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的冬日,總是冷得這麼刺骨,青璃陪著淳于諳在沙場走上一圈,二人輕聲細語地交談,差不多有十天未見,就和十年一樣,青璃覺得總有很多話要說。
其實在莫家村,每天的日子都很單調,但是卻有一種家的溫馨和歸屬感,不用想平陽戰事,也不用操心生意和族人,這個年,對青璃來說,過的很圓滿,沒有京都那麼多繁瑣的規矩禮儀,家裡人在一起團聚,其樂融融,圖個熱鬧。
陪著淳于諳過完二十一歲生辰,青璃堅持要回到新宅過夜,城北大營中沒有女子,連個洗漱做飯打雜的大娘都沒有,她在那裡會顯得突兀,再者說二人沒有成親,不想給士兵們留下一個豪放的印象。
已經到了入夜時分,新宅一片燈火,紅彤彤的燈籠掛了個滿院,聽說小姐回來,下人們不敢提前休息,等青璃進門,灶間開始忙活開來,燒熱水的,下餃子的,忙成一團。
青璃的院子已經被重新打掃過,乾淨整潔,院子的雪被堆積在大樹下面,堆成一排的雪人,院子正中,是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她走到檐下,跺跺腳。
「小姐,廚房煮了餃子,您用點吧?」
於嬤嬤聽到動靜,撩開門帘,把青璃迎進門,偏廳里,點燃著油燈,桌子上放著梅花插瓶,有一種似有若無的幽香之氣。
韓霜也在偏廳里,緊張地站起身,她搓了搓衣擺,於嬤嬤不錯,到了新宅,她洗漱了之後,換上一身丫鬟的新棉襖,還吃了一頓熱湯麵。早先就對青璃的身份有猜測,直到在城門處才確定,她當時就呆愣在那裡,沒想到運氣這麼好。
「莫小姐。」
韓霜不是莫家的下人,又不知道如何稱呼,她定了定神,想說幾句感謝的話,被青璃揮手打斷,淳于諳那邊得到消息,翠香樓窩點已經被趙知府搗毀,麗娘等人也吃了牢飯,想要報復,已經沒有必要。
翠香樓在平陽可是鬧了大動靜的,毫無徵兆地就被官差貼了封條,老鴇等人被抓進大牢,聽說罪名很嚴重,趙知府正要上報朝廷,嚴懲這些逼良為娼的不法分子。
幾乎每個青樓楚館都有點問題,不是那麼乾淨,遇見細皮嫩肉,姿色好的,也會想盡辦法,用點下作手段。翠香樓是平陽花街比較有名氣的一家青樓,就這樣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一些嫖客感到非常可惜。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青璃簡單說了麗娘等人的下場,這件事就算解決了,韓霜現在身無分文,在北地也沒有親人依靠,以後路註定難走,她還有一個親哥哥在沐陽當兵,賣身為奴的可能性不大。
「小姐,韓姑娘會釀酒,而且綉技不錯。」
青璃不在,於嬤嬤和韓霜聊了很多,得知她一些身世,如今世道亂,一個女子孤苦無依,獨自生活定會被生吞活剝了去。平陽城地痞流氓有的是,專盯著年輕女子,獨居要不得。
青璃陪著淳于諳只吃了一塊蛋糕,熱氣騰騰的餃子上來,她突然感受到腹中飢餓,就著醋和辣醬碟子,吃了滿滿一大碗,連餃子湯也喝了一些,這才覺得胃裡暖洋洋,舒服多了。
為了慶祝過年,房間里擺設增添了一絲喜氣,偏廳兩旁擺件換了一對紅色釉著金粉的牡丹花瓶,看起來富貴,窗戶上換了新窗花,在牆體四周也用紅綢做了花朵。
青璃點點頭,站起身在四周走了一圈消食,心裡還是對這個韓霜有點疑心,出來的時間太巧合,她決定私下裡派隱衛調查一番,以免因為大意,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我也沒有想好。」
韓霜聽說,軍營里招一些會手藝的婦人縫補,她可以去做活,若是有管吃管住的綉樓可以,不過現在是過年期間,鋪子都沒開張,要等到正月十五前後,她沒有銀子,不好死皮賴臉地在青璃這裡呆著。
「你舅舅那裡,這事就不追究了嗎?」
如果說親人之間冷漠一些,青璃可以理解,畢竟都靠相處,韓霜一家去沐陽之後,兩家斷了聯繫,但是也不能把僅有的錢財搶奪去,還要逼親啊,按照青璃的想法,這種人可以進去吃牢飯了,如果不是村裡有個善心的小子,韓霜一個弱女子,反抗不過,很可能就是認命。
「我原本是想憑著一口氣,找麗娘報仇,現在麗娘已經進了大牢,那麼……」
韓霜的話說了一半,她內心糾結,從心裡是想念最後一點親戚情分的,可是現實告訴她,當時逃不出去,她現在肯定還在柴房,等著嫁給一個傻子,這輩子就算毀了。
現在過年,衙門也要休沐,她想等到正月十五之後,回到縣衙告官,又怕舅舅家不認賬,那個善心的小夥子不但救了她,又給她銅板,要是找他當證人的話,會不會添麻煩呢?而且村裡人一定認為她是白眼狼。
「傻姑娘啊,你別管別人怎麼想,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回去了。」
於嬤嬤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顧念所謂的情分,人家可不那麼想,早就把你看成一頭主動送上門,待宰的肥羊了!」
夜已經深了,青璃讓於嬤嬤和韓霜去休息,這種別人家的私事她不會管,等到調查發現韓霜沒問題,青璃想把她介紹到沈老爺家做個綉娘,因為生意不錯,沈家又開了一個綉坊,聽說買好了鋪子,等待年後正式開張。
大年初三,青璃無事,拎著禮物去富順家,富順在她手下已經有五年多了,一家子知根知底,都是樸實的人,這麼多年,家裡的鋪子,賬目上從沒有出現差錯,她敢保證,富順手腳乾淨,沒有往家裡貪一分銀子,對於這樣的手下,她也是格外照顧。
富順一大家子,從爺奶到小娃,四世同堂,青璃的出現可謂是給對方一個驚喜,忙不迭地迎進院子,家裡有啥好吃的都端上來。
大過年的,青璃也不好久留,和富順說了點生意上的事,分發了禮物,她的下一站是冬梅家,要是沒有春兒姐的那幾幅暗示的畫,也不會發現通往大秦關外的密道。
「小姐,您是不是懷疑那個韓霜姑娘?老奴倒是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昨日於嬤嬤帶韓霜回到新宅洗漱,韓霜脫衣裳的時候還有些羞澀,身上都是傷痕,手腕有被麻繩摩擦的痕迹,出現了血痕,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不管說的是真是假,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青璃打開車窗,街道上空空如也,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她有些疑惑地問於嬤嬤,「今兒是不是有什麼禁忌啊?」
「小姐,北地習俗老奴也不清楚,但是您忘了嗎,大年初三不外出。」
於嬤嬤給青璃滿上一杯茶水,「俗稱赤狗日,不宜外出或者見客,以免發生口舌糾紛。」
北地好像是沒有這麼多的說道,往年大伯娘初二不能回娘家,就往後推一天,趕著初三出門,也沒見村裡人說什麼,家裡有婆媳的,回娘家的日子衝突,都會錯後一天。
馬車的車窗一開,馬車頓時多了一股寒流,於嬤嬤凍得一個哆嗦,把手放在紅泥小火爐上烤著,「小姐,您晚上還去找少將軍一同用晚膳嗎?」
「不去了,他最近忙著研究陣法。」
北堂諺鋪子那個掌柜經常從地道趕往大秦,或許能從這人身上探聽一些情況。以前是敵人在暗,他們在明,現在情況得以扭轉,己方在暗地裡監視,看看能不能找到特殊線索。
據淳于諳所說,大秦那邊似乎發生了變動,具體消息並沒有傳過來,沒準是己方在軍中探子暴露了。新皇耶律楚陽發了密函,和大秦的戰爭不能拖著,要趁熱打鐵,傾盡舉國之力,也要滅掉大秦,以防止耶律楚仁東山再起,捲土重來。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要是等一年之後,給了耶律楚仁喘息的機會,大周定會再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不如放手一搏。耶律楚仁雖然已經撤到平陽,但是大周之內有還有潛伏的爪牙,也需要儘快的挖出來。
按照青璃自己的想法,今日晚她準備通過地道進到泗水城,不打劫,只為探聽一下情況,要是能摸到耶律楚仁的住處更好,如果不能,就當去聽聽牆角,找點低俗的樂子。
「小姐,您不去看少將軍,咱們還要在平陽呆到正月十五嗎?」
現在才大年初三,還有十多天呢,於嬤嬤說不明白,總覺得鳳陽要比平陽好的多,平陽不僅冷,還給她一種陰森的感覺,關外就是戰場,得死多少人?過年正是鬼魂找不到家的時候。
青璃剛想回話,突然感覺馬車上多了重量,她察覺不對,立刻從袖兜里掏出匕首,就在此時,馬車是車窗被推開,一個紙團扔進來,青璃想飛身出去追,只來得及看到遠處一個黑影。
「小姐,這是啥?」
於嬤嬤眼尖,指著小几上的一個紙團,還搞不清楚狀況,「誰那麼缺德啊,亂扔廢紙呢!」
「無事。」
青璃揉揉額角,用帕子包裹著紙團,檢查一番,打開一看,一排清秀的小字,上面說已經有了三皇子耶律楚仁的消息,署名是青稞,青稞,極樂山莊,讓她最好親自去一趟。
上次於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