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以後,溧水城三天兩頭下雪。大周士兵經歷過臘月初八一場激烈的廝殺之後,現在正在進入休整階段,幾乎每個士兵多多少少都掛了彩,傷口大小不一,冬日裡最不好癒合,為此淳于諳每日都要早早的去大營查探,後勤那邊源源不斷地輸送藥材。
一場戰爭過後,各方面的消耗巨大,也才幾天的工夫,後勤的藥材庫捉襟見肘。時機不好,天天下雪又趕上年關,從南邊採買藥材運送不過來,青璃只好派人去平陽的極樂山莊,當初打劫了陳家家財,和極樂山莊的幕後主人做了一個交易。
從臘月初十開始下雪,到今天臘月十二的早上,這場雪仍舊沒有停止。雖然雪花不大,這麼連夜下,也有半米深,給百姓們出行帶來巨大的困難。
原本今日有大集,因為這樣的天氣,百姓們只好選擇閉門不出,連街邊的鋪面也沒有幾家開的,四處都是雪,可以淹沒一個小娃,馬車也沒有辦法在雪地里行駛。
一大早,百姓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打掃院中的雪。因為雪太深,只能掃出一條小路,把被雪掩埋的柴火等從下面翻出,還有人到屋檐上掃雪,如此下去一定會有一場雪災,他們怕大雪壓塌屋頂。
溧水城的房屋,相比平陽城要更結實一些,平陽城的百姓人家還有人用磚瓦建造屋子,到了溧水城這邊,多半是成塊的大石頭,這邊靠山,山石多,價格便宜,造屋子結實,保暖。
青璃家的小院,外面也是一片白茫茫,天剛亮,她從淳于諳懷裡睜開眼睛,感受到他的溫度,青璃如一隻慵懶的貓咪,在他胸前蹭了蹭。
「別鬧。」
淳于諳嗓音暗啞,他眼眸變得更加幽深,昨夜自家娘子的小日子到了,二人沒折騰成,本來青璃要求分開睡,畢竟古人對女子小日子有些忌諱,認為是不潔的。淳于諳堅持不肯,夜裡一直摟著她,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保持熱度。
「夫君,雪好像還沒停啊。」
前幾天消耗精神力過度,又趕上小日子,是青璃最脆弱的幾天,就算武功高強,也敵不過那點生理反應,小腹墜漲,整日里迷糊著,只想多睡一會兒。
「恩。」
淳于諳拍了拍青璃的後背,撤出身子,把被子給她蓋好。他快速穿戴好下了床,去灶間里生火,一夜未添柴火,暖閣的炕上有些涼了。
很快,灶間傳來米飯的香氣,青璃翻了個身,吸吸鼻子,昨天晚膳只喝了一碗雞湯,現在她肚腹空空,迫切需要熱粥暖胃。
淳于諳辦事麻利,飛身到屋頂掃雪,又把小院掃出一條小路,鄰居家的小子見到他飛身上房頂,眨著烏黑的眼珠,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拍手叫好。
「飛人,飛人,爹娘,看飛人嘍!」
小胖墩在院子蹦蹦跳跳,還不停地吼叫,淳于諳神色未變,抽抽嘴角,他在想,百姓家裡的小娃確實沒什麼見識,遇見事情大驚小怪,他和青璃的孩子以後最好性子隨他,處變不驚才好。
為什麼一定要把心裡所想展現在臉上?這樣不就是給別人看透你的機會,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果一直一個表情,對方不知道你所想,也就沒法看的透徹,一切只能靠猜。
就在青璃在房內慵懶地打滾的瞬間,淳于諳已經決定了二人小娃將來的性格走向,事後青璃悔不當初,早知道在這個時候就埋下了隱患,她說什麼也要把淳于魔頭的思想板正過來。
家裡的柴火不多了,淳于諳找了幾塊木頭,揮舞著大刀,瞬間,柴火就和被切菜瓜一樣,在空中划過一個漂亮的弧線,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隔壁的小娃更加激動,拍手叫好,「爹,娘,快看啊,鄰居家的黑臉叔叔在表演雜耍呢,不要銀子啊!」
小娃雖然住在隔壁,不過平日青璃夫妻二人比較低調,從來沒透露出身份,隔壁嬸子多少猜測出來一些,曾經試探過,青璃也沒否認。
由於青璃總送糕餅點心,兩個小娃非常喜歡她,都叫她「姐姐」,而這次卻叫淳于諳「叔叔」前面還加了個形容詞,可把小娃的爹娘嚇得不輕,真真是口沒遮攔,不想要命了。
「夫君,早膳好了嗎?我想喝粥!」
青璃在屋內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捂嘴輕笑,自家魔頭夫君當然不會和小娃計較,但是那個稱呼也足夠他黑臉很久。她趕緊想個辦法轉移話題。
聽到青璃喊餓,淳于諳也顧不得瞪隔壁夫妻,快速地進入到灶間,從醬菜罈子里撈出小菜切好,又點上了芝麻油。這種活計他幹得越來越順手。
青璃估摸時辰差不多了,這才從床上坐起身,把鋪蓋移動到炕上去,這樣等淳于諳走後,她可以繼續睡覺。
「天冷,怎麼起來了?」
淳于諳把飯菜放在食盒,擺放到桌子上,貼心地給青璃披上了狐狸毛的小披風。雪還沒停,天氣陰森,外面刮著小旋風,陰冷陰冷的。
「總得吃了飯再睡。」
青璃坐在椅子上,淳于諳忙前忙後,在她的腳下不遠處放置一個炭盆,這才凈手,坐到了青璃的對面,「這幾天就在家裡好好休息,我午時回來看你。」
「恩。」
紅棗小米粥甘甜的滋味順著喉嚨進入到胃裡,青璃覺得周身暖洋洋的,如沐浴在陽光里,她一臉享受的眯著眼睛,乖巧地點頭。
兩個人在一起,都是相互付出,能在對方生病的時候貼心照顧,淳于諳能做到這一點,青璃就很滿足了,因為她知道他很忙。
梅朵已死,她捅了一個簍子,淳于諳卻很淡然,告訴她不要怕,一切有他。
沒什麼好怕的,既然她敢殺人,就想到了後果,面對大秦蠻人,如果後退一步,對方將永無止境地威逼,異族和宇文鯤聯姻,說白了就是為了利益,這次雙方慘敗,偷雞不成蝕把米,定要惱怒反攻。
「多吃幾個紅棗。」
淳于諳見小米粥見了底,他站起身幫助青璃滿上,夫妻二人在一起比較隨意,身邊沒有礙眼的丫鬟婆子,很自然。
「夫君,今天都臘月十二了啊,我還在溧水城,我有點想娘,她一個人在平陽城,也沒有伴。」
青璃沒有說謊,出來許久,她有些想文氏。嫁過來之後多少會不習慣,也會想念爹娘,想莫家村,想念家人族人,那個時候都是文氏在她身邊,婆媳二人閑聊,文氏會說很多過去的事,無形中開導了青璃。
「現在形勢不好,等一段再接娘過來。」
不只溧水城下雪,平陽,泗水城也是一場雪下到了現在,馬車根本無法出行,想接人過來,心有餘而力不足。和大秦兵馬剛剛廝殺,重挫對方,溧水城隨時都會有變故,還是平陽更安全。
青璃也明白這個道理,淳于諳一說,她就釋然了,等戰事不那麼吃緊,天氣也暖和了,再好好陪著婆婆各處走走,散散心。
這場大雪成災,對大秦來說卻是個好機會,關外雪太厚,大周暫時無法攻城,而大秦得以一個喘息的機會。
宇文鯤到底是死是活,還沒有消息傳來,不過青璃覺得,他活著也要成為一個殘廢,起不了大風浪。
早膳之後,淳于諳如往常一樣去軍中大營,青璃窩到溫暖的炕頭,想美美睡一覺,可頭沾到枕頭邊,卻怎麼也睡不著,閑來無事,她進入到空間里。
小靈去異族打聽情報,羽幽在藥房研究金蠶蠱,連葯園都顧不得,青璃進來之時,剛好碰到十幾頭野豬從山林里組隊下來,正在拱外面的柵欄,青璃一笑,抖抖手,全滅。
野豬收入進庫房,等幾天做年禮也好,青璃四處轉了一圈,外面冰天雪地,空間溫暖如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大地里有鮮嫩的蔬菜,青璃摘下一個西紅柿,放到靈泉池子洗了一下,咬一口,汁水豐富,肉厚而且甜。
這麼一耽擱,就快到了午時。青璃從空間里出來,到灶房加了一把柴火,見隔壁院子嬸子正在院子里轉悠,不停地搓手跺腳,一臉忐忑。
「少夫人,娃子不懂事,今兒早上怕是衝撞了少將軍。」
婦人挑明了身份,十分拘謹,不敢抬頭看青璃。她想不通,在北地呼風喚雨的位高權重的夫妻二人,怎麼甘願於窩在這種小地方,身邊連個丫鬟婆子都沒有,很多時候都是二人下廚做飯。
她背地裡和孩子爹叨咕幾句,孩子爹讓她不要瞎說。這種事情知曉就好,少將軍下廚這事怎麼好說出去,當心禍從口出。
「無妨,嬸子,不礙事的。」
青璃安慰了幾句,兩個人之間有一些隔閡,不似原來那麼放鬆,這就是身份地位的差距,難以逾越。
午時,淳于諳沒有如約回來,卻派回來他的親兵,送回來一包溧水城裡的老字號,馬家燒麥。青璃比較喜歡老字號裡面的東西,都說富不過三代,她始終堅持,若是一樣吃食能得幾代人喜歡,定有出彩的地方,一般都是可信的。
燒麥皮薄,餡大,好吃又不膩人,這兩天持續下雪,鋪子還堅持開張,也算不容易。親兵說營帳中有事情要處理,自家夫君正在和將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