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莫家村很靜,此刻正是農忙時分,村裡人在田裡忙碌一上午,就指望這個時候睡上一覺,家家戶戶虛掩著門,連平日里愛到處亂竄的雞鴨也打了蔫,靠在窩裡懶懶地不願意動。
在村裡走上一圈,會發現每家的院子里幾乎都要放置幾個大木盆,裡面是滿滿的水,被太陽曬得溫熱,有時候摸著還燙手,白日里在田間做活,流了汗,等晚膳前回來的時候用被曬熱的水沖洗,方便的很,也省了柴火。
青璃剛從莫六嬸家回來,因為李香這件事,六嬸心裡有了點小心結,總是疙疙瘩瘩的,臉上帶著愁苦,她就莫子山一個獨苗,想勸著他早日成家立業,也好給家裡留個後,再說村裡也沒幾個小子到了而立之年不成親的,小娃都能漫山遍野的跑了。
莫六嬸每次一說親事,莫子山就拿生意說事,因為鳳陽那邊新開了鋪子,要經常沒日沒夜地跑,不著家,若是娶了一個新媳婦,不是讓人家獨守空房?所以想等鳳陽生意步入正軌再說。
每個不想成親的人,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山子哥是因為生意,而大哥呢,是因為科舉的事搪塞,娘劉氏因為此事也是著急上火,可奈何大哥無動於衷,直接卷著鋪蓋躲到了國子監,無論娘親使盡各種解數,大哥就是不上鉤。
「小姐,您上哪去了?快點,你看看隔壁!」
青璃在村裡出門的時候幾乎不讓丫鬟跟著,來去自由,也不想讓人覺得她很講究排場,再說帶著丫鬟去親戚家裡,就怕他們拘束,這才進了家門,於嬤嬤就擠眉弄眼,拉著她往院牆那邊走。
「隔壁怎麼了?」
青璃用帕子點點了額角,也就走了幾步路,渾身是汗,這種天兒最好躲在空間里不出來,喝點冰鎮的果酒果汁,泡溫泉或者在閨房內蓋著絲被歇晌。
「還不是新來的那個侍衛,哎呀,看這個日頭大的啊,還讓小少爺蹲馬步,做不好還要挨打,真是的!」
於嬤嬤心疼小娃,看不下去說了幾句,那個少將軍派來的黑衣侍衛,連個眼神也沒給她,而小少爺一直搖頭說沒事,可以吃苦,讓她看著心酸的很。
隔壁劉小花的院子,烈日之下,小子喜正在蹲馬步,上身挺直,眼神倔強,他強咬著嘴唇堅持著,頭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地淌下來,在地下形成了幾處淺坑,渾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浸濕,小臉通紅,而一旁站著的侍衛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不停地在子喜身上比劃兩下,告誡他哪裡動作沒有做到位。
青璃站在圍牆邊上默默地看著,內心十分糾結,一方面她希望子喜強大,至少也有自保的能力。大哥說的沒錯,就算為了將來參加科舉,也要強身健體,有太多的學子才學不錯,在參加科考的時候身體不適,堅持不到最後便被抬了出去,從此與功名失之交臂。
另一方面,青璃希望小弟能快樂的長大,不想他現在還這麼小,就背負沉重的負擔,將來又不當將軍,不上戰場殺敵,活得自由肆意就好,為什麼一定要勉強自己呢?
小弟子喜聽話懂事,不過認準的也很少回頭,就好比在京都的時候,小弟非要和她一起回來,就算爹娘不答應,他也會想法辦達成目的。
「小姐,您到是說句話啊,小少爺還不到八歲呢,身子能吃的消嗎?」
於嬤嬤著急得跺腳,帕子不停地緊緊擰著,子喜少爺最是聽話可愛,對人也沒架子,有時候見到她一個人很忙,還能主動上前幫助,貼心的很。
「於嬤嬤,我們進屋吧。」
青璃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選擇沉默,子喜已經開蒙,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這麼想學習武藝,就學吧。青璃空間有很多功法,可惜不借住空間沒辦法修鍊,不適合小弟,學武這條路沒有捷徑,淳于諳說他從三四歲開始習武,每天蹲馬步幾個時辰。
「小姐,小少爺又不當將軍……」
於嬤嬤滿臉糾結,一步三回頭,總覺得放心不下,又不敢忤逆小姐的決定,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
「於嬤嬤,子喜現在很是耗費體力,你有這工夫,不如給他做點涼麵,家裡有蘋果,杏子放井水拔著,等他練完了功夫吃。」
學武最重要的就是基本功,就和蓋房打地基一樣,青璃想了想,等子喜回到鳳陽要去學堂,也就晚上能練兩個時辰,能比現在輕鬆得多,開頭是很苦,若是挺不下去打了退堂鼓,知難而退也好。
「老奴這就去。」
於嬤嬤得到指示,一陣風一樣跑出了屋子,青璃坐在原地喝茶扇著扇子,她現在很想沐浴,不過在村裡很是不方便,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上門,她也不好衣衫不整地出去。
「小姐,奴婢回來了。」
麥芽還沒進屋,先喊了一嗓子。這丫頭學什麼都快,來到莫家村,把村們互相串門時候先喊話學了個通透,等了一會兒這才進屋。
「那些干蝦仁已經給菊小姐送去了,一家子都樂呵著呢。」
麥芽一臉笑意,在鄉下條件簡陋,不過日子舒心,「您大伯娘說晚上泡蝦仁做豬肉餡的餛飩,到時候送過來一些,讓咱們自己煮。」
這種熱天,青璃吃不下去熱湯餛飩,但是可以創新,做成涼拌的,同樣把餛飩煮過之後放在涼水裡透一下撈出,加上一些醋,醬油,芝麻醬,香菜,放在盤子里拌一下,而且餛飩餡裡面加上大蝦仁,又鮮又香,那可是她用空間里大蝦晒乾的,自是和買來的不同。
「小姐您放心,誰也沒有提甜瓜的事。」
麥芽捂嘴,菊小姐偷了瓜都進了自家小姐的肚子,怎麼想都有點心虛,這才派她過去打探一下情況,結果一切相安無事,倒是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上午來鬧的婦人,自稱是五嬸那位,拉著她說了一些有的沒的。
「麥芽,坐下來喝杯茶,這是薄荷涼茶,解暑的。」
青璃招呼麥芽,又把一旁的托盤推到她面前,裡面有幾樣應季的水果,還有兩片沒吃完的甜瓜,「喏,吃點果子,你在京都長大,肯定是受不得這邊的氣候。」
「還成吧,奴婢沒覺得和京都有什麼區別呀。」
麥芽一手托腮,盯著面前的涼茶,「聽村裡人說大雪封山,奴婢可沒見過呢,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看現在和京都差不多,但是這裡好像沒京都濕潤。」
「你就快見到了,那時候讓你成天愁眉苦臉,你以為你家小姐誆你呢?」
青璃好笑地搖搖頭,從梳妝台的抽屜里拿出一面小鏡子,她被太陽曬過之後,會感覺臉上發癢,可每次照鏡子都不見臉上有什麼問題,皮膚也白得幾乎透明,越發像一個琉璃娃娃。
「小姐當然不可能誆奴婢了。」
麥芽趕緊站起身拍馬屁,幫著青璃按摩肩膀,閑話道,「小姐,奴婢回來的路上,遇見了您五嬸,她拉著奴婢說個不停,還打聽您在京都的情況。」
「哦,打聽什麼?」
自家的情況並沒有隱瞞族人,大哥莫子歸和李墨軒中舉也有官差來報喜,和淳于諳定親這件事,有可能是於嬤嬤等人為了炫耀才傳開的,族人好奇也很正常,畢竟當年她是被擄到了京都,可爹娘,爺奶他們怕有損她名聲,統一口徑,她是和鏢局一起被送到京都四叔那裡的。
「她說淳于少將軍家裡門第高,能呼風喚雨,族人里都指望您照顧了,她的娃娃還小,只有十一二歲,希望以後能給個進士噹噹,做個七品縣令也好。」
麥芽口渴,喝了一大杯水,清秀小臉帶著不認同之色,道,「還說她那李家村的侄子也是個好苗子,莫家這麼發達,也應該讓族裡親朋借光,可不能忘了本。」
「哈哈。」
青璃冷笑兩聲,越發覺得這個莫五嬸是個拎不清的,青璃可以施捨,但是很厭惡對方主動討要,聽莫五嬸的意思,就是發達了不幫襯族裡是忘本?隨便給個進士噹噹,無知婦人,以為進士是家裡的大白菜?隨便出手就是一顆,還七品縣令,真真讓人聽著笑掉大牙。
只是把李家村小娃趕出族學,就惹了這麼多的事,看來什麼時候,極品都是存在的,為了自己的利益想盡各種辦法,早上來她這沒結果又被莫五叔下了臉面,還知道圍堵麥芽說情。
族規必須早日擬定出來,不然這些有幺蛾子的還不一定怎麼蹦躂呢。
「小姐,那個莫五嬸又去了你六嬸家裡了,正在門口叫罵,說一切都是子山少爺引起的。」
麥冬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嘖嘖嘖,老奴就說吧,這事肯定沒完。」
於嬤嬤拿著托盤進了門,在門口處給麥冬一個蘋果,自從上次見到麥冬和自家小姐比試之後,心裡就把麥冬劃為不能得罪的對象,好在現在麥冬對她還算客氣。
「回村也不能消停啊,於嬤嬤,幫著我收拾幾套衣裳,不等明天,今晚就走。」
青璃站起身,快步趕往莫六嬸家,決定速戰速決,對待拎不清的,直接一榔頭拍死,不讓她有反轉繼續蹦躂的機會,之前沒有多參合此事也是因為怎麼樣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