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之內,大秦已經連續失去兩座城池,少將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了兩場漂亮的戰爭,強攻泗水城,內外聯合拿下溧水城,一時間捷報連連,在京都的皇上耶律楚陽十分欣喜。
早朝上,文武百官先是對北地戰事歌功頌德一番,眾人見皇上大悅,立刻爭搶著拍馬屁,不過有些老臣,對國庫空虛深表擔憂。
「皇上,今年北地乾旱一個月,糧食減產,如今要供應城北大軍的軍需,恐是力不從心,臣以為,京都應該提倡節儉之風,以支援北地將士們。」
左都御史尹大人有本上奏,他雙眉緊鎖,提議。
京都在經過一場浩劫之後,不但沒有頹廢下來,反倒是比以往更加奢華,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普通的百姓,都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奢侈浪費成風,一些文人也不像從前一般腳踏實地,三天兩頭開文會,賞詩會,說是以文會友,實際就是吃吃喝喝,結交酒肉朋友。
「臣附議。」
有幾位老臣表示支持,左都御史尹大人一向節儉,可以說摳門,尹月曦嫁給了魯南王世子耶律楚桓,如今也能算得上皇親國戚,要名利有名利,要錢財有錢財,作為老丈人,還能如此高風亮節,很是難得。
「皇上,臣聽說淳于少將軍的夫人,哦,也就是莫大人其妹已經開發出新糧種,不知道產量如何?」
工部一個小官從後面站出來,弱弱地問了一句,一般早朝都沒他這個小蝦米說話的地方,今天與以往不同,話音剛落,很多一二品大員回頭,也有人看向莫子歸。
「莫大人,還有此等事?你怎麼隱瞞皇上?」
說話的是同樣是翰林院一個官員,四十來歲,長年不得志,當年也是躊躇滿志,可惜入朝二十年官位都沒挪動一下,莫子歸是新科狀元,很快接手比他重要的職務,沒有資歷,莫子歸憑什麼騎在他頭上!還不是靠了裙帶關係,妹妹犧牲色相,嫁給了少將軍淳于諳。
面對刁難,莫子歸雲淡風輕一笑,笑意卻沒到達眼底,他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反問了一句,「邱大人,何解?」
朝堂之上,竟然被挑釁,邱大人面色鐵青,有些拉不下臉來,一個新科狀元就如此囂張,可了得?可是莫子歸是皇上看中的人,聽說還是白家小姐乘龍快婿的人選,他又不好說什麼,只得忍氣吞聲。
莫子歸懶得和這些人浪費口水,他站在原地,接到眾人疑惑的眼神,並不忙亂,如松如竹,面色淡然。
耶律楚陽是一個心軟重感情之人,可別忘記他也是一個皇上。任何上位者都不希望有人脫離自己的掌控,特別是手下的官員,若是他表現的太過圓滑,定有拉幫結派的嫌疑。
如今這種清高的模樣,耶律楚陽不但不會反感,相反的,會更放心,就好比尹大人,作為左都御史,經常上書彈劾百官,幾乎官員們都會對他恨得牙根痒痒,抓到小辮子群起而攻之,但是尹大人的官位始終坐得穩穩的,因為他深受皇上信任,就連弘德帝那麼偏心眼的皇上都明白這個道理。
如莫子歸所想,耶律楚陽的確面上帶了笑意,他對著邱大人說道,「邱愛卿,這事是你誤會了,莫夫人給皇后寫過書信,提及此事,因為是第一年試驗,也保不準成功的幾率,這幾天北地秋收,也快有新消息傳過來。」
「皇上,臣不敢。」
邱大人連連擺手,臉色越發的通紅,心裡更是恨莫子歸,這種事情他一定知曉,偏要隱瞞,害得自己在早朝丟了個大臉。
莫子歸無所謂,耶律楚陽的做法表面上是解釋,實則在拉仇恨,足可見人心,百官太團結不行,必須講究制衡,劃分兩派,鬥來鬥去,皇上在龍椅上看戲,見哪方勢頭太旺盛,打壓一番。
皇權統治也就是這麼回事,莫子歸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人心,對這種小把戲不屑一顧。前段從北地急匆匆歸來,是在處理鬼羅剎內部紛爭,有流言散播稱耶律楚陽不是耶律家的血脈,若是這樣,鬼羅剎沒有必要為一個外人做牛做馬,這件事影響不下,而且當年白皇后如何偷人,和宮中侍衛偷情也說得煞有其事。
這是陰謀,也是一個圈套,耶律楚仁的把戲。一個逃亡中的皇子,所作所為能影響到鬼羅剎內部,確實是個人物,木蘭曾經在耶律楚仁手下做探子,也對他多有讚賞,甚至是懼怕。
可惜了,如果耶律楚仁比較正常,不殘暴,鬼羅剎會選擇支持他上位,以他的能力,或許現在大秦早已經收入囊中。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大周需要一個心思正的人做皇上,而不是殘暴置萬民於水火之人。
泗水城和溧水城全部納入大周版圖,耶律楚陽十分興奮,這個時候有官員傳來了好消息,白若塵和水零黎夫婦在南邊也有大作為,先後出訪了十餘個小國,威逼利誘,終於和這十幾國君主達成共識,以後每三年來朝賀一次,年年向大周進貢,以大周為首。
溧水城被佔領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南邊去,相信那個時候,原本採取觀望姿態的小國也能在其中做個選擇,目前來看,如果大秦沒有殺手鐧,很難有反攻的機會。
淳于諳的城北大軍還是選擇駐紮在泗水城,這樣進可攻,退可守,是個極佳的位置。青璃離開溧水城之前,去城郊的小院看了看尼瑪,留下一些她在知府後宅順來的生活用品,有米面,桌椅板凳,油燈燭台,還有一口盛水的大缸,花布棉花和炭盆。
為了裝這些東西,青璃專門雇了一輛牛車,一路上顛簸著。
尼瑪最近在照顧老乞丐,老乞丐有吃有喝,不用住在破廟裡,身子也好了,白日里在院子曬太陽,和尼瑪講講曾經的故事,尼瑪很喜歡聽,無論是村裡的家長里短還是雞毛蒜皮,這和她原來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
青璃到了小院的時候,尼瑪正在院子里洗衣裳,見到她進門,連手上的水都來不及擦,急匆匆地站起身,「卓瑪,你還好嗎?我聽說大周佔領了溧水城,知府也死了,我就想著你一定會沒事!」
「我去知府後衙找你,可是上面貼了封條,大周的士兵不讓我進去!」
尼瑪很是激動,一口氣說了好多,這才上前抓住青璃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是不是?」
尼瑪的手上濕漉漉的,把青璃的袖子都弄濕了,可是青璃卻沒有一點嫌棄的情緒,她的臉上燦爛如花,安慰道,「放心吧,你看看,我給你帶來的東西!」
青璃解釋說,知府後衙被大周士兵查抄,但是對她們這些人還可以,每個人可以挑選幾樣東西,她就選了一些得用的,送給尼瑪。
天馬上就冷了,車上有棉被之物,還有木炭,米面,就算尼瑪食量大,也夠一段時間的生活。過不幾天就到了中秋,青璃從空間里搬出幾條臘肉,一小筐子的野雞蛋,一些好存放的土豆,紅薯,蘿蔔等蔬菜,統統帶過來。
車上還有幾隻空間里捉的雞崽,讓尼瑪和老乞丐養著,等到了冬天過年的時候,剛好可以宰殺吃肉。
尼瑪還是個勤快人,最近一段日子沒有上街道等著人搶親,有了屋舍,有了親人,她這種心思也就淡了。
院子里被收拾得整潔,屋舍明亮,窗戶上的高麗紙換了新的,外面的牆皮塗抹了一層白灰,尼瑪力氣大會做一些木工活計,用木板在院子里搭了一個晒衣用的架子。
牆角,薛蓉買回來做裝飾菊花開的正好,一個市井人家的小院,處處是溫馨。
尼瑪沒有去看東西,第一時間打量了青璃,她焦急地詢問那天之後發生了什麼事,臉色愧疚,她會覺得都是自己帶來的麻煩,如果那天不在街道上拿荷包,也就不會被官差盯上。
「這個不怪你,你可不能這麼想。」
青璃調皮一笑,拉著尼瑪和車夫一起卸下東西,片刻之後,小院的角落被堆放得滿滿登登,尼瑪以為青璃要和她一起生活,興高采烈,忙著把東西歸位。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雖然才相處了幾天而已,可是青璃卻有一種不舍。尼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子,比不得她的姐妹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被這個腦子一根弦的尼瑪感動。
淳于諳得知青璃喜歡漸變色的皮草,接手溧水城後第一件事,帶著她到鋪子里去閑逛,彼時青璃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衣裙,早就摒棄了異族女子的裝扮,她受到的是女王一般的接待。
身邊站著個高位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她的身份再次轉換,從一個卑賤的異族女,變成了北地人人敬仰的少將軍夫人。掌柜夥計端茶送水,笑臉相迎,直言不要銀錢,只要少夫人光臨就是他們莫大的榮幸,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她曾經來過。
青璃不怪別人,捧高踩低是最普遍的社會現象,從古至今,人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劣根性,這並不能說誰對誰錯,只是再一次讓她知曉權勢的好處。
老乞丐從屋子裡慢慢悠悠的出來,原本垂垂老矣的模樣,這幾天也調整過來一些,塌陷的雙頰有了肉,對青璃到來格外開懷,話比往常還要多。
雖然兒女不孝,把他趕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