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烤肉,青璃吃得很飽,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放在燒烤架子上,滋滋地冒著油花,等油被考出去之後,變得微卷,用筷子夾起來,沾點稀釋的芝麻醬,好吃得能咬掉舌頭。
現代韓式烤肉火爆,都要用亂七八糟的調料品腌漬,有時候往往失去五花肉最原始的肉香味,家裡烤肉做法簡單,山雞肉更是如此,不需要沾醬料,也美味,崔奶奶牙口不好,吃得不多,於嬤嬤,麥冬和麥芽三人可算是敞開了肚皮,連羞澀的東娃也少了份矜持,不停地下筷子。
院子里烤肉的香味,引來鄰居一個媳婦子,她用小墩子墊著,手扒著圍牆,駐足觀望,臉上帶著羨慕,莫家村條件雖然好了些,可也不能天天吃肉的,孩子爹狗蛋每日里要苦哈哈地趕著牛車去鎮上拉腳賺銅板,賺不上一斤肉錢。
「狗蛋媳婦兒,吃了嗎?」
崔奶奶見她扶著圍牆張望,只得停下撿碗筷的手,招呼道,「現在也到了晚飯時辰,咋沒做飯啊?」
「崔奶奶,沒有呢,俺們家孩子爹還沒從鎮上回來,娘說要等他回來再做,不然啊,這夏天東西容易壞,就怕他回來,放的不好了!」
狗蛋媳婦兒臉上的笑僵硬了一下,出嫁之前是家裡的寶,做了人家媳婦兒就是根草,現在還是農忙,白日要跟著婆婆侍弄兩畝薄田,晚上回來還沒飯吃,只得期盼著孩子爹早點回來,她這肚子餓得咕咕叫呢。
狗蛋媳婦兒?青璃往那邊看了一眼,看長相還可以,就是被日頭曬的,兩邊的臉頰紅彤彤地,聽說狗蛋哥等不到自家二姐,後來成了親,好像還有個小男娃。
「唉。」
崔奶奶搖搖頭,看鄰居那老兩口也是個厚道人,咋為了兒子這麼苛責兒媳呢?果然,不是自己肚子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家裡幾個人吃剩下一些山雞肉,也留不到明天去,她原想著晚上熱一下,明天給孫子東娃做個加餐吃,現在看狗蛋媳婦眼巴巴地看著,恐是好久沒吃到肉,她請示了青璃,這才用碗裝著,遞了過去。
「這,這哪好意思呢!」
狗蛋媳婦眼神躲閃,低著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村裡人,街坊鄰居的,誰家做點好吃的,相互送也是正常,但是莫家小姐剛回來,她就要東西,總顯得不太好。
「拿著吧,你那肚子也有四五個月了,你不餓,肚子里的娃也受不得啊!」
崔奶奶堅持要給,舉起胳膊把瓷碗放到院牆上繼續收拾院子,青璃轉悠了一下,心思微轉,狗蛋爹娘和自家很熟,都是厚道人,還能讓有了娃的兒媳餓肚子,真沒看出來。本質上也是重男輕女的那點思想吧?男娃就是寶貝,狗蛋又沒有兄弟。
「崔奶奶,就算這個時候做飯,晚上也壞不了啊,咋還能不讓兒媳吃飯呢?」
麥芽見狗蛋媳婦謝了又謝,這才拿走了飯碗,她對這些彎彎繞繞不懂,疑惑地問道。
「唉,等她家狗蛋回來,做一次飯不是能省點柴火?就做那麼多,當然可著兒子吃,村裡有身孕的媳婦兒也不金貴啊,洗衣做飯縫補,隔壁家狗蛋是單傳,整天在外頭跑車,他家媳婦兒還要下地做農活呢。」
崔奶奶嘆口氣,兒子永遠是第一位的,兒媳終究是外人,這就是村裡人的概念,不單單是莫家村,就是鎮上,城裡也是一樣,就這麼個觀念。
青璃撇嘴,深覺得二姐青薔沒嫁過去就對了,不然自家還是原來那麼窮,現在倒霉催的,肉都吃不上一口的可不是自家二姐?以前經常聽村裡那些八卦大嬸說,兒子娶了媳婦兒之後就不和自己一條心了,當娘的吃醋,就想著磋磨媳婦兒。
已經過了申時,天色還沒有暗下來,夏日天黑得晚,這個時候還有在田裡沒回來的村人,好好侍弄莊稼,每天都在祈盼風調雨順,等到秋收之時,能多打上幾斤糧食。
飯畢,青璃在屋前屋後溜達一圈,住習慣了幾進院子的大府邸,覺得家裡很小,前院後院一溜達,沒有假山池塘,只能坐在院門口樹下的石墩子上納涼。
「四小姐,我帶著東娃去把禮物送一送,估摸這會村裡人都差不多吃完飯了,正消食呢。」
崔奶奶收拾好之後,又打掃了院子,於嬤嬤自動找活干,就為好好表現,自告奮勇地洗碗,麥冬給家裡的房間撒蟲葯,只有青璃和麥芽兩個人無所事事。
「恩,讓麥芽也跟著去認認門吧。」
青璃打發走了麥芽,坐在原地,手裡拿著一柄雙面繡的小團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心裡完全放到空間里去,午時種下的金絲瓜秧苗已經長得老高,還沒結果子,她想若是快的話,明日就能取種,到時候在家裡開闢一塊菜地,試驗一下。
在京都時,因為身份關係,青璃總是小心翼翼地,當年一不小心驚才絕艷之後,一直被各方所關注,就怕弄出來什麼非比尋常的東西惹人眼球,現在遠離京都,北地就是她的天下,有淳于魔頭,總能多點底氣。
「主人,主人,有最新情報!」
青璃正在查看空間里的變化,突然聽見小靈正在喊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她沒有太關心沐陽的事,「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主人,沐陽被您四叔和淳于老將軍奪回來了,就在剛剛!血戰了十多個時辰!」
小靈落在沐陽城門,低下頭俯瞰整個城池,到處是煙火的痕迹,景色破敗,路上只有大周的士兵在巡城,街道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殘肢斷臂,有百姓的,也有士兵的。
城裡幾乎家家關門閉戶,百姓們並沒有因為沐陽被奪回而歡呼雀躍,沐陽城內千瘡百孔,街上的青石板路,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雨水都沒能沖刷下去,宣示著南部小國在這裡犯下的罪惡,燒殺搶掠,姦淫婦女,罄竹難書。
「這麼快?」
弘德帝給的時限是三個月,現在還沒到期間,之前也沒任何徵兆,怎麼這麼快就奪回沐陽?聽淳于諳說過,沐陽是大周最堅固的城防之一,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也要苦戰數月,除非對方打開城門,主動求和。
對比起來,南邊小國有優勢,沐陽若是沒有糧草藥材,可以在相鄰國家補給,而且對方用卑鄙手段奪城,每日都要屠殺百姓,造成己方士氣低落,有段時間一蹶不振。
「南邊小國內訌,在沐陽城內打了起來,魯地大軍被派過來五萬人,又有數千輛戰車,不停攻擊城門,加上沐陽城內有人接應我大周,血戰十多個小時拿下沐陽,還俘獲南部幾萬人馬做戰俘。」
小靈在南部一段時間,對一些行軍打仗的事也學到不少,得到這個好消息之後,馬上分享,就是給自家主人一個驚喜。
青璃沒有驚喜,她只是覺得有點奇怪,魯地怎麼會派人馬過去,魯南王府有十萬大軍,正常情況是不能離開番地的,這次竟然公然支援沐陽,應該不是弘德帝下旨,難道因為回京途中被暗殺,所以心寒想要造反?若是這樣,事情又複雜了,大周的皇上只能有一個,到底是四皇子耶律楚陽還是魯南王?
青璃一直帶著這個疑惑,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有信鴿過來送信,才得到解答。京都生變已經有幾日了,青璃這裡才收到消息,沈冰雨發消息的時候說,弘德帝在早朝吐血之後,有幾天,京都變得無比寧靜,山雨欲來風滿樓。
那時候沈冰雨想寫信給青璃,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後來在回府途中遇見了白少夫人水零黎,得到準確消息,弘德帝一直昏迷不醒,陽壽將盡。百官人心惶惶,太子之位空懸,三皇子耶律楚仁,四皇子耶律楚陽兩派官員互相爭鬥,彼此較勁,就怕對方上位,自己跟著被牽連,不成功便成仁,豁出去了。
沐陽雖然奪回,弘德帝出了狀況,此時的大周風雨飄搖,國運不穩,北邊大秦虎視眈眈,越發猖狂,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爭奪太子之位,大周定會元氣大傷,總體來說,還是弊大於利。
「主人,皇上現在昏迷不醒,那您四叔在沐陽的功績呢?」
小白狐羽幽一屁股跳到青璃懷裡,用頭蹭了蹭她的胸口處,黑眼珠水汪汪地,「那您四叔什麼時候才能陞官啊?」
「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青璃苦笑了一下,感嘆自家的運氣,她完全不知道,推動此事進程竟然是因為自己,三皇子耶律楚仁無恥地提出婚事,所以弘德帝才會提前發病,太子之爭從暗地裡搬到了明面上。
當然,讓青璃擔心的還是耶律楚仁,兩個人也算認識幾年,她很了解對方為人,現在不緊不慢還能有閑心逛小倌館,只能說明這廝有底牌,宇文鯤算是一張,另一張呢?
弘德帝如此寵愛三皇子,也知曉自己身體狀況,會不會在之前就已經寫好了詔書?他一蹬腿,耶律楚仁立刻拿出詔書上位,若是這樣的話,先皇遺詔,當遵從,四皇子想上位,就成了造反,支持四皇子一派的人也成了亂臣賊子。
這些事情,自是有人操心,大哥莫子歸也不會讓局勢發展到那個地步,青璃深信大哥的能力,她搖搖頭,都離開京都了,就不要想那些,目前首要把心思放在種田經商和北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