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到農曆三月以來,平陽城的氣候稍微有點反常,隔上兩三天就下場一場雪,或者說應該是雨,落在地面上,就變成了水,加上冬日裡的積雪融化,不是青磚的小土路,到處都是泥,百姓們出行,走上幾步,褲腳上,鞋面上都是髒兮兮的泥印子。
這種天氣陰冷陰冷的,青璃不想出門,窩在偏廳的沙發上,和於嬤嬤麥芽一起閑聊。於嬤嬤擅長傳播小道消息,經常和家裡出門的丫鬟婆子閑聊,聽到風聲,在彙報到她這裡。
「小姐,您說對了,趙知府還真的管了這檔子事,派官差上門抓人。」
於嬤嬤每次說起八卦,就和打了雞血一樣,眼裡帶著神采,她從椅子上站起身,背著手在偏廳轉了一圈,見自家小姐和麥芽正在等後文,她輕輕咳嗽兩聲清嗓子,這才道,「小姐,您猜怎麼了?」
「於嬤嬤,你倒是說啊,這時候還賣關子。」
麥芽是個急性子,立刻表示不滿,到底怎麼樣誰知道,無非就是抓到人或者沒抓到人。那種民間組織發展的很快,聽說這也才沒建立多久,周圍的一片百姓已經淪陷,稱呼那個和尚為神子。
「當然要抓起來,和尚是神,那皇上是什麼?在神明之下?」
青璃抓了一把空間里新炒出來的南瓜子,看了於嬤嬤一眼,趙知府肯定會派官差捉人,不然以後發展廣發了,他罪責難逃。皇權社會,皇上才是萬民的主宰,這個和尚說自己是個神,那不是比皇上還高了?坑蒙拐騙也要想點好借口,不然不小心就丟了腦袋。
「小姐英明啊!」
於嬤嬤砸砸嘴,臉色諂媚地拍著馬屁,繼續道,「可不是咋的,趙知府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於是派了幾十個官差捉拿人,問題就在這些官差身上。」
其中有一個官差,最近倒霉透頂,先是把守大牢的時候,被同行騙了,看管的犯人季盼被放走,他吃了個掛落,被罰俸三個月,差點丟了差使,媳婦子和他鬧了一場,他整日在衙門哀聲嘆氣。
這次趙知府有命令,這位官差是削尖了腦袋想表現自己,眾人埋伏在外面,他是第一個衝進去的,和尚會點武功,也是他制服,按理說任務完成圓滿,不過他卻更憂愁了。
進門之後,和尚剛剛傳功,挑選了一個美貌的媳婦陰陽調和,那人恰恰就是他的媳婦,他衝進去之後,正好親眼目睹,現在幾乎整個衙門的人都知道他綠帽罩頂。
「您說,這和尚多坑人吧,唉!」
不僅僅是官差一家,周圍被發現的人家,妻離子散的多的是,這些信徒們被洗腦,堅決不認罪,認為和尚就是神,他們遵循的是神的旨意,寧可被砍腦袋。
不得不說,人有了信仰之後,就會變得格外的頑強,不說信徒們多麼堅定,為首的和尚是第一個認罪伏法的,在大堂上痛哭流涕,原本他是玉塔寺一名掃地僧,因為調戲上香的女眷,被師父發現,趕下山,他人又懶,也沒什麼本事,只好自己想了一個賺錢路子,先是在周圍人家找了一個姘頭,由姘頭出門幫助散播,招攬信徒。
青璃搖搖頭,沒有言語,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這幾天沒聽說關外有什麼大規模的對戰,不過氣候惡劣,很多士兵們傷口有發炎的跡象,儲存那些藥材用量很快,軍需上,馬上又會出現一個缺口。
煩惱總是這樣,走了一個,又來新的。在平陽近郊,青璃看上了一塊薄田,那邊土地比較貧瘠,若是種糧食,沒有什麼產出,用來搞養殖倒是不錯,她已經買下,在衙門上了檔子,最近正在找人蓋養豬的棚子。
若是在那邊建立養殖基地,就要蓋一些屋舍,方便傷兵居住,以後有作坊,再慢慢加入進來,這需要一點一點打算,前幾天,青璃覺得釀酒是個好點子,但是她對這方面不了解。
這個時代,釀酒,做豆腐等都是家傳的手藝,不外露,就算用銀子買了配方,人家也不會出售,這點上,還需要她從長計議。
「青璃,我來了!這該死的天兒!」
門外,念蘋收了油紙傘,抖了抖身上的水漬,喊了一嗓子。新宅她很熟悉,進門根本不需要下人通報,一路橫衝直撞,就到了青璃的院子里。
「念蘋小姐,就您自己啊?」
聽見聲音,於嬤嬤麻利地撩開帘子,見念蘋的額頭上有點水漬,裙角也濕了,趕緊找了一套新衣裳,讓她更換,這種天淋雨不是鬧著玩的,府上最近不少下人都中招,染上了風寒。
「恩,就我,但是我和我爹娘說了,今兒在這邊住一宿。」
於嬤嬤伺候念蘋洗漱,換了一身新衣裙,念蘋這才歡呼一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點也不見外。她一笑,臉頰兩邊露出深深的梨渦,看起來很是甜美。
「怎麼沒帶念香過來?你獨自出門,總要帶個丫鬟吧?」
青璃轉過頭,從小几下層提上來一個匣子,打開,裡面有各式各樣的糕餅,都是廚上做出來的,味道不錯,孫家人很喜歡,平日里,兩家離得近,府上人經常過去送點心。
「我就一個丫鬟,讓她在院子里看家了。」
念蘋喝了一口茶水,拈了一塊棗泥糕餅,邊吃邊道,「念香昨日晚上蹬被子,今日有點受寒,在家睡大覺,我就沒帶她過來。」
孫家有了新宅院,家裡也配備了不少家丁,家丁是退下來的傷兵,婆子媳婦都是傷兵的家人,平日幹活挺麻利的,孫家人厚道,對待下人也不錯,吃食上仿照青璃這邊,做什麼吃什麼,主子和下人吃一樣的菜色,這樣也可以避免浪費。
「爹娘忙活著家裡鋪子,就我一個閑人,所以我來找你商量下,想著能不能做點什麼。」
念蘋整天無聊,以前在南邊被拘著,出不得門,在北地,風氣要開放一些,這邊的鋪子有女夥計,女子出來做活一點都不新奇,拋頭露臉也不會遭人詬病,她心裡就存了點小心思。
青璃在北地做生意風聲水起,自然是不缺銀子的,念蘋也想靠自己賺得銀錢,等將來出嫁,就作為自己的嫁妝,她還有一個年歲尚幼的弟弟,以後繼承家產,她的那份,就靠自己打拚。
「真沒看出來,你有這等想法。」
二人並排坐著,青璃眨眨眼,掩飾心裡那點訝異,沒想到念蘋大大咧咧的性子,骨子裡還挺獨立,是個女強人,這種思想的女子實在不多。
要說賺錢的路子,有很多,但是北地這個情況,未必合適,青璃也沒特別的想好要開什麼鋪子,目前幾個鋪子都算是大生意,尤其玉器鋪子,她準備在鳳陽和周邊幾個城池開設分店,能壟斷北地最好,這對她來說,不用操心,成本小,空間靈泉池子就能解決。
「青璃,你要開養殖場嗎?養那些雞鴨豬?」
念蘋眼睛轉了轉,帶著好奇,那些東西雖然做熟了好吃,但是也太臭了吧,以前家裡就養過幾隻雞,雞屎到處都是,還有種怪怪的味道,聽說雞鴨也會生病的,一次生病傳染就能死一片,那可虧大了。
「這我知道,可是不靠自己養殖,城北大軍吃什麼?要是採買,中間的銀子都被賺走了,還不如自己搞養殖。」
這只是一個方面,另外主要目的是安置傷兵,就算太平年間,這些軍營里的士兵也要吃上肉的,總不能一直靠採買,自產自銷才是最好的模式。
念蘋只是問了幾句,對這些不敢興趣,二人在一起聊天,很快就到了晌午,青璃讓丫鬟把她送到原來的小院里歇晌。
和淳于諳分開很多天,空間里的烤魚片,魷魚絲等都已經做好了,她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出關,淳于諳也沒回來,隔壁院子每天都會有傷兵被送進來,也有那休養好的,被送出去。
下晌的時候,新宅來了一位意外來客,也是青璃的老朋友,雲家少主雲隆豐。自從上次在極樂山莊一別之後,兩個人有派下人傳信,卻始終沒有見面,陳公子已死,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
「老雲,快請進,真沒想到你能來看我。」
雲隆豐走進偏廳,小廝跟著把禮盒遞給於嬤嬤,他對著青璃清雅一笑,讓一旁的麥芽臉色通紅,眼神發直,京都第一美男的魅力,這次又近距離,她心裡激動,雲少主可就在她的不遠處站著,似乎心情不錯,這要傳揚出去,京都那些痴傻等待的小姐們,心定會碎成一片一片的。
「麥芽,傻愣著幹什麼,還不上最好的茶。」
青璃嗔了麥芽一眼,這丫頭,關鍵時刻丟人,還是她自己定力足些,或許是心裡有了淳于魔頭,對雲少主這類的美男子少了興趣,但是她必須承認,雲隆豐的確是個絕色。
窗外下著小雨,路上一地的水漬,此刻的他,衣衫是上好的冰藍絲綢,綉著雅緻的竹葉花紋和雪白的滾邊,纖塵不染。燭火的光在雲隆豐的身上投下一個暗影,他的頭髮墨黑,襯托他髮髻下珍珠白色脖頸上的詩意光澤。
「老雲,最近你都沒有消息,可是因為陳公子的事惱了我?」
青璃半開玩笑,半認真,上次在極樂山莊之事,二人很少提起,但是她總覺得那天雲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