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陽光照進了內室,青璃睜開眼睛,盯著綉著蝶戀花的紗帳,優雅地捂嘴打了一個呵欠,已經到小鳳縣鎮上有幾天了,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於嬤嬤也識相,不會再提什麼禮儀規矩,只是在京都四年多打下良好的底子,青璃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大家閨秀的氣質。
如她所想,鎮上的幾個鋪子生意還不錯,就是小食鋪子這麼多年出新緩慢,但因為價格低廉,不缺斤短兩,還是受到鳳陽百姓的喜愛,有家裡有喜事也喜歡去鋪子上去預定,比自己找人做還要省事省心。
當年穿著帶補丁衣衫的小廝富順,已經成了家裡鋪子的大掌柜,很受爹娘器重,想起前兩天見面的時候,青璃勾勾嘴角,富順穿著一身綢緞衣衫,當著鋪子里夥計的面跪下磕頭,直呼小姐,熱烈盈眶,富順爺奶爹娘得知她從京都回來,也跑到鋪子裡面磕頭,感激她當年一時善舉,治好富順爹娘的病,也拯救了他們一家。
四年多,沒有誰還是停留在原地,富順家裡也從原來破舊的小院,搬進青磚大瓦房,並且娶了媳婦兒,有了娃,日子過的很是美好,但是他沒有忘本,鎮上有很多家酒樓看上他的能力,用高額的銀子作為誘惑挖人,他始終無動於衷。
青璃這幾天分別視察家裡的鋪子,查看了賬本,目前最重要的是推陳出新,她暫時還沒想到新品種,就把京都的涼皮生意添加進去,現在看來還不錯。
為了犒賞掌柜夥計們多年的辛勞,青璃給眾人送了一些京都的特產,海味每人一包,樂得眾人合不攏嘴,直呼東家仁慈,這不是銀子多少的事,從京都不遠千裡帶回來,光是這種心意就是滿滿的,眾人紛紛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好好乾,不能愧對東家。
離農曆七月半的中元節還有兩天,青璃準備帶著於嬤嬤,麥芽麥冬三人回到村裡,前天堂姐莫青菊到鎮上一趟,大伯種下的甜瓜已經出了苗,他對這種瓜果沒有培育的經驗,買了本書,不識得幾個大字看不懂,莫青菊倒是認識字,可是上面說的太專業,兩個人研究一兩天,也沒有領會意思,合計找青璃一起,若是能大範圍的種植成功,家裡多個進項,北地百姓們也能多吃上一個品種的瓜果。
村裡人思想不夠開放,總是認為,種植糧食才是正途,那些藥材,瓜果,都不能填飽肚子,卻忽略它們的價值,南邊的種子多半嬌貴,在北邊水土不服,秧苗黃黃的,農民們不懂,不會護理,導致不能成活,大家一心撲到糧食上,沒閑情研究這個。
青璃自己也不是農業專家,不過這次提供的種子是空間出品,相信成活一定沒有問題,期間出現一些問題,可以用靈泉水稀釋,等到甜瓜再次結果取種,基因得到了改良,也跟著能適應北邊的氣候。
從本質上說,農民們的想法沒有錯,都是靠天吃飯,家有存糧心才不慌,受氣候限制,稻米麥子一年一熟,若是能研製出高產或者耐寒,成熟期短的稻種,那對北地農民來說,才是一件大實事。
「小姐,咱們今兒就要回村嗎?」
麥芽洗漱得當之後,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見自家小姐睜著眼睛,出聲詢問,「張大娘做好了早膳,和於嬤嬤一起出門了,說是中元節要到了,得準備香燭和紙錢。」
「恩,還是張大娘想的周到啊。」
青璃才想起來,走之前答應李墨軒,要在那天去李伯母墳頭祭拜。這事可不能失信於人,不單單香燭,瓜果糕餅,水酒,都要準備著。
用過早膳,青璃主僕四人登上馬車,到達村上只用兩刻多鐘,記得原來爹寫信說過,給族裡捐了點銀子,族裡組織修路,現在鄉親們到鎮上不用走小路,夜晚也不用在荒郊野外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走,夏日裡還擔心有蛇,回去的路被拓寬,有很長一段都是青石板路,不但方便莫家村,相鄰幾個村裡跟著受益,後來都是自發上來幫忙,誰也沒提工錢的事。
剛進莫家村口,還是一個小雜貨鋪,青璃還記得,以前在他家用一個銅板買粘牙的麥芽糖吃,越往裡面走越寬敞,當年很多人家吃不飽穿不暖,住黃泥房,茅草屋,這幾年也跟著發家致富,蓋上了磚瓦房,村裡大不一樣。
正是農忙之際,村裡人家裡幾乎不留人,都在田間揮汗如雨,路過祠堂旁邊一所宅院,隱隱還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這也是爹莫如湖提議,族長組織辦的村裡的族學。
「璃丫頭,你回來了是不是?」
「當年丑丫也是女大十八變了,美得和天上的仙女一樣!」
一路上,青璃探著腦袋,讓馬車緩緩慢行,和村裡人打招呼,有很多人放下之手中的活計,相當熱情,最後圍攏上一批人,青璃的只好讓車夫停車。
雖是早晨,太陽火辣辣地,男人們卷著褲腿,婦人還好點,穿著破舊的衣褲,手裡都是泥巴,用袖子抹了一把汗,紅彤彤的面龐帶著笑意。
「璃丫頭,上俺們家坐坐吧,俺們家以前那泥屋,早就推倒了,現在是青磚瓦房哩!」
一個中年漢子面帶驕傲,以前家裡窮,時不時還要借糧度日,多虧莫秀才啊,自己致富還不忘記族人,他跟著幹了幾年,賺了百兩銀子,家裡的娃念上書,族人不收銀子,還能拿到雞蛋做補貼,族裡以往在外做工的漢子們都回了家,努力種田,閑暇時間養豬養雞鴨養魚,做豆腐皮,等著統一回收。
「嘿,莫大壯,誰家不是磚瓦房啊,讓璃丫頭上我們家去,她嬸子給她做燒雞吃!」
眾人跟著鬨笑,家裡的日子紅火著呢,曾經莫家村是遠近聞名的窮村子,土地薄,族裡也沒銀子,族學都沒有,條件稍微過的去的人家想讓小子識字,找不到先生,到了成親年齡的男子,也討不到媳婦兒。當然,現在大不一樣,鎮上水靈的姑娘都想嫁到村裡,莫家出來舉人,將來考中進士做官,還不得幫襯族裡,而且還有一個四品將軍,鎮上的人一提莫家村,沒有不知道的。
青璃看著鄉親們的笑臉,覺得格外質樸,那是發自內心的滿足感,她笑眯眯地和大家招手,只道已經幾年沒有回家,等有時間請大家一起聚聚,辦個席面,眾人都說好,盤算著辦席面,家裡出點什麼。
等人群散去,馬車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青璃家,有村裡小娃聞風而動,跑到家裡給崔奶奶送信,她笑眯眯站在門口迎接,見到青璃下車之後,馬上認出了她,「我們家的四小姐,長的真俊!」
「崔奶奶,我回來了!」
青璃快步走進了院子,前院很大,養了幾隻雞鴨,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在大樹底下,有一個小石墩子,那也是曾經她埋下財寶的地方,屋門前有一條用河中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是她和小弟子喜在河邊撿的石頭。
屋後是一片菜地,很多蔬菜已經結了果,家裡不算大,她走了一圈,順著院牆看了看劉小花家,她家的屋子托給自家打理,一直沒人住,院子卻種了一塊菜地,應該是自家的。
她的內室沒有多大的變化,麥芽只做了簡單的整理,梳妝台變了模樣,崔奶奶說這是山子哥自己在山上砍的木頭,做成的樣式,一共有好幾層的抽屜,上面鑲嵌了銅鏡,漆油雕花。
「小姐,您屋子比較空,但是奴婢只換了絲被和紗帳,別的都沒動。」
麥芽從馬車上取下青璃的專用茶具,擺放到桌上,麥冬默不作聲地擺首飾匣子,於嬤嬤見就自己一個人閑著,摸了摸鼻子,開始整理衣物,一切井然有序。
崔奶奶身子還好,原來彎曲的背挺直了不少,說話也比以往爽朗,這麼多年過日子舒心,時常帶笑,主家想讓孫子東娃跟著小少爺子喜一起去鳳陽讀書,不過東娃還是拒絕了,家裡沒人,他要陪著自己這個老婆子,平日早上也幫著餵雞鴨,孝順懂事,還學會種菜抓蟲,學問一直做的好,總得先生誇獎。
崔奶奶說,家裡人不在,田地都是村裡人自發幫著打理,前幾天一直沒下雨,地里幹得出了裂縫,她想著去澆水,到地里一看啊,還是濕乎乎的,鄉親們做好事不留名,她也不知道是誰家做的,有時候想去除草,發現一根雜草都沒有。
青璃點點頭,耐心地聽著家長里短,說起每年冬天在村裡貓冬的日子,去年冬,大伯家那邊山上下來一頭飢餓的野豬,跑到村裡人家作亂,拱了籬笆,村裡人抓了幾次,野豬獠牙太長,還傷了人,幸好只是手臂上被撩開一個口子,不危及生命。
那時候趕上過年前後,三哥莫子松和林風澈回到莫家村,投擲飛刀,抓到野豬,又每家分去二斤的野豬肉,鄉親們一片叫好之聲。
「我三哥和澈哥哥就是厲害!」
青璃很想念二人,他們在南邊跟著四叔打仗,沐陽不奪回,二人也不會回來,家裡人不知道何時才能團聚,那時候二姐青薔也嫁了人,以後就是別人的媳婦了。
「崔奶奶,我四年多不在村裡,鄉親們,對咱家有幫助的,你都記得吧。」
青璃托著腮,坐在屋外大樹下的石墩子上,看著院子里晃悠的雞鴨,「這次從京都帶了禮物,一會兒讓車夫搬到庫房,你看著對咱家有過大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