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之後,青璃和淳于諳一起出門,自家小院的位置與尼瑪家是溧水城的一個對角線,來回折騰太遠,正好夏荷在附近有一所農莊,二人商議晚上在農莊住一晚。
淳于諳策馬,把自家娘子送到薛府,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大營。兩個人在一起形成了習慣,分離一刻鐘都覺得時間漫長,更何況是一個晚上,已經習慣了她枕著自己的臂彎入睡,今夜自己在營帳里睡冰冷的床鋪,會很彆扭吧。這邊,青璃樂得自由一天,每天晚上都要和淳于魔頭鬥爭一晚,這廝在房事上簡直索要無度,他自己還絲毫不覺得,有時候她真是很想把空間里僅存的不舉藥粉用在他身上。
約定的時間一到,薛家的大門打開,馬車出府,青璃上了馬車之後,發現裡面非常狹小,只有一小塊能坐的地方。
「你還說,下午車夫去你那取東西,把這些搬上馬車,太佔地方了。」
夏荷微笑著指著在角落的木桶,她以為有什麼寶貝,打開一看都是饅頭,當時她自己都覺得面部表情有些抽搐。
「尼瑪就是喜歡吃饅頭的。」
縮在一個角落裡,姐妹二人對著油燈,四處還有一些布料,想來夏荷想的周到,這些都是她送尼瑪之物。
夏荷的情緒比早上稍微好轉,婆婆在吃藥之後,睡得很沉,沒用她服侍也沒找麻煩,她真真是鬆了一口氣。薛蓉的死,讓她有苦說不出,作為大嫂,平心而論,她不理虧,能做到的都盡量做到最好,但是她也不怨誰,只能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馬車在一條滿是積雪的道路上疾馳,天色昏暗,一會兒便伸手不見五指。今日天氣不太好,沒有星星和月亮,冷風刮不停,車內只有一個燒水的紅泥小火爐。
「是有些冷,不過已經沒有放置炭盆的地方。」
薛府的馬車不大,平日里最多能容納五六人,不是遠途那種車廂,裡面能裝貨物。夏荷和青璃擠在一處,四周的坐凳全部支起來放禮品,跟車的一個丫鬟正坐在布料的上面。
車裡太冷,呼吸的時候可見白色的霧氣,青璃搓搓手,把早就準備好的頭巾蒙在臉上,做出異族女子的打扮,與夏荷回憶過去的日子。
約莫一個時辰,車夫終於停下了馬車。丫鬟打開車門,撩開車簾,頓時進來一股冷風。
尼瑪住的小院,院門緊閉,正房還有昏暗的燈火,說明她還沒有入睡。
青璃與夏荷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她走到門口,輕輕地拍打小院的門,輕聲喊道,「尼瑪,開門,我來了!我是卓瑪!」
呼喚了幾聲之後,很快,裡面有了動靜。
吱呀一聲,正房的屋門被打開,尼瑪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手裡提著油燈,見到青璃,立刻激動的快步上前,大喊道,「卓瑪,卓瑪你回來了!」
「恩,我來看看你,正好碰見了薛夫人。」
遠門被打開,尼瑪光顧著高興,仔細一看,旁邊還有別人,門口堆放著零零散散的東西,有木桶,酒罈子,布料,幾個布包還有半扇豬肉。
「薛夫人,薛小姐……」
想到薛蓉,尼瑪哽咽了,雖然開始的時候也有誤會,但是接觸之後,她覺得薛蓉是個很善良的人,若是沒薛蓉,自己不可能有地方住,老乞丐爺爺也早就挺不過那道門檻,因為她沒有看病的銀錢。
如果沒有薛蓉的幫助,她現在可能還在破廟裡,為每日的一日三餐發愁,冬日裡滴水成冰,或許會在深夜裡被凍醒過來,哪像現在這樣,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小窩。
「尼瑪,薛小姐的事情我也知曉了,唉。」
幾個人走進院子,車夫和丫鬟幫著放年禮,夏荷跟著尼瑪走進正屋。裡面還是維持幾個月前的模樣,在窗前的炕上,已經鋪上了被子,可見二人來得再晚點,尼瑪就要休息了。
「卓瑪,這還是你拿來的茶葉,很好喝。」
屋子裡有炭盆和火炕,很溫暖,炕上放著一個小桌,上面放置油燈,正房裡沒有桌椅板凳,全被挪動到偏廳里,青璃和夏荷二人不客氣地上炕坐著。
這是北地的習俗,更顯得百姓熱情好客。青璃用茶杯暖手,四處打量,在梳妝台對面掛著一幅畫,二百文一副,薛蓉覺得屋子裡空蕩,做主添置的,如今更顯得孤零零。
「這次薛夫人也帶過來一些茶葉,都是好茶。」
上次青璃拿來的茶葉都在雜貨鋪隨便買的,空間出產檔次太高,她偽裝一個異族女子,哪有銀子買那麼好的東西,容易被懷疑。尼瑪所謂的好茶,比路邊茶棚的茶葉沫子強點即可。
「薛夫人,您真是破費……」
尼瑪較勁腦汁,才想到這麼兩句詞,她是異族女,對大秦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禮儀不太理解。因為他們那裡,如果有人送東西,不收才是不禮貌,收下也不用客套道謝。老乞丐爺爺說,大秦人並不是這樣,如果不道謝會被人當做白眼狼。
「無妨,你也算是蓉兒生前認識的朋友,又幫過她的忙,理應過來探望。」
話題還要圍繞薛蓉展開,尼瑪聽後又掉下眼淚,她說想今早被人搶親嫁出去,這樣就能回到寨子,找族人幫助薛蓉做法事超度。
對於異族,有很多神秘的習俗,尼瑪在言談之間透露一部分,剩下的要靠青璃自己去猜測,畢竟冒充異族女,什麼都不知道,馬上暴露身份。
天色不早,必須快速進入正題。夏荷也察覺到有她這個外人在不方便說話,簡單寒暄了幾句,對著青璃使了眼色,這才告辭離開。
夏荷一走,尼瑪就比剛才放開了很多,拉著青璃絮絮叨叨最近的日子,薛蓉的死對她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好不容易在溧水城有了朋友,後來薛蓉還小院看過她好幾次,就這麼走了,尼瑪失眠了幾天,哭腫了雙眼。
「想開一些吧,人有悲歡離合。」
青璃拉著尼瑪枯瘦的手,勸了又勸。冬日天寒地凍,又快過年了,尼瑪很少出門,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她出門也不會有人搶親。
「對了,你知道不,寨主的女兒,要招夫君了,聽說就是大秦上將軍,宇文鯤。」
青璃用小道消息試探尼瑪,可是讓她失望的是,尼瑪離家很久,也沒有見過除青璃之外的族人,對族中的情況一問三不知。
「梅朵她今年剛好及笄,寨主肯定希望她早點有子嗣。」
尼瑪點點頭,表示理解,對宇文鯤的身份,並沒有表現出詫異來。青璃從中只得到了寨主女兒的名字。
其實異族的習俗還是挺有趣的,這大晚上的,兩個人坐在內室,還要裹著頭巾,尼瑪也不主動摘下來,青璃就想,是不是已經習慣了,睡覺都戴著,好在是有這樣的習俗,她可以一直隱藏。
「大秦的上將軍?聽說人不太好啊。」
片刻之後,就在青璃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時候,尼瑪終於給了點反應,她幫著青璃添滿茶水,又繼續道,「不過梅朵的脾氣,應該不能受欺負才對。」
「那可說不好,宇文將軍武藝高強著呢,在大秦地位很高,位高權重,聽說心狠手辣,他要是做了梅朵的夫君,還不知道……」
青璃漫不經心地晃動著茶杯,眨眨眼,她也只認識尼瑪這一個異族女子,只能從這裡找到突破口,不過她真的沒有利用尼瑪的意思。
「你怎麼把那件事忘記了,梅朵養著好幾條金蠶蠱呢。」
尼瑪刻意壓低了聲音,小聲地道,「金蠶蠱你知道吧,咱們異族的寶貝,就指這個呢,到時候給宇文將軍下蠱的話,還怕他不聽話?」
「可是,金蠶蠱很珍貴,能隨便用在別人身上嗎。」
原來名字叫金蠶蠱,聽著怪駭人的,尼瑪的意思如夏荷聽聞,可以控制人心。
「咱們族裡都知道的肯定不能,但是聽說梅朵自己養了一隻,準備送給她的夫君。」
異族女子的愛濃烈而執著,非黑即白,沒有中間地帶,也無法忍受有小妾的男子。娶了異族女的男子一輩子不得有小妾,不然會遭到整個異族的報復,這也是沒人有願意搶親的主要原因。
異族很多巫術邪門,他們還沒有勇氣去挑戰。當然也有異族女為了愛不顧一切的,總之,在大秦百姓眼裡,異族女是需要遠離的那類人。
言談間,青璃也得知了一些異族的隱秘,族中金蠶蠱數量有限而且珍貴,梅朵就算再任性,再有權力也不敢放出去。她自己有一隻,可以送人,如果夫君是宇文鯤的話,一切倒是對得上。
「萬一她送給了宇文將軍,宇文將軍拿來害人怎麼辦?」
青璃仔細觀察尼瑪的神色,發現她不是在說謊。二人就當做是閑聊,青璃故意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打開她帶過來的包裹,讓尼瑪嘗嘗她做的五香瓜子。
「這香瓜子我還是第一次吃。」
尼瑪磕著瓜子,和青璃盤腿坐在炕桌上閑聊,吃咸了就抿一口茶水,「那也沒法子,總之害的肯定不是本族人,咱們出生就被種蠱,要是害別人,和族裡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