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位於京都北郊的漁村,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各家各戶都歇下的早,但是對他們來說,今天可能是一個不眠之夜,魯家的事,最後結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於氏早就已經犯下七出之條,就算被休也沒有話說,這等水性楊花的婦人,其實就應該攆出去,管她死活作甚?
可是魯進沒有這麼做,這麼多年的心血都用在於氏身上,在於氏走人之前,於大民上門敲竹杠,要去五千兩的銀子。那可是五千兩啊!一輩子都不愁吃喝,這些樸實的漁民平日里接觸的最多的就是銅板,有條件好一些的人家,才能攢上點散碎銀子,銀票還是第一次見到,那五千兩,厚厚一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傳看了一遍,現在還激動地心裡砰砰跳,心裡想,到漁村來的那兩位小姐實在太富貴,出手闊綽,拿出五千兩銀票眼睛都不眨,這銀子要是他們的該有多好。
於氏走了之後,魯進也沒有閑著,在家裡整理物事,反正也準備離開,家裡一些鍋碗瓢盆,米缸裡面剩下的米面,調料,甚至是柴房裡的柴火,都拾掇出來,準備送給家裡困難一些的鄉親。
雨停之後,青璃和沈冰雨兩個人在馬車上休息,看天色,明天應該是一個晴天,既然來不及趕到書院去,還不如去出海,等到午時前後從漁村出發回到自家莊子,雖說耽擱一天,但是能請到魯進,怎麼看都值得。
一夜,青璃睡的並不太安穩,可能因為是在海邊,總是感受到涼涼的冷風,她蓋上張家大娘給的厚厚的棉被。下了兩天雨,被上也有略微的潮氣,剛感覺到睡的踏實一些,天也亮了。
今日天氣陰沉,看天色恐怕還要下雨,海邊的風浪很大,這種天氣很容易翻船,還是不能出海。青璃有點遺憾地搖搖頭,既然這樣也不想繼續耽擱,在用過早膳之後,給魯進和相親們告別的時間,她和沈冰雨在馬車裡面等。
車夫已經套好了馬車,在前面車架的位置,給魯進留了一個空位,已經達到魯家的小院門口,村裡的鄉親幾乎都到門口處送別,每個人眼裡都帶著不舍,眾人圍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敘話。
「璃妹妹,我們在張家白吃白住兩天,張家大娘也不錯,咱們是不是應該留點什麼啊?」
沈冰雨尋思了一下,這次幾個人來,只帶了那些銀票,全部給於大民拿走,這次沒想到會用這些銀子,帶來的多半是藥材之物,現在荷包裡面只有點散碎的銀塊,她覺得有點拿不出手。
「恩,我在床上枕頭下面留了一百兩銀票。」
青璃喝了一杯茶水,原想著留下一根百年老參,倒不是她不夠大方,是這東西太顯眼,張老頭以前是大夫,肯定清楚百年人蔘的價值,後來尋思一下,不如就送點銀子。
兩個人聊了幾句,這邊,魯進已經做完最後的告別,村裡上門的人都不空手,每個人手裡拎著魯家的東西,最後魯進鎖上了院門,對青璃和沈冰雨施禮,然後和車夫並排坐在馬車左右。
雖然天氣陰沉一些,好在沒有下雨,車夫吃飽喝足趕著馬車,一路疾馳,午時正,達到了自家莊上,青璃讓庄頭在前院給魯進安排一個小院子,先在莊上暫住兩天,等待下一步進行安排。
青璃一回到自己的小院,杜鵑帶著笑意從裡面迎接出來,她準備好了熱水,等待自家小姐洗漱,估摸天色放晴,小姐也應該從漁村回來,所以早上的時候先是去書院告知了一聲。
「杜鵑,書院那邊,幫我告假沒有?」
青璃站在浴間沖洗,知道杜鵑做事穩妥,還是問了一句,這水溫剛剛好,沖在身上太舒服了,從漁村那邊,感受到海邊的腥風一直不停吹,自己都快成了一條鹹魚。
「小姐,書院那邊已經幫您告假了,奴婢說您身子不適,下雨天,染上風寒,水小姐和趙小姐還問候了幾句。」
杜鵑笑眯眯地給青璃遞澡豆,紅豆也準備好換洗的衣裳,二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誰也沒提葉洵的事,等待晚膳時候,給小姐一個巨大的驚喜。
「恩,風寒這個借口不錯,為了不傳染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們,我還是多告幾天假比較好。」
青璃給自己找借口,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最近書院教的那些東西,她已經沒有什麼好學的,去了也是打個照面。
洗漱完畢,杜鵑遞來細棉布巾幫助青璃擦拭身體,紅豆幫著她絞頭髮,這一宿沒睡好,回程的馬車顛簸,她現在很是疲憊,眯著眼睛,一臉倦意。
「小姐,京郊的漁村,奴婢還沒去過,那邊好嗎?」
杜鵑從院子里採摘了一束帶著花露的鮮花,插在一個瓶口處鍍金邊的細口瓷瓶內,放在床邊的小几上,見到自家小姐臉上有淡淡地疲倦之色,她蹲下身子,輕輕給青璃捶腿。
「好什麼?那邊特別落後。」
去之前,青璃也沒想過,那邊會如此貧窮,因為現代的漁民還是很賺錢的,不說大錢,吃飽吃好是沒問題。這次去京郊海邊的漁村,都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被海風吹襲,牆壁上有裂縫和斑駁的痕迹,多數漁民都不富裕,能在海邊有房的人家,還算是生存條件好一些的,自家可以打一口井,吃水方便。
還有很多人家,祖輩都吃住在海上,家裡唯一最值錢的就是一條破舊的漁船,若是遇見陰雨天,風浪大的時候,無法出海,自然也沒有收入,出海打漁,打的多不見得多收入,還要看京都過來的小販收魚的情況,因為京都靠海,海里魚價格便宜,幾個銅板就可以買上一斤,收魚價格更低。
消費的主要人員,還是京都的百姓,天熱,這些魚運送不出去,只能做成魚乾,但是鹹魚乾的味道不怎麼樣,在北地鳳陽那邊賣的也不算多好,所以家家戶戶,日子還是過的艱難,若是能把魚做成烤魚片,魷魚做成手撕魷魚的話,能保存,興許大周各地都能吃上,不過青璃前世雖然很喜歡吃,可是她不會做,還需要研究一下。
「小姐,在海邊能吃到海鮮,怎麼可能落後呢?」
紅豆眨眨眼,雖然同樣是處於京都,北郊那邊漁村還沒有去過,她覺得漁民生活應該很富裕,那些大螃蟹和大蝦的價格,可是不低呢。
「開始我也這樣想的。」
青璃嘆了一口氣,給兩個丫鬟講漁民生活的艱辛,一個月並非天天出海,能有一半的日子就算是很不錯,需要觀察天色,漲潮落潮的情況,每個人都很謹慎,一個不好,就會像魯進的家人一樣,一家人出海,一個都沒能歸來。
在漁村,青璃了解了當地的習俗,吃魚的時候,一面吃完之後,翻面的時候不能說,「翻個身」,這是最大的忌諱,古人迷信,說這樣的話就等於詛咒人家在海里翻船,要說,「打個江」,這樣喜慶,有點鯉魚躍龍門的意思。
那些祖輩生活在漁船上的人,也僅僅是能糊口而已,在海邊的沙地不長蔬菜,這些人家想吃蔬菜,還是一件比較難得的事,成天吃海裡面的鹹魚,吃上個幾十年,就沒有不膩的,有些人家窮,只有很少的米面窩頭。
這次在漁村,青璃見識到了這個社會的另外一面,於氏水性楊花,雖然有點驚爆眼球,但是最讓人驚訝的不是她,在這一夫多妻的社會裡面,竟然還有一妻多夫的人家,那王家四兄弟,每天起早貪黑,最大的願望是娶一個體態豐滿,能生娃的共妻,真是聞所未聞。她覺得,以前在莫家村的時候貧窮,那邊屬於苦寒之地,也有娶不到媳婦的光棍,但是也沒聽說誰找共妻,在大周京都,如此浮華的外表之下,存在陰暗的另一面。
「共妻這事,奴婢聽說過。」
杜鵑嘴皮子利索,以前在護國將軍府上當差,無所事事的時候,就聽那些丫鬟婆子說自家家鄉的習俗,在偏遠地區,男多女少,有那些有兄弟的人家,銀錢不夠,就買上一個媳婦,兄弟共用。若是家裡有個女兒,金貴的很,當然有那命不好的,家裡爹娘重男輕女,也會換親,換親的人家,多半是讓閨女嫁給殘疾人,然後對方出一個閨女,嫁過來,兩家這麼一換,親事都解決了。
杜鵑捶腿的力度大小適中,解決了魯進這件事之後,青璃心裡舒坦,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等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已經掌燈,杜鵑和紅豆正拈針線,給她縫製小衣。
「我是不是又睡過頭了?」
這一覺睡的安穩,青璃在榻上翻了一下身,坐一上午馬車,一直顛簸,腰部僵硬,隱隱作痛,她捂著嘴,打了一個呵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不是的小姐,還沒到晚膳的時辰,是今兒天氣不好,看著架勢,說不定夜裡會下雨呢。」
紅豆放下針線,過來服侍自家小姐起身,最近京都太熱,土地都要乾涸了,下上幾場雨才涼快一些,也緩解乾旱。青薔小姐的未婚夫可是在莊上,一會兒晚膳的時候應該可以見到,自家小姐一準兒驚訝。
「又下雨啊。」
青璃睡眼惺忪地舒展一下身體,她倒是挺喜歡下雨,最好早上下的大一些,不用去書院,但是這種天氣,對淳于魔頭的腿恢複沒有什麼好處,但願他能聽話,老實在