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席捲著大地,到了農曆臘月二十三這一天,也就是北地民間的小年。
雖是受到雪災的困擾,依然擋不住溧水城百姓們對過小年的熱情,這一天是一年中很重要的一個日子,祭灶。祭灶結束,便正式地開始迎接過年的準備。
古語有云,男不拜月,女不祭灶。顧名思義,祭灶是男人的事。今年也是青璃嫁人之後的第一個年頭,她和淳于諳夫妻二人格外重視。
往年在京都,官家人家都是不會祭灶的,他們認為這都是民間的習俗,只有府里的下人們才會熱衷於此,今年不同,淳于諳早早地準備好了灶王爺的畫像,貼在灶間。又買了一些糖果,清水,料豆等,作為供奉,後者用來供奉灶王爺的坐騎。
糖果是用那種灶糖,咀嚼起來,把灶王爺的牙齒粘住,這樣讓他沒有辦法亂說話,在溧水城這邊,還有專門的人家供奉酒糟,寓意是讓灶王爺醉得不能說話。而灶王爺受到百姓們的禮遇,懂得吃人的嘴軟,自然會說好聽的了。
溧水城裡的灶糖和鳳陽平陽不太一樣,這裡畢竟原來是大秦管轄地,習俗等也稍微顯得不同。讓青璃說,溧水城的百姓們常年做生意,很懂得創新,灶糖抽成了糖棍的模樣,裡面空心,外面貼合了芝麻,咬上一口,不但不粘牙,反倒脆生生的,和著芝麻,嘴裡一股甜香氣。
祭灶之後,時間還早,今日在城西有最後的集市,然後到是正月十五之前,基本沒有鋪子會開張,大家都要忙著過年。前段時間雪災,有很多百姓來不及採買過年的食材,今日是一個好機會。
異族人突然沒了動靜,因為天氣原因,兩軍無法交戰,淳于諳決定,城北大軍的士兵們今日休假,除了巡邏人手之外,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也去採買一些吃食。
一大早,青璃就鬧著淳于諳去集市逛,家裡一些東西都有準備,還缺幾幅喜慶的春聯,淳于諳的意思要自己書寫,所以夫妻二人要去買紅紙等物。
若單單是買紅紙,周圍的雜貨鋪子都有,青璃主要想感受一下那種過年氣氛,看到百姓們喜氣洋洋,老人小娃臉上掛著微笑,那種發自內心淳樸的歡笑,總是感染她,讓她心情不自覺地變好。
集市很大,大營里的士兵們連續鏟了幾天的雪,才剷除一片開闊的空地。出門之前,淳于諳把青璃從上到下裹得嚴實,圍巾遮住半邊臉,這才帶著她騎馬出門。
一路上,有不少百姓,有人是正要去集市的路上,也有人去得早,買到自己想也要的,樂滋滋地,見到熟人互相拜年問好,說著吉利話。
青璃靠在淳于諳的懷裡,左顧右盼,兩邊的鋪子,幾乎家家都掛上了大紅福字和紅燈籠,門口站著一身喜氣的夥計,對著外面的行人招攬生意,有些鋪子還特地貼上了紅紙,上面寫著一些優惠活動,比平時要合算不少。
前面街角一家雜貨店,也是青璃常常來買東西的地方,掌柜的正在指揮著兩個夥計換桃符,抬手在比劃著什麼,夥計精神抖擻,不住點頭。
淳于諳故意放慢騎馬行進的速度,路上人多,大過年的,也不好衝撞了,其次是自家娘子走馬觀花,看得正起勁,時不時地拉著他還要閑話幾句。
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拐角,進了拐角就到了集市口。今兒來往的人真多,淳于諳下馬,把馬匹交給外面專門看馬的老伯,又給了幾個銅板。
「夫君,人怎麼這麼多,不會是整個溧水城的百姓都集中在這裡了吧?」
青璃指著前方黑壓壓,鬧哄哄的人群,目瞪口呆。早預料到,採買的百姓會很多,但是這也太誇張了,人擠人,帶小娃的大人怕小娃擠丟了,把他們抱在懷裡,或讓小娃騎在脖子上。
「恩。」
淳于諳抽抽嘴角,自家娘子想要看熱鬧,那不是正好,人多才熱鬧,若是零星幾個人,也沒有她所說的過年氣氛。
「我們在右邊進去,從左邊出來。」
一共有兩排買東西的,百姓們自覺地選好了路線,淳于諳把青璃擁在懷裡,跟著人流的方向行進。外面的路稍微要窄一些,等到進了集市裡,變得開闊起來。
「鴨蛋啊,過年吃一個出油的鹹鴨蛋,保准明年富得流油咧!」
「糖塊花生啊,過年的零嘴,一樣都不能少,便宜賣嘍!」
兩旁,每個攤子口都聚集著百姓,還有賣東西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青璃和淳于諳靠在最邊上,人多,大家都忙著四下里尋找自己想要的物事,也沒空看他們這兩個違和的人。
「夫君,前面的小娃,一直在看我。」
青璃在一個賣糖畫的中年漢子那裡駐足,她非常喜歡這樣的民間手藝,這種東西,在現代也算是一門絕學,只有在一些老景區才能看到,很多手藝已經失傳了。
漢子人高馬大,但是手藝不賴,在一塊光滑的木板上,用糖作畫一氣呵成,很多小娃都鬧著讓大人買。有些小娃還會玩那個轉盤,抽到什麼動物就是什麼,也增加了趣味性。
青璃和小娃們擠在一處,聚精會神地看著作畫,中年漢子正在畫一隻老虎,虎頭部分栩栩如生,真真是猛虎下山,只用了寥寥幾筆就把老虎的威風展示得淋漓盡致。
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青璃抬起頭,發現正是前面一個騎在大人身上的小娃,小娃也就四五歲,粉嫩的,沒有看作畫,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青璃看。
「恩,怎麼?」
淳于諳一直跟在身後保護自家娘子,生怕百姓們人擠人,衝撞了。青璃這麼一說,他轉了一個方向,也看到了那個小娃。
「沒什麼,就是覺得奇怪。」
說不上哪裡奇怪,一個四五歲的小娃,不看吸引人的糖畫,不停地看她,根本就說不通,難道她現在的造型比畫還好看?小娃那麼小,根本還不懂得美醜。
對方太小,青璃搖搖頭,和淳于諳繼續向前走,很快,她發現了不對。背著孩子的那個男子獐頭鼠目,眼睛亂瞟,一看就是宵小之徒,而此男子四處尋找目標,找到穿著打扮不錯的,就會蹭過去,指揮上面的小娃下手。
淳于諳顯然看到了這一幕,但是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也懶得管閑事。青璃搖搖頭,只是無奈地嘆口氣,夫妻二人正在繼續採買,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小娃偷到錢袋之後,用力一拋,錢袋正好朝著不遠處青璃的方向砸來。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淳于諳大手一揮,穩穩地接住錢袋,他身上立刻出現冰寒之氣,眉頭輕微皺起,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下面的宵小男子發現之後,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對著上面的小娃掐了一把,然後飛快地帶著人鑽到人群中想要逃跑,彼時,丟錢袋的人已經發現,正在破口大罵。
「媽的,大過年的,那個喪盡天良的偷了老娘的錢袋?詛咒他家成絕戶頭!」
一個高大健壯的女子「呸」地吐了一口吐沫,人群中有好心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小聲地道,「在那裡。」
「哪裡?看老娘不整死她!」
高大女子轉過頭,瞬間瞪著眼睛噤聲,她沒看錯吧,前面那個一身黑衣,著黑色的大氅,一臉寒冰之色的男子,怎麼有點眼熟呢,好像是淳于少將軍。
青璃眨眨眼,馬上反應過來,她一個躍起,在人群上空瞬移,很快發現那個帶著小娃的男子,隨身抽出一條絲帶,對著宵小男子纏了過去。
小娃默不作聲,做了幾個手勢,之後還是原來的姿勢,緊盯青璃不放。
周圍的百姓見有熱鬧看,呼啦一下,全部在周圍圍成了一個大圈,剛才青璃一個躍縱,讓眾人見了世面,原來真有這種功夫,比雜耍和戲班子還好看,後來的人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勁兒的問。
「這位女俠,饒了小的吧,小的也是沒辦法了,馬上過年了,家裡啥也沒有,還有兒子要養活呢。」
宵小男子可憐兮兮,那眼淚和不要錢一樣流,見事態不好,立刻下跪求饒,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們就軟了心思,還有人替求情的。
世道艱難,百姓們也不容易啊,要是有銀子能吃一口飽飯,誰願意去偷去搶呢?趕上今年雪災,前段的物價漲的太快,大過年的,大家都圖個平安吉利,既然沒造成損失,不如放過他一次,也算積德,給這男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被偷荷包的高大女子站在旁邊不敢吱聲,那個被偷的人是她,怎麼發現這事態有些不太對呢,她一時間也糊塗了。
「這真是你的兒子嗎?」
小娃水靈靈的大眼睛,麵皮白嫩嫩的,而男子賊眉鼠眼,就算是基因突變,也生不出這麼俊秀的小包子。而且這個小包子不會說話,是個小啞巴,比劃著,青璃也看不懂,只明白這個男子不是他爹。
小娃很機靈,指著自己的衣袖,青璃點點頭,把他放在淳于諳懷裡,挽起小娃的衣袖,上面一片青紫色的痕迹,縱橫交錯,讓周圍百姓們抽了一口冷氣。
「這真是親生的嗎?咋被打成這樣啊!」
「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