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地篇 第002章 橋祭

半夜時分,青璃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下午的時候,受離別的情緒所困擾,她精疲力盡,靠在車壁上睡了一覺,現在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頭腦漸漸地恢複清明。

真可惜,離開的太快,不然過段時間,京都會更熱鬧,四皇子耶律楚陽醒來,這是一個要崛起的苗頭,她還想看看熱鬧,看看耶律楚仁那個變態是如何抓狂呢。

青璃從床上坐起身,看著窗外,陰沉的,沒有一絲光亮,空氣中隱隱流動著濕氣,或許明天會下雨。雨中趕路,馬車走的很慢,不知道在天黑之前,能不能到達下一個城鎮。

外間隱隱約約有昏黃的油燈,麥芽還在油燈下看著話本,臉色通紅,眼裡帶著驚詫之色,聽到青璃的腳步聲,這才合上話本,面色尷尬地道,「小姐,奴婢是不是吵醒您了?」

「哪有,你又沒發出聲音,是我下午睡多了,晚上失眠而已。」

青璃搖搖頭,坐在椅子上,麥芽趕緊站起身,給自家小姐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小姐,奴婢看了這話本,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嗎?誰人敢如此大膽,不管怎麼說,那可是……」

害怕隔牆有耳,麥芽很謹慎,把後面的幾個關鍵字,省略沒說,但是看她的表情,瞠目結舌,就知道受到不小的衝擊,上面每一章都有幾個故事,隨便拿出來一個已經讓人足夠震驚。

「應該有幾分真實性,哈哈。」

外面的天色暗淡,從樓上俯視,家家戶戶已經處於一片黑暗之中,夜深人靜,街道上沒有行人,只偶爾能聽到誰家的狗叫喚一聲。

青璃收回視線,喝了一杯熱茶暖胃,看麥芽還是精神抖擻地模樣,不由失笑,「怎麼,還不睡?你是想白日在馬車補眠?」

「小姐,奴婢睡不著。」

麥芽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多虧自家小姐運氣好,先一步和淳于少將軍定親,不然的話到三皇子手裡,還能得到什麼好,三皇子肆意妄為,在莊子上豢養一群小倌,擄來清白人家的女子,讓他們幾十人在一起,做交歡的表演,這種愛好,還真是……她覺得難以用語言來表達。

「麥冬呢?」

剛才就覺得缺點什麼,麥冬沒什麼存在感,平日在她身邊都和背景一樣,現在看不到人,又覺得有些彆扭。

「麥冬在上面。」

麥芽用手指著樓上,晚上休息的時候,麥芽也曾經這麼問麥冬,要去哪裡,麥冬說去樓上,後來她才想起眾人住的就是三樓,上面就是房頂。

「好吧。」

頂棚上的瓦片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麥冬在上面示意,麥冬不僅是她的丫鬟,還是鬼羅剎的成員,青璃心裡對她很放心,也就沒說什麼。

「啊啊啊……八月里來桂花開呦,香飄飄呦,小娘子你別走喲……」

「小姐,這是什麼聲音?好像是樓下傳來的。」

麥芽仔細一聽,是有一個男子正在唱著小曲,要是白天這沒什麼,現在是夜深人靜,估計整個客棧都能聽到動靜。

「恩,是樓下。」

這種擾民的行為屢見不鮮,青璃也不覺得奇怪,大家出門在外住宿客棧,就和現代賓館一樣,有點響動也正常,這時候隔音設施不好,你不能保證所有人睡覺都老實,總有人磨牙打呼嚕。

「小娘子皮膚嬌嫩喲,讓郎來摸一把啊,左邊掐一把,右邊掐一把,真滑真滑喲嘿……」

樓下,響動還在繼續,青璃扶額,勾了勾嘴角,樓下那位老兄是否做的太過了,大半夜的唱這種淫詞艷曲,聲音還這麼大,讓麥芽這種臉皮薄的姑娘家,羞紅了臉,低著頭,腦袋都快埋到胸前去了。

「小姐,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羞澀是短暫的,片刻之後,麥芽氣呼呼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那位聲音太大,看來吵醒不少人,二樓三樓已經有住客被吵醒,點上了油燈。

「這大半夜誰他媽的打擾老娘的美夢!想姑娘去樓子里找樂子,這裡是客棧!」

也不知道是誰,掐著嗓子喊了一句,這叫聲已經蓋過樓下的小調,有越來越多的住客被吵鬧聲驚醒,整個福喜客棧陷入一片騷亂之中。

在美夢之中被吵醒,是誰都會有火氣,而且樓下那位的小調聽著有點四不像,調子太高,記得在現代的時候,每次去KTV聽到有人唱《死了都要愛》和《天路》,有些人還要循環演唱,扯著嗓子吼,這簡直是報復社會的經典曲目。

「小娘子啊,年方十八呦,皮膚白裡透紅呦,甩掉家裡的母老虎,去隔壁找娘子嘍……」

「小姐,這人不會是中邪了吧?您還是用棉花塞住耳朵吧,別污了您的耳。」

麥芽眼睛裡帶著怒火,樓下這人越唱越不像樣,這要是讓未成親的姑娘家聽到,哪還有名聲,真想衝到樓下找人理論,不過一樓好像都是通鋪,裡面睡的多半是行腳商人,她要是下去了,才是真丟人。

「對不住對不住!」

福喜客棧值夜的夥計站在門外不停施禮,「那個唱小曲的客人是個車把式,有夢遊的習慣,晚上有時候就自己出去溜達一圈,敲別的住客房門,誰知道今夜又犯了病,小的給各位客官賠不是,原諒則個。」

「唉,算了。這件事和小二你也沒關係。」

三樓住天字型大小房間的住客素質都不錯,大家也都沒說什麼,各自熄燈,夢遊也算是一種病症,雖然不致命,青璃拍了一下手,呼喚房檐上的麥冬,「讓他暫時的閉嘴,太吵。」

「好。」

麥冬從窗戶外面飛出,麥芽跑到窗口,一臉羨慕,學功夫多好,就這麼一飛就看不見蹤跡。

青璃覺得,自己說話還是很有藝術性,暫時閉嘴,麥冬應該會用藥物迷暈了人,或者打暈,她不敢直接說「讓他閉嘴」,怕麥冬結果那人的性命。

因為有人擾民,早上的時候,大伯娘和堂姐莫青菊都沒有睡好,反倒是大伯,神采奕奕,早膳用了三個白面大饅頭,直呼好吃,「這客棧的饅頭蒸的鬆軟,就是沒菜我都能吃兩個。」

「爹,你昨夜就沒聽到什麼動靜?」

堂姐莫青菊揉揉眼睛,打了一個呵欠,早上洗漱的時候特地選了涼水,這還有些困頓,一會兒上了馬車補眠,她四周環視一圈,小聲問道。

「你爹睡的那才香呢,那呼嚕打的,震天響。」

大伯娘瞪了堂姐一眼,缺心眼的丫頭,那種淫詞艷曲,聽到了也要裝沒聽到,還能問出來,真真是性子太直。

家裡人沒有提這茬,大伯心思單純,昨夜睡的又香,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他吃過饅頭又喝了一碗粥,這才後知後覺問道,「老大,老大媳婦,看著沒啥精神頭呢。」

「爹,是穗穗,半夜哭鬧來的。」

大堂嫂付彩雲尷尬地笑了笑,腳下踩了大堂哥莫子冬一眼,怕他說實話,這種事就當沒聽到,還得給對方遮掩,真真憋屈。

眾人用過早膳之後,天空中開始飄灑小雨,雨點很小,下了一刻鐘,地上還沒被潤濕,眾人退房的時候,小路子又趕來送行,他不知道眾人的腳程,所以下一個城池就沒幫著預定客棧。

「子喜,上四姐的馬車上來吧。」

青璃自己的馬車最大,多坐幾個人也不會顯得擁擠,早上看莫重遠小娃昏昏欲睡,她就想著讓小弟過來陪著她閑聊。

「好,四姐。」

莫子喜閃著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乖巧地點頭,上了青璃的馬車,於嬤嬤被青璃派去照顧堂姐莫青菊,馬車上還是四個人,她,麥芽,麥冬和小弟子喜。

馬車在小雨之中行進,這種天氣剛剛好,沒有大雨的濕氣,打開車窗,空氣之中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不冷不熱,昨日一夜沒有合眼,麥芽靠在馬車上呼呼大睡,麥冬默不作聲地給她蓋上絲被,然後用水果刀削著甜瓜的外皮,切成小塊放在瓷盤裡,擺上竹籤。

「四姐,自打你走了之後不久,我和爹娘他們就不在村裡了,後來又搬去鳳陽住了兩年,這次你回家,咱還是去莫家村的老宅吧。」

小子喜已經不是當年的白嫩小包子,已經七歲多,平日里穿著青衫,背著手走幾步,就和小書生一般,爹莫如湖臨走的時候叮囑她,把小弟送到學堂去念書,切忌不可荒廢了,等兩年考上了童生,就可以到鳳陽最大的岐山書院去修習,自家大哥莫子歸和李墨軒就是從岐山書院出來的。

「去老宅,你去學堂不太方便吧,咱村裡雖然建了學堂,但是你之前一直跟著爹娘在鳳陽。」

青璃抬起頭,看著自家小弟,這小子以前就沒有玩伴,整日里纏著她,後來家裡有了幫工崔奶奶,帶著孫子東娃,兩個皮小子可算有了伴,整日瘋跑。

「四姐,以前娘說我年紀小,不讓我去河邊,後來我和三哥學會了泅水,我們說好的,你帶著我釣魚,我們還要去山裡玩,捉山雞野兔,採摘野果子,以前你做的紅果子糕很好吃。」

小子喜亮晶晶的眼珠看著青璃,讓她的心頓時軟化的和一灘水一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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