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就到了六月初五,高溫天氣一直持續,天氣酷熱,在陽光下一會兒,立刻一腦門子的汗,平陽已經有因為高溫致死的百姓,在烈日下做工,突然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白日里,大街小巷除去巡邏的士兵,幾乎是空無一人,現在趕工的東家想找人做工,要花比以前高几倍的價格,不過還是出現缺人的現象,什麼都沒有命重要,最怕的就是有命賺銀子,沒有命來花。
短短十幾日,莊稼的土地乾涸的出現了大大的裂縫,地里的稻麥因為嚴重缺水,植株矮小,發黃,照這樣下去,不僅僅是減產,可能會顆粒無收。
無論是莊戶人家還是市井百姓,每日里愁眉苦臉,對未來的日子擔憂。若是糧食減產,關外又打仗,年底的糧價飛漲,比以前高出幾倍來,他們承受不起。
也不知道誰在製造流言,幾天之內,各大糧食鋪子被百姓們攻佔,眾人聽風就是雨,打著油紙傘,頂著烈日排隊買糧,而平陽的糧價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飆升了起來。
局勢根本控制不住,這樣搶糧的行為動搖了民心,軍心,城北大營的將士們也怕後方供給不上,少夫人是有手段,可要養活北地三十萬大軍,準備這些人的口糧,還是一件艱巨的事。
士兵們明面上不說,私底下商量,以前能吃五個饅頭才飽的,現在一頓飯減少到兩個饅頭,眾人行動一致,很快被後勤的士兵發現端倪,最近糧食的消耗比以前縮水一半多,他們開始以為天熱,士兵們苦夏,結果一次偶然的機會,偷聽到前線將士們的對話,心裡五味陳雜,很快報告到青璃那邊。
淳于諳答應六月初五回來送行,無奈大秦軍中有異動,為了防止上次鑽空子的事發生,淳于諳讓方侍衛送過來一封書信,信上說了一些關外的情況,做了一個解釋。
青璃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她沒有想到士兵們能這麼體諒人,會這樣做。他們是用生命在戰鬥,上戰場廝殺,是大周的英雄,萬一吃不飽,對體力也有一定的影響。
士兵們不想給她帶來太大的負擔,這點她明白,可是她也有自己的堅持,所以通知後勤的將士,每日就按照以前的數量做,告訴士兵們吃不完就要浪費掉了。
鄉下莊子的庄頭經常來府上回稟,自家新糧種抗旱能力極強,比周圍的村落的稻麥高大的多,而且也沒有蟲災,不過第一年試驗,這心提到嗓子眼,也不曉得若是一直不下雨,還能堅持多久。
最近煩心事不少,加上天氣熱的要命,親人離開等,青璃晚上睡的並不好,臉上稍微有些疲憊之色,許久不出門見光,臉上多了一絲透明的蒼白。
「璃丫頭,以後好好孝順你婆婆,嫁出去的女兒,你以後就是淳于家的人了,別總操心族裡,我和你娘能好好打理。」莫如湖和劉氏加上大伯娘和堂姐,天不亮就出發了,走之前,莫如湖得到消息,文氏要暫時在北地,府上有文氏在,青璃必須要留出一分部精力照顧婆婆,這是分內之事。
「爹,娘,你放心吧,我曉得怎麼做。」
在爹娘的心裡,女兒永遠都是小孩子,即便是嫁人了,青璃有了自己的家,莫如湖和劉氏仍舊不厭其煩地叮囑。劉氏主要操心青璃的身體,自家閨女從小心眼多,也愛操心,讓她千萬別累到,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小妹,族裡的賬目放心,還有那個阿拉伯數字已經開展起來了,咱們族裡用這個方法記賬呢。」
天邊還沒有露出魚肚白,院子里昏暗,這個時候空氣中瀰漫一股熱氣,沒有大太陽,不那麼烤人,只是悶熱讓人透不過氣來。莫青菊準備上馬車,她拉著青璃的手,姐妹二人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她也是待嫁的閨女,很難有機會到平陽來看望青璃,二人總是有很多話說,總也說不夠似的。
今日家裡有兩撥人離開,淳于老將軍和文氏早早地起身,也過來相送,兩家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卻不影響感情,走的時候還在約定,下次一定要好好聚聚,開上幾罈子好酒。
這次莫如湖和劉氏回程,青璃怕有意外發生,特地請了城北大營的士兵們護送,這些士兵早早地起身過來,還沒用早膳,青璃怕幾個人路上餓,做了涼的醬肉飯糰,又給幾十人每個人送了一個攜帶型軍用水壺,防止路上口渴。普通的水袋,竹筒裝水,沒有這樣的水壺方便,途中遇見小河,把水壺放進去一舀就好。
「一會兒天就亮了,咱們就先行一步,多多保重。」
莫如湖最後囑咐了幾句,這才上了馬車,青璃站在院子門口,聽著清晰的馬蹄子的聲音,看著背影越來越遠,她這才轉身回去。
一會兒公公淳于老將軍出發回沐陽,為了說服他坐馬車,青璃使盡渾身解數,答應無數不平等條約,別看他平時嚴肅,但是是個非常有趣的人,和小孩子一樣,需要人哄著。
海參,魚乾,好酒,裝了一馬車,淳于老將軍有個小心思,表面上答應青璃坐馬車,實際他想用馬車來裝貨物,能多裝點回去,他若是坐進去,空間就變得小了。
青璃無奈,只能在馬車上面做了幾個儲物柜子,節約空間,裝了一批比較輕便之物,改了幾次,總算讓公公點了頭。
「你爹就是這樣,這次算是隨了心。」
文氏已經被淳于兩兄弟哄好,現在好像有了活下去的願望,整個人都看著輕鬆了,這幾天情緒不錯,可能是和淳于老將軍長期分離,每次見面有喜悅之情,分開卻沒有特別的哀傷。
「好了,我也該走了,璃丫頭,這老婆子就交給你照顧了。」
淳于老將軍開著玩笑,讓周圍幾個侍衛差點掉了下巴,自家將軍多麼嚴謹的一個人,竟然能說出這等話來,堂堂護國將軍夫人,被稱為老婆子。
「老頭子,你走吧,小璃孝順,家裡的事情不用操心。」
這種稱呼是民間的叫法,對於文氏來說,有些新奇,難得的是,拋離京都禮教的枷鎖,她說得很順口,其實轉變,並沒想像的難。
「爹,您怎麼只記得娘,還有我們和大哥呢!」
以前,淳于兩兄弟對爹爹有一種又愛又怕的情緒,退避三舍,如今相處了一段日子,慢慢了解做爹娘的苦心,二人假裝抱怨,實則打趣。
「你們兩個混小子!老實的聽話,不然等我回來,用鞭子伺候!」
淳于老將軍表情兇狠,但是眼眸中帶著笑意,以前總覺得家裡四分五裂,現在新媳婦進門,突然有了家的感覺,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想要從戰場上退下來,回到京都含飴弄孫,過自在的日子。
眾人在一起告別,臨走前,青璃順著馬車車窗里塞進去一個布包,淳于老將軍以為是吃食,到了路上才打開,立刻一驚,裡面是一顆極品人蔘,關鍵時刻可續命,這種極品貨,就不說本身的價值,任何一個人都想得到,他突然心裡受到很大的觸動。極品人蔘?空間里就是蘿蔔白菜一樣的存在,其實還有更好的,但是總拿出去就不值錢了,也會讓人懷疑,所以青璃很少把東西送出去,只有在關鍵時刻拿來用。
文氏疑惑地看著青璃的動作,「小璃,你給你爹帶了什麼好吃的,怎麼還瞞著娘呢?」
「娘,您也有份啊,以後就知道了。」
青璃拉著文氏的胳膊,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兩個人一起嬉笑,挽著手臂親熱地回到院落。這個時候天光大亮,院子里早起的下人正在忙碌著。
最近高溫,為了防止府上的下人受到傷害,青璃做出了輪換機制,正常上工半天,之後可以休息,防止中暑。
早膳才擺上來,天熱家裡人沒胃口,幾乎都是冰粥配著涼拌菜,青璃偶爾吃點蝦餃,小饅頭,光靠粥根本吃不飽。淳于兩兄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比較能吃,每天晚上要加上一大碗涼拌面才好。
「今兒真是良辰吉日?怎麼都要離開呢。」
文氏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優雅地用帕子點了點嘴角,她面容慈愛,看著兩個狼吞虎咽的兒子。一個做娘的,怎麼可能不明白兒子的心理,一定是青璃去找了他們,不然二人不會特地從新兵營回來。
文氏清楚,心裡對青璃這個兒媳更加看重,不單單是辦事能力,想找一個爽利的媳婦很容易,知心卻難得,青璃是真正地站在兩方的角度考慮問題,其實這也是她對青璃一個考驗。
「京都事忙,她們都在北地半個月了。」
青璃說的是水零歡等人,她們這個時候應該出門,正好順路,約定來府上做一個告別。平陽熱,她們水土不服,不如早日離開,或許前面幾個城池好一些。
辰時初,馬車這才到了府邸門前,青璃看到自家二姐青薔也在馬車上。原想著商議讓二姐在北地養胎,不過二姐吃了青璃腌漬的梅子之後不再孕吐,也就堅持回去。
葉洵從外海歸來的日子將近,二姐回去能見到夫君葉洵,現在是有了身孕,在娘家安胎,葉洵還要千里迢迢追過來。「青璃,什麼時候才能在京都見面?」
馬車的帘子撩起來,出現水零歡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