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滴水成冰,若是在外面哭上一場,從眼角流出的熱淚,划過臉頰之後,很快凝結,冷風一吹,臉頰有種被刀割般的疼,這樣嚴寒的天氣,已經沒有多少百姓們願意出門,都躲在家裡貓冬。
孫家從沐陽歸來,孫文孫武多年沒有回來,也覺得微微有些不適應,好在二人是壯年男子,又習武強身健體,但是孫家其他人就不行了,念蘋,念陽和念香這幾個小的,全部染上風寒,半夜時分發起了高燒,青璃回到府邸,見家裡燈籠通明,以為發生了大事,細問之下才得知情況。
「小姐,您回來了!」
於嬤嬤剛睡下,就被外頭的動靜折騰起來,得知那邊出了狀況,忙不迭讓下人打熱水,又去鄰居傷兵的宅院,請了值夜的郎中看診,風寒是冬日裡最普遍的毛病,灌上兩大碗苦藥湯,用棉被捂著發汗,過上個一兩天又能活蹦亂跳。
「恩。」
一路在馬上疾馳,灌了一肚子風,青璃揉揉額角,有些不舒服,她聽說那邊沒有大事,也就安了心,再過一兩個時辰天都亮了,她要抓緊時間補眠。
打發走於嬤嬤,青璃關上房門,閃身進到了空間。疲憊的時候,只有進入空間才能感覺到愜意,吃了一個紫色的蘋果,在溫泉池子里泡了一會兒,再出來,立刻神清氣爽,和復活一般。
一覺睡到天亮,青璃這才從空間出來,打開房門,於嬤嬤和麥芽已經站在門口等候多時。
「小姐,於嬤嬤說昨兒您回來的晚,讓奴婢不要打擾您。」
麥芽的臉頰紅撲撲的,有些愧疚,昨夜府上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都是於嬤嬤自己忙活,她沒有醒,仍舊睡的香甜,早上的時候才得知一切,恨自己怎麼總是睡得和死豬一般,四年多以前地龍翻身的時候也是,如果沒有小姐救援,焉有她的命在。
「是啊,睡一覺,覺得舒服多了。」
青璃伸了伸腰,捂嘴打了一個呵欠,等候麥芽和於嬤嬤伺候她洗漱,想到昨夜的動靜,關切地問,「怎麼樣,早上院子有沒有什麼消息?」
染上風寒,又在喝葯,最好不要吃太油膩之物,於嬤嬤提前通知了廚房,做點安神補養身子的紅棗小米粥,她躬身回道,「小姐,孫家的小姐少爺好多了,出了一身汗,早上要了熱水,洗漱又進了被窩。」
平陽太寒冷,長期在南邊生活來到這裡定會水土不服,需要適應有一段日子。天冷,孫家一家人在自家的院子各自用了早膳。
從地道到平陽,最好夜間行動,白日青璃無事,準備養精蓄銳,等到晚上行動,狠狠打劫一番,滿載而歸。
用過早膳,青璃起身到孫家暫住的小院看情況,這次孫家從南邊過來,只跟過來兩個車夫一個婆子,這個婆子要服侍兩家人,也累得不輕,青璃從自家的下人中調配過去幾個小丫頭,幫著做些雜貨,傳信。
錦娘和如娘也是苦過來的,雖然日子過的好了,也沒有大戶人家夫人的嬌貴,性子也好,青璃覺得和自家娘差不多,總是保持低調,見過太后和當今皇后,這是天大的殊榮,她幾乎沒有聽見娘炫耀過一句。
念蘋苦著臉,見到青璃進來,立刻在床上躺不住了,就想著起身,被青璃按了回去,「你還要躺兩天,這種天氣出門,擔心病不好,再折騰幾天。」
「可是璃妹妹,這苦藥湯太難喝了,我吃了好幾塊蜜餞。府上下人腌漬的紅果子好吃,就是太酸,吃過要不停漱口。」
念蘋滿臉無奈之色,酒窩更深了,她泄氣道,「好無聊啊,好不容到了平陽,還想著能出去玩玩呢,我們在沐陽,根本看不到雪的。」
「下雪有什麼好看的,這麼冷的天,百姓們都在家貓冬呢。」
青璃其實能理解念蘋的心情,曾經在現代,她沒見識過大海的時候,無限嚮往,同事家靠海,總是說,大海其實真的沒什麼好看的,都是水。說是這麼說,第一看到大海,青璃立刻被那種遼闊折服。
在南邊長大的念蘋,對雪很是稀奇,昨日跟著回新宅,見到院子中堆著的雪人,拉著青璃問東問西,想嘗嘗雪的味道,又從樹枝上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雪有什麼味道?青璃也說不清楚,不過用梅花樹梢上的雪煮茶,確實有一種甘冽的香氣,只是她通常沒有這個時間附庸風雅。
「第一次來平陽,想去邊防城門看看,是不是比沐陽還要高。」
沐陽其實是一個比較安逸的城池,大周和南部小國之間,之前一直是和平共處,城門大開,幾個國家之間互通貿易,一派和氣,被屠城之後,百姓們終日忐忑,沐陽被收回,也沒有安撫民心,大周軍隊駐紮,就是為了穩定民心。
青璃忽然想起,小靈送來的消息,自家四叔和淳于老將軍要留在沐陽駐守,等候新皇聖旨,而自家三哥莫子松,林風澈告假,二人正在回到鳳陽的路上,大概能趕得上過年。
雖然大哥在京都準備考進士,二人嫁人,如果三哥也能回來,自家也算個小團圓,已經快五年了,她還沒有見到三哥的面,以前他們的感情最好,三哥調皮跳脫,總是逗她,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長成一個小男子漢了。
「邊防城門就是那樣,現在關外隨時開戰,你就是去,也不能太接近。」
想到季盼被士兵們抓到大牢,青璃抿嘴微笑,這種人就該多受點罪才好,現在到了這般境地,仍舊沒有被打垮,也不知道拿著老光棍的一百兩銀子跑到哪去了。
念陽和念香年歲小,折騰了一夜,早上用了一碗小米粥之後,又睡了過去,錦娘和如娘整理家裡的衣物,過來找青璃量了尺碼,非要給她做一身能穿的兔子皮毛披風。
兔子皮青璃看到了,是南部小國特產獺兔,毛色細滑,比野兔子好了幾倍,又是可愛的粉色,最是難得,青璃有心推脫,卻真有點心動的,推辭幾句,就道了謝,以後都當做自家親戚走動,不用那麼客套。
孫文和孫武的意思,家裡雖然銀錢夠生活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是也不想整日呆著,想在平陽買一所宅院,然後買一家鋪子,開設一個東珠的鋪子,老實本分做生意。
東珠成色極佳,個大圓潤,在北地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問題和青璃當初遇見的一樣,最好能在城中主幹道買上一家鋪子。青璃的鋪子是陳公子送的,她也作為回禮,送給季悠一對極品玉,價值所差無幾,就算回禮,沒有佔便宜。
「小姐,陳公子和季悠小姐來訪。」
於嬤嬤得了消息,打斷了正在和念蘋熱聊的青璃,「小姐,老奴讓人進了偏廳,您看……」
「我這就去。」
青璃點了點頭,前幾天季悠來送了年禮,這才沒幾天又來,難道是有了季盼的消息?想到此,她和念蘋說了幾句,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冷風無孔不入,青璃已經在脖子上系了空間里羊毛出產,織的羊毛圍脖,冷風還是順著空隙灌入到脖子里,青璃縮了縮脖子,快速地進入偏廳。
「陳公子,阿悠,你怎麼來了?」
青璃跺跺腳,麥芽已經沏好熱茶,給青璃端上一杯,又給陳公子和季悠添了茶水,規矩地和於嬤嬤站到一旁。
每次想休息的時候,總會半路殺出來幾伙人,青璃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就想著打發二人之後,好美美睡上一覺,但是她瞬間想起來,陳公子來是一件好事。
陳家是平陽第一富商,百年根基,家大業大,主要就是靠和大秦走貨起家,對於大秦的商家,陳公子應該很是清楚,大秦邊關的城池叫泗水城,是個比較繁華的地方。
「昨天早上,家裡下人出門採買,說看到你的馬車,尋思你還沒回去,就過來看看。」
季悠坐在陳公子身邊,穿著紅色的襖子,領口袖口鑲著金絲和雪兔毛,她的臉頰泛著紅潤,眼神在和陳公子交匯的時候帶著羞澀之意,可見二人好事將近,彼此間情意綿綿。
青璃是個明眼人,很快看出二人變化,陳公子看上去臉色不如以往青白,身子骨也強健些許,聽說最近氣候變冷,他一直堅持鍛煉,沒感染上風寒,不用卧床不起,喝那苦藥湯。
陳公子心細,看到季悠茶快沒了,不用家裡下人,他主動滿上。青璃被二人的眼神電地起了雞皮疙瘩,她想,難道是長時間和淳于魔頭那種冰山相處,整個人生觀已經扭曲了嗎,她竟然覺得陳公子這種溫柔小意的不靠譜。
打開杯蓋,青璃小口抿茶,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等著二人上門主動說出緣由。
「其實這次來也算是有點小事。」
陳公子拍了拍季悠的肩膀,轉過頭面對青璃,「伯父最近魂不守舍,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樣,阿悠進去送飯,見伯父把紙團扔進了油燈罩,燒了。」
季知府有個毛病,以前寫書信或者不要的廢紙團,喜歡扔在油燈罩里燒掉,那時候書房總是飄滿紙灰,這個習慣季悠曉得,沒有放在心上,她送了飯之後就離開了。
第二日,有婆子去書房收拾,發現在桌下有被燒剩下的一塊紙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