底漸漸浮現出笑意,如平靜的水面蕩漾的波瀾,每次語出驚人,自家娘子的反應實在太有趣,原本他是想說早日天下大定,看到她那認真的模樣,話到嘴邊,不知不覺就變了。
被自家夫君調戲,青璃鬧了大紅臉,誰能告訴他,以前那個不苟言笑,冰冷的淳于魔頭哪去了?
「我就是希望賺更多的銀子,早日天下大定,這樣我們就自由了。」
夫妻二人推杯換盞,說著永遠不變的話題。戰事什麼時候才能停歇?或許很快,或許還要三五年,完全沒有定數。天下大定,目前來說,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窗外,鞭炮聲聲,偶爾傳來小娃們的歡笑聲,屋內,夫妻二人圍坐在炕桌前,旁邊放置了一個小爐子,偶爾有哪道菜涼了,就放在上面加熱。
油炸大棗是眾多配菜中最好吃的,上面裹著一層芝麻和薄面,又脆又甜,配著果酒滋味也好,要是在京都臨海的地方,還能吃到一些蝦蟹等物。
聽溧水城的百姓說,往年不打仗的時候,在溧水吃魚非常方便。隔壁沛水城臨海,打撈的活魚,趕上大早運送,到溧水城還鮮活著,運氣好,碰到從沛水過來的小販,蝦蟹價格低廉,尤其是那種帶爪子的紅蝦,這邊人叫狗蝦,煮上一大盆喝著小酒,或者炸著吃,味道極鮮。
「或許明年過年,城北大軍佔領了沛水,那些海產讓你吃個夠。」
淳于諳見自家娘子一副快要流口水的產相,勾勾嘴角,在她的碗里夾了一塊肉最多的雞腿。
沛水城雖然臨海,但是大秦人光靠打漁為生的並不多,大秦人無肉不歡,對於魚反應比較平淡。有那麼好的資源也不會利用,真真浪費。
年夜飯吃了有一個時辰,青璃揉揉肚子,從炕上下來活動。吃飽了之後就有睡意,等晚上還要包餃子,守歲,等候新的一年到來。
淳于諳收拾好碗筷,把一些剩下的丸子,江米條和大棗等物,放在一個大大的油紙袋子裡面。袋子是青璃自己做的,她覺得這個時代的油紙包不太方便,上面還要綁著細繩,閑來無事,她用油紙和漿糊拼湊到一起,按照手提袋的樣式做了幾個備用。
睡了一個多時辰,外面天色漸暗。青璃和淳于諳帶著吃食,二人攜手,一路從小院趕往城北大營。天上飄著小雪花,把道路上的積雪覆蓋,天地間又成了一片純白色。
道路兩旁的百姓人家,正是吃團圓飯的時候,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笑語歡聲。辛苦了一年,就在過年這幾天喘上一口氣,吃點平日里捨不得買的好吃食。
路上碰到了城北大營巡邏的士兵們,在寒風中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