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天大婚,到今天整頓府上內務,青璃一直忙的腳不沾地,忙碌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整治了府上丫鬟婆子,進行了明確的分工,她才恍然想起來,倒是把在新宅的幾位好姐妹忘個徹底。
正午時分,艷陽高照,青璃坐在偏廳里喝茶,盤算休息一下,再去找姐妹們,可能是由於她自己是新婚,昨日又去關外陪著淳于諳與大秦廝殺在一處,姐妹們以為她太過疲累,貼心地沒有上門打擾。
「小姐,昨日您大婚,可熱鬧了,知府趙大人和夫人都來了,還有鳳陽知府,那場面,嘖嘖……」
於嬤嬤倒了一杯茶水,端到青璃面前。這場婚宴場面很大,若沒有大秦蠻人攪局更好,小姐的姐妹們商議好幾個鬧洞房的點子,都需要她配合,結果事情有變故,她未起到任何作用,本來應該得的賞銀也飛了。
「是嗎,可惜我沒有看到。」
平生第一次成親,沒有看到喜堂上的場景,沒有看到自己的姐妹們,只有從喜房出來的時候,遠遠的看到院子角落站著的劉小花,當時事態緊急,和公婆都沒說上幾句話,更顧不得別人。
想到此,青璃有些顧慮,畢竟她的姐妹在京都來說都有一些身份地位,劉小花不同,只是最普通的姑娘,可能會與其他人身份上有差距,她怕劉小花會不自在。
「哎呦,我的好小姐啊,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擔心別人!」
於嬤嬤甩著帕子,一臉不贊同。稱呼上一時間改不過來,索性私下就這麼叫。大婚之日就上了戰場,回來好歹也要解釋幾句吧,至少也要和淳于老將軍表功,和文夫人裝裝無奈啊,可小姐什麼也沒說,昨日的功勞不就沒了嗎。
「早上府上的婆子採買,聽說滿大街都在議論這件事呢。」
麥芽湊上前來,說著自己打聽得來的消息。北地比較閉塞,大多數女子習慣於相夫教子,男主外,女主內,認為打仗,拚命都是男子的事,才成親上戰場從規矩禮法上說不過去,但是能夫唱婦隨,並且有如此大的勇氣,百姓們議論還是褒大於貶,只有幾個不開眼的窮酸書生認為此丟人,大周是沒活人了?讓一個女子上戰場丟人現眼。
「那種窮酸死要面子,整天之乎者也,就會耍嘴皮子。」
青璃最討厭迂腐之人,當下文人倡導「以文治國」,所以近年來,大周風氣跟著變化,重文輕武,文官地位很高,武將得不到重用,可是一打仗,那些標榜自己愛國的文人們無一不是縮到後面去,讓他們看不起的粗鄙武夫上陣殺敵。
「嘿,整天說男主外女主內,科考的銀子,不是靠老娘做工,就是靠媳婦刺繡,最後連個秀才也考不上,也不知道怎麼總覺得高人一等!」
於嬤嬤說的是青璃原來新宅衚衕的一家街坊,他家祖上條件尚可,置辦了一個三進院子,到他這代,一個下人也請不起,只有一家幾口人居住,剩下的院子鎖起來,也會租給來鎮上做活的長工,行腳商人。
書生每日要買書,去酒樓附庸風雅,光靠租賃的銀子不夠,一家人要喝西北風去,他娘子沒辦法,主動找到青璃這邊,想來做工,那娘子倒是個有手藝的,管家就留下了人,每次那書生都會罵罵咧咧,說什麼家裡是詩書人家,不是做下人的命,他娘子拿到了工錢,他立刻閉嘴,第一時間拿著銀子去享樂。
「嘴長在別人身上,怎麼說我們管不著。」
雖是如此說,青璃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評價,但是輿論導向必須是對她有利的,這可能是作為女子的一點小心眼,虛榮心作怪,總想得到別人的認同,做了這麼多,並不是為了默默無聞,付出應該得到相應的回報。
話題揭過去,青璃讓於嬤嬤去庫房翻找透氣輕薄的布料,記得沈老爺說收購了幾匹好布料,用做賀禮,接收的禮物,文氏一點沒有留,全部給她掌管,還說以後等回到京都,再補辦一場酒宴,宴請京都的親朋好友。
「小姐,您要布料幹啥用?」
天熱,容易口渴,茶水見了低,麥芽機靈的續上,疑惑道,「您要給夫人準備臨別時候的衣物?」
「爹娘要去沐陽,那邊比較熱,娘帶的衣裳不多,我以為她要回京都,送的衣衫也是華麗的。」
文氏喜歡牡丹,只有用深色衣料綉上牡丹花才顯得華貴,青璃想文氏平常在府上不出門,府內也有冰盆,不一定要挑選淺顏色,不過一路去沐陽,得穿輕便一些的。
趁著現在晌午,青璃想把布料挑選出來送過去,晚上在空間里趕出來,等著人離開的時候送上。下次見面,還不知道何年何月,她只想在眼前儘儘孝道。
片刻,於嬤嬤身後跟著府上的幾個丫鬟婆子,把布料抱了進來,青璃挑選良久,都覺得顏色上不太合適,輕薄不透氣,而且不吸汗,這種布料不適合在路上穿。
「小姐,剛才二妮過來一趟。」
二妮是從小跟在青璃身邊的丫鬟,後來就跟了二姐青薔,由於姐妹們一同來到平陽,商議好從平陽這邊出發回京都,為了不耽誤行程,二姐昨日也跟來到新宅這邊。
「恩,替我梳妝,下晌出門去逛逛。」
新媳婦不好穿得太素氣,青璃選了一套接近大紅色的銀紅色衣裙,頭髮讓於嬤嬤幫著挽起,成親之後頭髮全部梳起來,變成婦人髮髻,怎麼看都覺得鏡子里那人不是自己。
淡掃蛾眉,輕點朱唇,青璃頭上斜插一根蝶戀花寶石簪,出府之前,按照規矩,又去文氏那邊打了招呼,問一句公婆有什麼想要吃的,她就是客套一下,沒成想淳于老將軍不客氣,點名要吃北街一家有名氣的醬香肘花。
那家醬香肘花是平陽最老的老字號,到底存在多少年,只有東家知道。反正老一輩人,幾乎沒有人沒吃過的,這家價格公道,味道好,幾十年都沒有變樣,一如既往。
從前打了勝仗,淳于老將軍習慣讓手下的親兵買上一份,做為下酒菜,自斟自飲,他調侃說,只有這個時候,頭腦最清醒,很多次決勝的點子,都是在這個時候想出來的,許久未吃,懷念其味道。
青璃不曉得其中有這樣的故事,聽說淳于諳也喜歡,但是她從來沒見過淳于魔頭有這樣的要求,記得初見之後,在小鳳縣鎮上,他對吃食諸多挑剔,等到了軍營,那真是比豬都好養活。
趁此機會,青璃問了一些淳于諳的喜好,這點,淳于老將軍和文氏說法不一致,二人吵吵鬧鬧,最後也說不出所以然,青璃滿臉黑線,心想是不是淳于魔頭隱藏的太深。
耽擱了半個時辰,出門已經到了下晌,青璃坐馬車先到了新宅,二姐青薔,水零歡等人已經等候良久,見她下馬車,紛紛圍攏上去。
「青璃,你昨天真是嚇壞了我們!」
「就是,咱們幾個擔心的一晚上沒睡,你膽子可真大,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磕碰到……」
沈冰雨知曉青璃懂得功夫,後面的話她咽了回去,覺得不吉利。萬一磕碰到,喜事變成了喪事怎麼辦?可她心裡清楚,青璃不是那種衝動的性子,肯定有萬全把握,只是她心裡擔心罷了。
「就算嫁給少將軍,你也不至於這麼拚命吧?」
水零歡和青璃認識有幾個年頭,二人之間不僅僅是姐妹的情分,彼此當做親人看待,昨日青璃上馬狂奔,怎麼攔都攔不住,她差點哭出來,因為她不清楚青璃到底會不會武。
戰場上的變數太大,無論是將士還是士兵,怎麼能是弱女子去的地方,光是見識到那些血腥,就要暈過去了。水零歡覺得自己的膽子算大了,對比南邊嬌滴滴的小姐們,見識過地龍翻身和時疫的慘狀,她對人生有新的感悟,格外珍惜生命。
「青璃,這個給你,保平安。」
趙羊羊沒有像幾個人一樣,她二話不說,從頭上取下羊犄角一樣的發簪,插在青璃頭上,與一側蝶戀花的寶石簪形成鮮明的對比。此發簪陪著她,躲過了山體滑坡還有一系列的災難,她執著地認為能帶來好運氣。
「羊羊!」
一場批鬥,在趙羊羊送發簪地動作中消弭於無形,水零歡跺腳,哭笑不得,無語望天,真不曉得她們怎麼在一起成為朋友的,現在她已經被洗腦,每次吃自己最喜歡的羊肉,都會產生一種負罪感。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給姐妹們賠不是。」
青璃彎腰作揖,好說歹說,又做了保證,幾個人這才不糾結這件事。
北地的夏日,要比京都舒服不少,站在院子里,陽光明媚,卻不會讓人透不過氣,新宅有假山流水,雖然不如京都府邸精緻,府上的房子有很多石頭打造,多了北地的大氣。
「不如我們去北街走走吧,那邊有很多鋪子,有好看的首飾,你們挑選幾樣。」
既然來到平陽,也不能白來,這邊離北街不遠,幾個人最後決定步行過去。
眾人分成兩排,水零歡,趙羊羊在前面走,有於嬤嬤指引方向,後面沈冰雨和青璃在一起,攙扶著二姐青薔,三人也是有說有笑。
「小雨姐,你這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