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華篇 第005章 信徒

青璃上了馬車,緩緩地跟在流放隊伍後面,一直到眾人出了城,這才讓車夫掉轉馬頭。拉開車窗,冰涼的雨滴落到街道上的青石板路,馬車的軲轆在水面上傾軋而過,飛濺起一片片水花。

天色陰暗,受離別的愁緒感染,青璃沒有什麼精神,她已經得知季悠走之前委託官差對陳府家財的處理,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似乎季悠在碰見她之後,就沒遇見過好事,開始是季府被抄家,後來是陳家,她有時候也在想,若是不認得季悠,那麼命運會不會還是維持原來的軌跡,季悠還是一個不得寵的知府嫡女,總比現在家破人亡要好的多。

「小姐,這春雨太寒涼了,馬車裡也濕乎乎的,您還是喝杯姜棗茶驅寒吧。」

於嬤嬤從車窗的位置,往內挪動,又在紅泥小火爐上拎下細嘴的銅壺,給青璃蓄滿一杯茶水,馬車車窗開著,外面的雨滴難免會飄落進來一些,靠在窗戶邊的坐墊都濕了。

春雨貴如油,可雨雪同下,春寒料峭的天氣實在不招人喜歡,有那出門做活的百姓,被雨水淋濕,凍得哆嗦,來去行色匆匆,街道的某個小角落,蹲著帶著土特產的鄉下人,急於用自家的東西換點銅板,這種天,也沒有人買,急得眉頭緊鎖,不停地吆喝。

「恩,你們也喝些,看這天兒,晚上恐怕還要降溫。」

青璃接過茶杯,垂著眸子,卷翹地睫毛眨啊眨,心不在焉地小口抿著茶水。麥芽知道小姐心情不好,和於嬤嬤對視一眼,聳了聳肩,不知道如何安慰,心裡著急,一時間找不到話題。

於嬤嬤使了半天眼色,眼睛差點沒抽筋,麥芽也沒領會精神,她麵皮抽動,主動道,「小姐,您二堂嫂得個小女娃,滿月宴您還回去嗎?」

「看看吧,或許趕不回去。」

家有弄瓦之喜,青璃理應回去慶祝,可是家裡訂的是明天,這種天氣趕夜路,到了莫家村也怕錯過時辰,平陽還有很多事,賣外海產品的鋪子還要等著她跟進幾天,做後續安排,一時間難以脫身。

除此之外,青璃想在郊縣建立一個養殖場,多飼養雞鴨豬等,以後也能供應城北大軍的軍需,靠採買,總不如自己養著合算,她現在需要在各個方面節約成本。

空間里都是野豬,大規模弄出去會引起懷疑,也不好總在家裡的庫房運出去,一直只出不進,家裡的下人那邊也不好解釋,從各個方面講,這個養殖場都要非開不可。

關外兩國對戰,退下無數傷兵殘將,目前還在城北大營中,沒有歸鄉,這些人有缺胳膊少腿的,也有輕微跛腳的,但是只要影響行進速度,就不可能再回到戰場去,每日里看著曾經的戰友們訓練,他們情緒也不會好。

淳于諳在前線,每日里都有諸多事忙,根本無暇顧及傷兵,只能儘可能的,讓眾人退到後勤上來幫忙,可後勤不缺那麼多人,大部分人還是沒能安置妥當。

「小姐,您不回去也無礙,總之銀七件是託人捎回去了。」

於嬤嬤點點頭,寬慰自家小姐,「就是生個丫頭,哪就那麼嬌貴了,人家生個小子也不一定辦滿月宴的。」

青璃正在垂頭沉思下一步的打算,聽於嬤嬤一說,她抬起頭來,詫異道,「於嬤嬤,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也是女子吧,難道還不願意自己得到重視?」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於嬤嬤訕訕地,大周習俗就是這樣,聽說大秦那邊女子還不如大周呢,更是沒有節操的,可以把結髮妻典當出去換銀錢,等有了銀子還能贖身,和買賣丫鬟一般,偏自家小姐重視。

「老奴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聽說不是辦過了洗三,還要辦滿月酒,將來有抓周,小娃娃辦這麼多酒席不好。」

該解釋還要解釋,於嬤嬤人老成精,趕緊自圓其說,找了一個相對能接受的借口。

其實自家也未必是為了辦酒宴,就是想請族裡人借著喜事吃酒,另外聚集在一起,商量春耕之事。青璃還沒回村,聽說族人有那勤快的,已經開始鬆土整地了。

這個時代,講究多子多福,但是由於醫療條件限制,小娃夭折的也很多,一般在三五歲之前,都是先起個小名,大家族很多都在抓周那天起名,白若塵家的小火便是。

莫家族,無論是男娃還是女娃,都非常貴重,即便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也要適當地扭轉一下,不過女子早晚要出嫁,屬於夫家的人,就算是潑出去的水,這也是做爹娘的不那麼重視的原因。

「於嬤嬤,大秦還真是蠻人的地盤啊。」

麥芽對大秦風俗不了解,等到了北地之後,接觸新宅的下人們,偶爾也會聽說過一些,開始她也沒當真,三人成虎,大家都這麼說,她也就信了。

聽說大秦根本就不講究人倫綱常,一個女子,死了丈夫,還可以嫁給小叔子,就像於嬤嬤所說,還有典當結髮妻這回事,真是聞所未聞。

大周的男子們對結髮妻相對要尊重一些,妾不過是男子的玩物,不過呢,民間很多男子對髮妻不愛重,倒是對小妾疼到骨子裡的,讓庶子庶女一個勁的蹦躂,家風不正。

耶律楚陽上位之後,快速制定一條律法,寵妾滅妻者被人舉報到衙門,三十大板,另外,民間禁止娶平妻,小妾不得扶正,也就是說,當了小妾,這輩子只可能是妾,就算是男人亡故想要改嫁,也是妾,這一點,可謂嚴苛了。所以說女子千萬要自重,愛慕虛榮,走上小妾的道路,一輩子抬不起頭也永遠翻不了身。

對庶子庶女也有一系列的政策,庶子不可繼承家產,除非家裡沒有嫡子,記名在嫡母名下,必須得到嫡母同意。可以說,政策一出,徹底保證正妻以及嫡出血脈的利益,京都最先開展起來,那些富戶家裡慣於寵妾滅妻的老爺們,也乖乖回到正房,不敢觸霉頭,真有那正妻告到了衙門,那富戶被打得屁股開花,那叫一個慘!

說起習俗,青璃也能跟著聊上幾句,她去過大秦泗水關一次,因為整晚專註於打劫,關心的都是銀子和金銀珠寶,若是說還有什麼印象,恐怕就是那個富戶老爺摟著兩個小妾尋歡之事,男子風流,無關年紀,都垂垂老矣還惦著梅開二度。

馬車轉了一個彎兒,撞上了街道兩側的青磚,突來的顛簸,讓於嬤嬤腦袋磕到了車窗旁邊,她揉著腦袋,念叨著,「小姐,這輛馬車就是不如您原來那輛。」

於嬤嬤所說的是青璃習慣坐的,因為麥冬要到京都去,就讓給了她和外海公主麗莎,想著這一路太遠,也能坐著舒服一些,現在這輛馬車是後來打造,減震設置不太好。

「咦,這不是府上的張婆子嗎?現在是當值的時間吧,她咋又出來了,還鬼鬼祟祟的?」

頭碰到了車壁,於嬤嬤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一個青色襖子的背影,那個張婆子走路很有特點,外八字,才四十多歲,就像個小老太太,也是個矮胖子,平日里新宅下人們總是打趣,說二人像姐妹,於嬤嬤每每聽到都會撇嘴,她可是京都高門出來的婆子,能和這種市井中的人一樣?就是氣質上,她也甩了張婆子幾條街,能說出這樣話的人,真真是沒見識,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張婆子?不就是二門處那個。」

新宅的下人不多,多半是老弱病殘,這個張婆子是後來進入的,聽說府上有人介紹,她死了男人,是個寡婦,又沒有人倚靠,過的日子慘兮兮,府上正好缺人,有人幫著牽線,管家也就心軟答應了,平日在二門上看門,跑腿送信,也不是重要活計。

「小姐,要不老奴下去看看吧,總覺得有點啥事呢,這婆子不能是大秦探子吧?」

因為總是有人說二人像姐妹,於嬤嬤嗤之以鼻,心裡就記恨上了,抓緊一切機會上眼藥,直接找最狠的地方戳。這人簽訂的是活契,所以一直在二門當差,青璃對這種人不太信任,不會讓人進入到院子里。

「讓車夫停下馬車,你跟過去看看。」

青璃點頭,她倒是不認為對方是大秦探子,新宅里也有淳于諳的隱衛,若是有不軌之人,早就被發現了。不過這個張婆子前幾天三月三還在請假,說是上香,管家還說呢,最近總找機會出府,有時候回到府上已經過了晚膳的時辰。

於嬤嬤下馬車之後,青璃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沉思,從陳公子身上偷來的雞血石印章,還在她身上。研究良久,也沒有發現其作用,陳府所有的宅院查找遍了,挖地三尺也沒發現寶藏,後來和淳于諳交流過,他認為這並不是開啟寶庫的鑰匙,而是錢莊特殊印鑒。

大周大秦很有多錢莊,匯通錢莊,四海錢莊等等,從印鑒上來看,並非是一般的玉佩,而是貴重的雞血石,那麼錢財肯定是存在一個相當有實力的地方,至少是值得信任的。

青璃對陳公子了解不算多,想要逼問一些事實,被季悠搶了個先,再也沒有給他張口的機會,看來這枚印鑒的作用,還要慢慢調查,只要想到,或許有大筆的錢財沒到她手上,青璃就肉疼,放在別人手裡,哪有自己拿著安心。

等候良久,於嬤嬤這才從小衚衕里出現,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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